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想什麼

    劉亦東走出了主樓,時值初冬,一股寒風裹住了劉亦東,劉亦東感到自己從來沒有如此冷過,這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寒。

    劉亦東現在手裡握著的零星線索,相對於整個事件來說,就如同一副巨大拼圖中的幾塊,要想依靠這點東西去推演出完整的拼圖,無異於用一加一等於二來推算上帝的存在一般。現在整件事劉亦東已經完全無法掌握,他一方面懷疑這是省級之間權力的交鋒,是為了核電站的爭奪而精心布置的圈套。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件事情與孫開志與劉天明權力的爭奪密不可分,他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讓他有了這種懷疑,但是通過幾次接觸,他知道孫開志這個人絕對不像是外界傳說那樣的碌碌無為,他現在或許僅僅是水土不服而已。

    劉亦東想揣摩整件事,但是他又不太敢,孫開志對他說的話含義很明顯,這件事情你不管知道不知道,你都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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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最關鍵的是不能讓人將麋鹿的瞞而不報與核電站的審批這兩個獨立事件聯繫到一起。哪怕因為麋鹿事件導致核電站審批的最後失敗,也不能讓人覺得山南市政府有意欺瞞。要知道,失職雖然是件壞事,但是對比與瀆職,它要好得太多太多。

    劉亦東用手搓了搓手臂,他感到更冷了,寒風卷著枯黃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到地上。市政府大院正中央有著一棵槐樹,據說是建國之後政府選新址的時候第一任領導種下的,那位領導後來到了中央,而這棵樹的枝葉也如他的權力一般,與日俱增。  但再大的權力也有消失的時候,再威風的人也有死的時候,現在那個親手種下樹的人已經離世,可這棵樹卻愈發地健旺,已經有著遮天蔽日之勢。

    劉亦東看著那片樹葉,心裡有說不出的感觸,剛剛他還在為自己級別的即將解決歡欣雀躍,現在卻又陷入了彷徨之中,自己現在僅僅是個科級,僅僅算個副主任,結果就有這麼多事情撲向自己,讓自己連想一下都覺得很累。將來呢?自己將來究竟能不能如劉天明般霸道或者如孫開志般睿智,讓自己可以解決撲面而來的一切問題。

    劉亦東回到了辦公室,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看著茶杯中升起的白氣,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只不過這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在翻來覆去地想著什麼。

    到了下午,劉亦東得到了市林業局的通知,說省里林業廳已經過來,要考察南山麋鹿情況。由於這塊地市發改委的,按照市委之前的精神,所有牽連這塊地的行為必須報告給專家組,也就是要告知劉亦東。劉亦東聽到這個消息急忙說,這是你們林業部門的事情,我不太懂,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放下電話,劉亦東忽然有點後悔自己前些日子沒有讓錢龍乾淨利落地解決這件事了,什麼事情都要有個證據,如果林業廳找不到麋鹿,那麼就說明這是一個假消息,只要查清就不會影響到最後核電站的審批。

    但是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他又覺得因為一個人的私慾就去傷害無辜,無論無辜者的是別人、動物還是植物,都不應該。劉亦東的性格說含蓄點叫善良,說

    直接點叫天真,他骨子裡完全沒有那種一將成名萬骨枯的氣魄,反倒處處優柔寡斷,處處留有餘地。有句話叫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酷,劉亦東知道卻不懂,即便對立如楚湘雲,他也會在最後跟人家說一句對不起。

    

    事情既然已經超出了劉亦東的解決範疇,反倒變得容易解決了,那就是順其自然。三天後省林業廳在南山發現了野生的麋鹿群落,說是群落,但是僅有兩隻,一公一母。所有的專家都無法解釋這兩隻麋鹿到底從何而來,為什麼恰巧是一公一母而不是兩隻公的。既然中國已經有百年沒有野生的麋鹿出現,那麼誰也無法說明南山的環境到底適合不適合野生麋鹿的生長。但是在此時此地發現了,那麼就是震驚全國的大發現,是山南市乃至整個他州省多年來注重環境保護的結果,是一份天大的榮譽。

    而天上掉的餡餅你就得接著,你要是不接著,下次天上給你掉個鐵餅,誰也受不了。

    不過對於野生麋鹿的出處,其實很多人都有過猜測,可能也如劉亦東一樣,是帶著惡意的,是陰謀論者最喜歡的那種猜測。但是誰也不敢說,誰也無法說,這是一個天大的榮譽,掉下來你就要接著,你要是相互推諉,反倒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對於山南市有野生麋鹿這件事,另外兩個參與核電站爭奪的省份果然大肆宣傳,整個媒體如同打了興奮劑一般,仿佛為了自己除掉一個勁敵而歡呼。是啊,三分之一的機會要比二分之一的機會大太多了。

    他州省現在是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而且你還得笑著,如同咽下去一份無以倫比的美味。這種感覺劉亦東是能夠深深地體會到的,他看著他州省與山南市的媒體也在笑著說這件事,卻能感到所有人都在哭泣,宣傳得越多,越是典型,那麼核電站就會離山南市越遠。

    最後變得遙不可及。

    劉亦東嘆了口氣,關上了電視,他實在忍不住要去想這件事。整件事情撲朔迷離,劉亦東雖然一直都是這些事情的參與者,但是到這如今,他卻變得一無所知,究竟是誰一手主導了這些事,這中間又產生了多少利益糾葛,劉亦東並不知道。

    最讓劉亦東無法理解的還是錢龍的那番行為,如果偷獵真的是劉天明要求的,從現在來看,當時如果成功了也就沒有這麼多破事了。但是究竟是什麼讓劉天明在已經清理了核電站周邊樹木的情況下做了如此舉動?

    劉亦東既然已經想了,他就決定按照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想下去。他想,如果是孫開志的某些行為導致了劉天明的這些舉動,那麼孫開志做了什麼?

    他派了一個攝製組去拍宣傳片!

    假如孫開志派遣的宣傳部拍攝宣傳片的行為里有著其他的目的,不妨設想為就是為了尋找麋鹿,可是即便他找到了,他又能做什麼?

    劉亦東閉目想了一會兒,越想越心驚,不知不覺冷汗已經浸濕了全身。

    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那麼夾在縫隙中的劉亦東,無論最終的獲勝者是誰,他是註定要陪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