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朗說,得,得,得,你千萬別說話,這件事我不想聽,我也不想惹這個麻煩,我不管你跟唐省長有什麼瓜葛,我一概不想知道。 你說這麼多個派出所,你為什麼偏偏到我這裡來自首?你這不是給我找麻煩麼?這件事發生之後,整個系統只有各個地方的頭頭知道,很神秘的一個案件,也不讓我們偵查,也不讓我們協助,就讓我們知道一下就行。我以為這也就算完了呢,結果……你蹦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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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百文說,我跑得了麼?這麼多個攝像頭,多少個人找我,哪裡我也走不了,不如乾脆自首。
英朗說,其實我真的很好奇,但是我也真不能問,這樣,等這件事過去之後,有機會碰到,咱們好好聊一聊。行了,你自己在這裡坐著吧,我讓人在門口,你既然來了就別想別的了,當然,也別給我惹麻煩了。
說完英朗轉身走了出去,白百文自己坐在屋裡,看了看四周,什麼都沒有,就好像是他現在的處境一樣,已經一無所有了。
現在的情況,無論是誰都會感到好奇,一個省長被襲擊了,怎麼說也是一件驚天的大事,可是這件事就這樣被掩蓋了,遮遮掩掩的,就似乎挨打的不是省長,打人的才是他一樣。
白百文不知道唐華榮打的什么小算盤,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了,只要自己能見到專案組,只要他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說出來,只要能證明安妮不是高級妓女,她是讓人陷害的。
白百文什麼都不怕。
死都不怕。
在屋裡也不知等了多久,甚至還吃了一個盒飯,盒飯不錯,裡面有一個大大的雞腿,是剛剛那個女警送過來的,送來的時候還偷偷地給了他一根煙,幫他點上了。
白百文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待遇,他吸了根煙,吃了兩口米飯,看著油膩膩的雞腿實在是沒有胃口,放在那裡半天,最終還是風捲殘雲一樣吃下了肚。
因為白百文突然明白了,這個待遇太像是死囚臨死前的最後一頓飯了,他強迫自己吃光,然後坐在那裡,等著該來的人到來。
白百文這麼多年的官場生涯,見慣了許多事,這一次到了這個地步,他突然之間恍然大悟了。
權力,是可以加諸在法律之上的,白百文今天抱著幼稚的想法過來,妄圖用自己的犧牲來換取法律上的正義,可是這麼看,對方似乎連讓他作證詞的機會都不想給他。
他所幻想的法律的正義,在唐華榮的權力之下,或許會暗淡無光。
吃過了飯,等了許久,門終於開了,英朗站在門口,對白百文說,你可以走了。
白百文愣了一下,他說,你說什麼?
英朗說,你可以走了啊,走啊。
白百文說,我是來自首的。
英朗說,我們查了,唐省長的確是最近身體抱恙,但是不是別人打的,二十多年的老毛病,沒有任何人襲擊過唐省長。
白百文愣了半天,他說,你剛剛不是說……
英朗說,我什麼也沒說過,當事人親口說的沒有任何人襲擊過他,這還會有假麼?所以,趕快出來,走吧,今天就算了,要是平時你敢這麼胡說,一定關你幾天。
白百文一頭霧水地站了起來,走了出去,走了幾步,突然聽到那個女警說,你還有東西在我這裡,過來拿一下。
白百文的手機剛剛的確是交給了她,但是裡面已經沒有卡了,他走了過去,女警將手機還了回來,突然輕聲說,外面有人。
白百文終究還是太幼稚,他以為自己過來自首,按照法律的門檻,就算是頂天判刑,自己也不過是蹲幾年。而自己還可以為安妮作證,還可以讓她在死後免受侮辱。
可是,現在唐華榮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記不打算讓他坐牢,
也不打算讓他作證,他動用的是另一個手段,讓人在門口等著白百文,而等待他的結局,會不會跟安妮一樣?
