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核電站的利益上,劉亦東一直認為孫開志與劉天明是統一的,如果核電站能落戶山南市,那麼他們兩個人都可以平步青雲。 但是假如他們中的其中一個人不是這麼想的呢?劉亦東的心頭一跳,假如孫開志不是這麼想的呢?
現在對於孫開志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權力,無論孫開志怎麼想,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一定是手中的權力。都說孫開志到山南市碌碌無為,那是因為他在山南市只有權,沒有力,他說下去的話沒有什麼真正的力度,下面的人陰奉陽違,那麼孫開志的權力就要打一個折扣。而且劉天明的性格太霸道,山南市自從天華案之後,震盪不穩,如果不是劉天明的強勢與霸道,也不可能在那麼快的時間內恢復穩定,這在當時是個優點,但是對於現在的孫開志來說,劉天明的性格一定讓他苦不堪言。
無論核電站審批成功與否,孫開志這一屆是要幹完的,如果核電站審批成功,對於劉天明來說他的地位更加的穩固,那麼這五年對於孫開志將會是備受折磨的五年。即便孫開志因為核電站的審批沾光了,但是五年的時間很長,權力不在自己的手裡,會有什麼意外誰也無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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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幹警察這麼久,警察的某些基本技能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例如觀察與推理。
劉亦東是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的觀察者,他雖然證據不多,但是大事他都看在眼裡。現在他既然他已經開始大膽地去想,他就決定利用自己的推理能力,將這件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想出一個因為所以來。
即便是死,也得知道死在誰的手裡,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死。
推理有個最基本的方法叫做變量分析,你必須確定許多基本量,將變量的數目縮減到最小。劉亦東決定假設宣傳部就是死心塌地地跟著孫開志。有了宣傳部的支持,孫開志拍了宣傳片,找到了他想找到的東西。
可是他為什麼要找麋鹿?
劉亦東想一定是南山不合時宜的大火與自己略有誇張的舉動讓孫開志警覺了,他手裡有著宣傳部掌握的南山可能有麋鹿的消息,再如此一結合,立刻就可以聯繫到劉天明是害怕麋鹿的出現。
即便找到了麋鹿,他又能做什麼?
孫開志為什麼要在關鍵的時候出賣山南市?如果說他是以一個共產黨員的無限忠誠來向組織匯報,或者是什麼也不懂的傻小子發現麋鹿也想不到其他的後果,那麼為什麼他要將資料給其他省的宣傳部門?
劉亦東推理不下去了,他不相信孫開志會冒如此大的風險搞這件事。
假設不是孫開志宣揚出去的,但是孫開志在這件事裡有沒有什麼好處?
山南市現在是鐵板一塊,孫開志的權力是滲透不進來的,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一定要有一個人跟省里溝通,然後按照省里的意見解決這件事。劉天明肯定是不行,他雖然是山南市市長,但是市
委才是一把手,另外孫開志是省里來的,上面的領導都是他多年的同事與領導,他作為山南市的一把手,溝通起來合情合理。
只要劉天明有求於孫開志,那麼山南市鐵板一塊的格局立刻就要鬆動了。
可以說這件事無論如何解決,孫開志的日子都要比之前好過得多。
劉亦東這麼想對麼?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這麼想下去,他一定可以接近整件事情的真相。但是他又不想想下去了,這些都是無法證實的事,即便是想明白了又能如何?
更何況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何阻止核電站審定資格被取消。
現在麋鹿事件到底進行得怎麼樣了,劉亦東一直都不敢問。孫開志曾經警告過他,發改委這個時候一定要離得遠遠地,不該管的事情絕對不要管。
但是這件事情再拖拖,中央下來個調查組過來再核實一下麋鹿的真假,然後將這片劃為中國唯一的野生麋鹿自然保護區,那麼核電站徹底是沒希望了。
劉亦東即便是再不想管,但是這是他的責任範圍,他想了想,給孟鵬飛打了個電話,想詢問一下他那裡有沒有什麼消息。
孟鵬飛很忙,哪裡有閒心管這些事,他問,你怎麼不直接問陳鎖?
劉亦東猶豫了一下,然後對孟鵬飛說,我不敢,我害怕有人在背後嚼舌頭。
孟鵬飛當然知道劉亦東的意思,對劉亦東說,你說的也對,我回頭給你問問,畢竟那片地也歸你們管。
第二天孟鵬飛給劉亦東打了個電話,說得很短,也很急促。他對劉亦東說,市里正研究要你去北京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項目。
劉亦東說,真的要劃野生動物保護區麼?
孟鵬飛說,不知道,這不歸我們管,我們也管不了。現在我們正在給專家施壓力,讓他們儘量判定南山自然環境不適合野生麋鹿的生長,然後爭取在山南市再建設一個人工飼養的麋鹿園區,這樣對山南市的旅遊業大有好處。
劉亦東可想不出這種主意,此時一聽如醍醐灌頂,這個主意恐怕是現在最好的主意了。一方面將南山從麋鹿事件里摘出去,另一方面又不浪費這個資源,因勢利導建一個人工飼養園區,對整個山南市的旅遊業的確有很大的拉動作用。
山南市這麼多年旅遊業一直發展不起來,就是因為可做的項目太少。都說山南市是當年陶淵明隱居的地方,山南市早些年也有心想把陶淵明故居發揚光大,但最終還是沒有成功,第一因為好多個地方都說是陶淵明故居,第二陶淵明這個人也是比較討厭的,你隱居就隱居,你弄點窮山惡水、密林深處多好,結果偏偏弄什麼田園風光。這種田園風光在中國,只要你出城五公里保證能看到,而且各地都一個樣子,沒有特色。
如果有麋鹿人工飼養園區落戶山南市,每年的專項撥款就可以應付所有支出,再弄個麋鹿文化節,陶淵明騎著四不像,怎麼也能把山南市的旅遊業帶入一個新的起點。
劉亦東放下電話明白了自己在官場裡還是一個小學生。他每天撓破頭皮都覺得這是一個死局,但是在別人的手裡,三下兩下就能夠盤活不說,還能因勢利導,將劣勢變成優勢。這中間的智慧,可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夠學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