12審問南山大火(一)

    這是一場智力的交鋒。

    官場之人,或許在外人眼中一個個酒囊飯袋,鮮有能力超群者。但是在劉亦東的眼裡,每一個都是精英,他們每日需要察言觀色,每日需要揣摩心思,可以說每一個能夠在官場中站穩腳跟的人都是一個心理學家。

    他們都很清楚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樣的話,對於什麼人該做什麼樣的事情。

    有的領導好大喜功,那麼下面的人就推功攬過;有的領導咄咄逼人,那麼下面的人就事事尊從;有的領導優柔寡斷,那麼下面的人就耐心細緻……官場中有著一個又一個的圈子,大圈子套著小圈子,但是圓心只有一個。可以說一個圈子的性格,完全是由圓心的性格決定的,而整個圈子只做一件事,服務圓心。

    劉亦東現在在山南市這個大圈子裡,卻沒有融入到一個個小圈子中,他現在還屬於游離在外的分子,但是此時此景,對於他來說可能就是一個向小圈子靠攏的機會。

    問題就在於,劉亦東會如何選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徐依然問了劉亦東第一個問題,麋鹿事件劉亦東到底怎麼看。

    現在劉亦東知道老徐至少有三個問題等著問自己,第一是麋鹿事件,第二是南山大火,第三是南山大火與麋鹿事件。

    劉亦東裝成在組織語言如何回答老徐的第一個問題,其實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三個問題上,只要不將南山大火與麋鹿事件聯繫在一起,他就有希望。

    他想了想,對老徐說,首長,我今天說的一切能保密麼?

    老徐說,這你放心,我們有紀律,絕對不會在任何環節透露給任何人。

    劉亦東點了點頭,然後對老徐說,您是只聽我知道的事實,還是我可以說一些我的推測?

    老徐說,你先說說看,用得著用不著的,我們將來會甄別。

    劉亦東說,麋鹿事件,你要說我知道的事實,那就跟一般人差不多了,忽然之間就出現,莫名其妙。您可能覺得南山那片地是我們發改委的,我就可能見過麋鹿。但是我跟您這麼說,第一,南山太大了,而且我們那塊地人來人往,去的車也不少,可能是聲音太雜,誰都沒說見到過麋鹿。第二,您可能不了解我的官場歷程,我剛剛當上這個副主任半年多點,而且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北京。我想您也知道咱們省跑核電站項目這件事吧,我就是直接負責人,常年在北京發改委端茶倒水,不信您可以隨便找個人問問。

    老徐點了點頭說,這些我也聽說了,核電站項目的確挺有難度。這麼說你不知道南山有麋鹿?

    劉亦東說,也不能說不知道,的確有很多傳說,說南山有一種傳說中的生物,不過連媒體都不去找,您說我一天這麼多事,我操心那東西幹什麼。

    老徐說,行啊,那你說說你的推測吧。

    劉亦東說,我想,麋鹿這東西太少見了,這東

    西又不是花不是草,哪裡能憑空長出來啊。麋鹿出現在南山,最需要問的問題是,到底誰給弄過去的。

    

    老徐說,你覺得是誰?

    劉亦東說,這我可不敢說,這東西這麼珍貴,全國一共沒有多少,而且養殖地也固定,來源應該不難查吧。另外,您想想,如果麋鹿是我弄過來的,我圖什麼?這功勞又不是發改委的,反倒是他們林業局得了個大便宜。

    劉亦東將陳鎖扔出去當了擋箭牌,他現在刻意不說麋鹿的出現對核電站造成什麼壞的影響,而是特意地強調它會給林業局帶來多少榮譽,這種做法不說是顛倒黑白,也算是避重就輕,劉亦東相信另一個房間裡的陳鎖,也一定是這麼做的。

    老徐說,你看,你好好說話,咱們的談話還有個盡頭,是不是。那回答第二個問題吧,南山大火你怎麼看?

    劉亦東說,這我就真沒有看法,著不著火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他們林業局的事情,每年拿那麼多預算,不著點火,可能不好交差吧。

    老徐說,你覺得這場火是有人預謀的麼?

    劉亦東一下子警覺了,他發現自己剛剛說的話不太對,急忙更正說,首長,這我可真不敢胡說,胡說責任就大了。我的意思是,秋季防火是個常態的任務,每年都有火情,真不算個什麼事情。我可絕對沒說有人預謀的。但是您想啊,如果沒有了老鼠,貓的存在也就沒有意義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老徐說,我懂你什麼意思了,就是說道路不壞,市政鬧心唄。

    劉亦東說,還是領導見多識廣,我剛剛說的要是不太對,您也別介意。

    老徐說,好吧,那你說說第三個問題吧,南山大火與麋鹿事件你怎麼看。

    劉亦東刻意吐了口氣,讓自己的言語之中的情緒穩定,他回答說,首長,我覺得您這麼問,肯定是想知道兩件事到底有什麼聯繫,我這麼想對吧。

    老徐說,不管你怎麼想,回答就行。

    劉亦東說,您要說聯繫,這我可真不知道,一個是莫名其妙,一個是常態事件,再說兩件事都是林業局的事,我還真不太清楚。我說得瘮人點,有人殺了麋鹿,然後毀屍滅跡。您是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這不科學啊,第一是沒有屍骸的出現,這麼大的動物,火災的時間並不長,就算燒也得留點東西吧。第二就是要是有人動手,他為了什麼?沒有理由啊,這東西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器官,沒有麝香虎骨鹿茸之類的,犯得著犯這麼重的罪麼?第三還是個疑問,即便就是為了毀屍滅跡,那麼沒有殺乾淨啊,還留下兩隻,對不對。

    劉亦東現在就如同一顆在桌子上滾動的玻璃杯,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別人想知道的答案,在桌子邊緣不停地滾動,必須要時刻小心謹慎,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劉亦東為此甚至不惜拋出一個更加惡劣,更加不可思議地想法出去,為的恰恰是用這種荒謬來動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