白百文打了一個冷戰,身後的英朗似乎不耐煩地推了他肩膀一下,但是白百文分明感到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在往後扯了他一下,白百文愣了愣,聽到一個非常輕微地聲音說,打我。
白百文立刻反應了過來,他回頭一拳就打在了英朗的臉上,英朗捂著臉,後退了幾步,四周頓時亂成一片,一瞬間白百文就被按在地上了。
英朗指著白百文說,給老子他媽的關起來,不光報假案,還敢襲警,給我關起來!
白百文雖然如同死狗一樣趴在拘留室的地板上,身上的骨頭也很疼,不知道被別人踹了多少腳,但是他的心是甜的,因為他猛然間發現,權力現在雖然可以遮蓋正義,但是正義也會在權力的陰影之下與之周旋,與之抗爭。
雖然這些周旋是那麼的委婉,這些抗爭是那麼的細微,但是總就是有那麼一群人,即便是很懼怕這些權力,但是也不會變成它的走狗。白百文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激發了英朗的正義感,或許自己是來對了地方,英朗本來就是一個正義的人,又或許唐華榮這種企圖蒙蔽法律之後尋求私人解決的手法讓執法者感到了憤怒。
總之,白百文雖然被打了一頓,然後如同死狗一樣扔進了籠子,但是這個鐵籠何嘗不是為了保護他?
他站了起來,看了看房間,很狹小,但是有一個馬桶與床鋪,白百文真沒有進過拘留所,但是他在乞丐窩裡面待過,這種環境對他來說已經算得上是星級的賓館了。
但是下一步怎麼辦?自己能在這裡待多久?
唐華榮今天如此做,用意很明顯,就是他也真的很害怕白百文出來替安妮作證,然後將這件事情弄到他的身上。安妮的案件是一個極其惡劣的案件,如果真的跟唐華榮沾上了邊,真的有人站出來指認唐華榮,那麼就算他的權力再大,也不得不撲騰一番。
所以,唐華榮或許從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報案,只不過當時別人過於慌張,報了案而已。之後,等到唐華榮知道之後,他一直都在壓制這個案件,先是不讓鬧大,不讓其他人知道,而等到白百文自首之後,他又選擇了銷案,不承認自己被襲擊。這些舉動並不是要給白百文一個機會,恰恰是要他死。
白百文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外面一陣喧鬧,傳來了英朗嘈雜的聲音,英朗走了過來,站在門口指著白百文罵道,你小子真他媽的膽子大,敢在派出所裡面打派出所所長。你們都出去,今天我不弄死這小子……看什麼?都出去。
跟著他的民警都有一些遲疑,但是看英朗真發怒了,也只好走出去。英朗打開了門,走進來,坐在白百文的床邊,捂了捂自己發青的臉,突然笑了。他說,你小子下手還真狠。
白百文說,對不住了,兄弟。
英朗說,你是誰我已經知道了,我剛剛跟蘇副廳長通過話,他說他與你父親共事過,而你這麼多年做了很多事,他也都看在眼裡,今天你到了這個田地,他也很心痛。蘇亞章,你認識吧。
白百文對蘇亞章其實還是有點印象的,這個人與其說跟自己的父親共事過,不如說是自己爺爺提拔過的下屬,蘇亞章在白百文的爺爺手下當過兵,偵察連的一個排長,轉業的時候讓他爺爺安排在了公安系統里。那些年他爺爺是帶著軍銜當官,權力還是很大的,而那幾年兩家走得很近,直到父親病逝之後也就漸漸斷了來往。
白百文點了點頭,英朗說,蘇副廳長讓我照顧照顧你,現在你出去很不太平,具體的事我也不好說,所以你安心在這裡住幾天。至於後面的事,他說他會安排的。
白百文嗯了一聲,感激地對英朗說,謝謝你了。
英朗站起來,笑著對白百文說,馬上你就不謝我了。
話音剛落,照著白百文的臉上就給了一拳,白百文沒有躲,硬挺著挨了這一些,英朗說,果然是一條漢子,不給你留點傷,我出去也不好交待。走了,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