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明知故問

    孫開志接了一個電話,劉亦東本來想起身離開,但是孫開志示意他坐下。  放下電話後,孫開志問劉亦東,南山到底有沒有麋鹿?

    這個問題真的是讓劉亦東一愣,劉亦東的意識里,南山麋鹿這件事情應該早就有人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往報社或者電視台提供過線索,之所以一直沒有被宣傳出去是因為被某個權力部門壓了下來。而能做這些事情的恰恰是與孫開志關係最密切的宣傳部。更何況前幾天宣傳部還有過一番舉動,在那個關鍵的時間點上拍了一個紀錄片,之後更在下一個時間點上引起了偷獵時間。

    劉亦東個人將一切都串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他印象中的真相。但是現在孫開志忽然如此問,劉亦東卻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孫開志要不然是真不知道,要不然是明知故問。孫開志畢竟來的時間很短,如果真不知道麋鹿事件也情有可原,但是卻說明了他與市委宣傳部根本就是貌合神離,否則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消息。如果他是故意這麼問,那麼是為了什麼?為了看看劉亦東是哪面的人?是為了讓劉亦東站好隊?還是僅僅是想知道發改委知道多少。

    劉亦東現在陷入了兩難之地,他該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不能猶豫,只要一猶豫自己說什麼都會被別人當成別有用心,立刻開口答道,書記,我真沒見過這種動物,問題是,我還真聽別人說過南山有挺大的草食動物,可能說的就是麋鹿。  您知道,南山這個地方,幾十年前都成了荒山了,大型動物一個都不見了,後來種了速生林才算有了今天這種景色,但是您要是說有麋鹿,這個動物哪裡來的?總不能是憑空冒出來的吧。另外它在這裡多久了,我的問題就是,我天天往北京跑,在山南市的日子不長,可能並不清楚。但是既然別的報紙能報導出來,我們本地的報紙一點消息都沒有麼?

    劉亦東巧妙地將問題拋給了宣傳部,不過他沒有直接點出來,他不清楚宣傳部現在到底還是不是孫開志的親信部門。他只能委婉地由報紙引向了報紙,至少孫開志稍微一想,也能明白如果報紙知道而且沒有報導,一定跟宣傳部有關。

    孫開志沒有再問,拿起了已經涼的茶,準備要喝。劉亦東站起來說,孫書記,這杯水涼了,我給您換一杯熱的吧。

    孫開志看了看劉亦東,把水杯遞了過來,劉亦東端著茶杯到李長根的辦公室,讓他奇怪的是,李長根並沒有在。他換了茶葉,倒了熱水,又端了回去。

    孫開志接過茶杯,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小劉啊,要不然過來給我當秘書吧。

    劉亦東愣了愣,說,能為領導服務是我的榮幸,不過我這級別不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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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級的確一直都讓劉亦東頭疼,現在既然與馬景超交惡,就不能指望馬景超給他美言了。所以劉亦東一直期待著能有一個機會跟孫開志或者劉天明提一提自己級別的事情。今天孫開志如此一說,劉亦東看似無意地搭話,已經將自己的意思表達的非常清楚。

    孫開志到今天這個位置,什麼人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劉亦東說完他立刻明白了,對劉亦東說,你這個級別問題的確是應該解決了,過幾天有一批處級及副處級幹部的任用,前幾天我們已經討論過了,組織不會忘記任何一個為組織做過貢獻的人。

    

    劉亦東一聽孫開志的話,立刻明白自己的級別問題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人在官場,位置最重要,這個位置說到底還是級別,有多大的級別干多大的事,劉亦東現在心裡其實快樂死了,強忍著沒讓自己表現出來。

    孫開志沒有繼續剛剛的話題,而是反問了一句,小劉啊,你剛剛說得很對,你說這個麋鹿是哪裡來的?

    這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劉亦東最大的疑惑,麋鹿是動物又不是什麼植物,不是你扔一棵種子就能播種出來的。早先南山成荒山,別說麋鹿這種大型動物了,除了田鼠之外,什麼都沒有了。這些年是環境保護得好,但是這東西能憑空冒出來麼?

    劉亦東雖然不是陰謀論者,但是他現在總是覺得麋鹿牽扯到一個極大的陰謀,這是一盤很大的棋,下這盤棋的絕對不是自己這樣微不足道的官員,可能是省級之間的較量。

    劉亦東不敢亂說,他不想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給孫開志一種不靠譜的感覺,他還不能不回答,所以他說,書記,我真不好說。我總覺得這東西是動物又不是植物,不可能飄過來一個種子就發芽。麋鹿怎麼來的我真不知道,但是我上網查了查,全國就那麼幾個麋鹿養殖基地,都是人工養殖的,還真沒有野生的。離我們最近的是江南省養殖基地,巧的是,他們的田蘭市也跟我們在競爭核電站項目,而且這次也在最後審查名單之內。您說,是不是太巧了?

    孫開志既沒有驚訝也沒有狐疑,他聽了這些話表情一點變化也沒有,依然沉靜得如同一口古井。他雙手抱在一起,用手指扣了扣自己的手背,劉亦東在心裡默默地數了,整好七下,一次不多,一次也不少。

    孫開志說,發改委要準備好應付一切情況,也要有失敗的準備。另外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你們發改委的事情了,是林業廳的事情,是野生保護部門的事情,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該你們插手的,不要管。

    劉亦東急忙點了點頭,離開了孫開志的房間,他仔仔細細地品讀了孫書記最後的話,他想說什麼?

    劉亦東思前想後,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孫書記在警告自己,發改委在這個時候不能耍小聰明。無論麋鹿事件是如何開始的,對方帶有怎樣的目的,現在媒體曝光,已經算是被人打掉了牙。打掉了牙只能往肚子裡咽,只能將這個事件獨立起來,絕對不能讓人把核電站審批與麋鹿瞞而不報聯繫在一起。

    如果聯繫在一起,那麼對於整個山南市都是無以倫比的災難。

    到時候一定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承擔一切的後果,替領導背起這個黑鍋。

    會是誰?

    除了自己,劉亦東想不出第二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