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開志給李明宇親自打了一個電話,劉亦東在一旁聽著,孫開志只說是縣裡的某個同志喝多了,做了點出格的事情,想讓李明宇幫著協調一下,道個歉,把人帶回來,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回來之後一定好好處理。 李明宇答應的也很痛快,他也知道白百文是誰,知道白百文是誰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這小子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東西,李明宇跟劉亦東一樣,消息不對等,也就聯想不出那麼多事來,只當是孫開志讓他幫個小忙,當時就同意協調工作,安排人過去接回來。
孫開志提議讓劉亦東坐車一起去省里,說要幫市里那點東西,正好也就不另外派車了,李明宇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劉亦東聽得清清楚楚,孫開志讓他安排一下,下午跟著一起過去。而與此同時,放下電話的李明宇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姜娣香說,你確定一點證據都沒有麼?
姜娣香說,房子我們查了,已經轉手給了別人,是他的小姨子,不好辦。
李明宇說,有什麼不好辦的,直接查出來。
姜娣香擺手說,這可不行,這可不行,這就壞了整個官場的規矩。現在多少個人都這麼做,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成不知道。要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劉亦東把事情捅出來,到時候人人自危,你我都恐怕成為眾矢之的,我是不敢壞這個規矩。
李明宇沉吟了一會兒,這倒是真的,現在官員都聰明了,有房子也不寫自己的名字,這對於自己是一個保護。要是真有人將這層薄薄的面紗揭開,網絡上暴民這麼多,這麼多階級敵人看著這些官員,最後說不上查出多少來。
到時候天下大亂,李明宇與姜娣香也不可能倖存。
李明宇說,你有別的辦法麼?
姜娣香咽了口吐沫,她反問道,您確定就是他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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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宇說,你不自己也說,你的舉報材料最開始是在市委辦公室發出去的?這還有其他的疑問麼?不是他的話,難道是孫書記?要是孫書記,能現在才動手查你?
姜娣香聲音帶著哭腔,她說,已經立案了,張書記也沒辦法了,李書記,你救救我。
李明宇說,如果不把他除去,你覺得這次事情會平息麼?他想要你死,你還能活?
姜娣香說,可是我以前都不認識他,怎麼會這樣?
李明宇自然不能將李陽兜進來,他說,這小子野心很大,腦子裡想什麼誰都不知道,反正我能幫你的就這些了,你讓我幫你調查,我找人調查了,你要結果,我給你說了。反正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姜娣香急了,她勉強地擠了一個笑容,可惜比哭腔都難看,她說,李書記,那你說我怎麼辦吧。
李明宇說,不走正常渠道,怎麼能讓一個官員倒霉?
姜娣香想了想說,網絡,網絡舉報,炒作,都可以。一個照片都能讓官員下台,不需要太多東西。
李明宇說,你熟悉麼?
姜娣香想了想說,以前辦案倒是接觸過幾個類似案件,手裡有點資源,倒也是可以用一用,花費也不多。您的意思是?
李明宇說,這樣,你炒作一下,給他弄出一個要被調查的假象,剩下的事情,我幫你去辦。當然,如果你不想去做也可以,但是我話說到前頭,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了,如果以後你再想拿以前的那些事來找我求情,可不要怪我不給你面子。
姜娣香立刻點了點頭,她說,謝謝李書記,謝謝李書記,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紀委已經開始調查我了,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這件事就這麼結束最好,沒有人繼續盯著我,我相信還是能解決的。
李明宇嗯了一聲說,你自己的事情,你多操點心,一定要萬無一失,這小子現在非常狡猾,事情一定要做好。
姜娣香千恩萬謝地離開了李明宇的辦公室,李明宇坐在那裡想了想,臉色陰沉,他撥通了張芸芸的電話,把孫開志交代個他的事情特意交代了一下,然後說,安排信得過的人,劉亦東也要去省里,回來的時候安排他跟白百文坐一輛車,無論
說什麼,都給我錄下來。
安排好一些,李明宇坐在那裡,拿出了小小的接收器,戴上耳機,又仔仔細細地聽了一遍那一天的錄音,聽到劉亦東在裡面給孫開志匯報徐達舉報李明宇的事。
漸漸的,李明宇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濃,帶著一絲陰狠與怨毒,死死地盯著空氣中那個假想的敵人。現在是他人生的最關鍵時刻,也是最危險的時刻,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威脅到他家族的人,他都有義務將其除去,毫不留情地除去。
在辦公室里的劉亦東打了一個噴嚏,他關了空調,整理好了下午孫開志開會要用的資料,他這個秘書當得其實有點不合格,在領導的身邊要比其他的秘書少上許多。不夠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孫開志現在在山南市,雖然算得上站穩了腳跟,但是實際上親信還是極少,能用的人沒有幾個,故很多重要的事都需要劉亦東代替他去辦。
正因為這樣,劉亦東不得不經常將一些資料提前準備妥當,以備不時之需,今天劉亦東翻了翻往來的信件與資料,這些東西每天都很多,也很厚,劉亦東要代替孫開志翻閱,看看其中有多少材料是值得孫開志一看的。
劉亦東這種過濾器功能,也恰恰體現了他這個工作的重要性,很多東西,他可以選擇什麼時候給孫開志,給不給孫開志,是隨手扔進碎紙機里還是放在抽屜里等待必要的時機。
很多人巴結劉亦東,也都是基於這種原因的,一些匯報功績的材料,他們希望能夠及時地送給孫開志,而另外一些對他們不利的東西,他們也希望孫開志永遠地不要看到。
劉亦東整理了一下,粗略地看了一遍,歌功頌德的匯報材料基本上都是扔掉的命運,孫開志並不喜歡這些東西,而另外一些舉報材料,需要對照一些舉報人與身份信息,不是實名舉報的都要丟掉,實名舉報的也需要看一看具體的事情。
劉亦東翻看了一遍,丟棄了一大半,最後落在了一封舉報信上,上面舉報的是龍運集團非法拆遷的事,聯名舉報,上面整整齊齊地按了十多個手印。
看到這份材料,劉亦東猶豫了一下,他太清楚龍運集團代表的是什麼,它代表的是錢龍與劉天明兩個人,一個是富可敵國,一個是權傾一時,兩個人加起來,在山南市可以說沒有任何的敵手。這麼一份材料,到了劉亦東的手裡,劉亦東要不要交給孫開志?
劉亦東倒是不怕麻煩,自己交給孫開志,這是工作需要,是正常的工作舉動,別人就算有微詞,也未必會怪在他的身上,但是麻煩的就是孫開志,如果孫開志看到這個材料,他辦不辦?
現在的孫開志,雖然比之前隻身來到山南市的處境要好上許多,但是總體來說,還是無法跟劉天明抗衡的,這一點其實從一個小小的舉動上就可以看出,那就是常委班子討論官員晉升,負責記錄的是劉天明的秘書孟鵬飛而不是劉亦東,這其實很不尋常,按照排位來算,劉亦東更適合擔任這個角色,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異議,包括孫開志。
劉亦東仔仔細細看了看這些材料,很具體,很可靠,那些個人名跟手印也不會是捏造的,他又看了看這封材料送上來的單位,上面寫著華茂商會,劉亦東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是能直接遞送到市委辦公室,還讓別人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一定不是什麼尋常的百姓。其實拆遷這種事情,多數都是通過信訪辦,如果信訪辦不管,那麼也就只能上訪,很少會直接遞給市委辦公室的,這群人大多數都是百姓,他們夠不到這麼高的位置。
可是今天,這個材料就擺在了劉亦東的面前,他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拿過去給孫開志看一看,畢竟領導怎麼想是領導的事,自己該怎麼做,那是自己的工作。
劉亦東把材料整理了一下,和下午的工作安排與會議資料一起送了過去,他特意將這個材料放在了最上面,對孫開志說,這個材料是舉報龍運集團暴力拆遷的,您需要看一看麼?
孫開志哦了一聲,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最近關於龍運集團的負面新聞不少啊。
劉亦東聽出這句另有深意,但是他沒有多問,將材料放下,轉身走了出去,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下午去接白百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