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百文要走,雲靜一下子跑了過去,擋在了門口,白百文愣了愣,然後說,讓我走,我不能連累你。
雲靜說,我不怕,你現在還有傷,不能去,誰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你。
白百文說,現在是法治社會,就算是唐華榮權力再大,也不可能更改刑法,他最多給我多判幾個罪名而已,加起來我也沒有多少年。
雲靜說,你現在四十多歲,等你再蹲個多少年出來,五十多歲,還什麼都沒有了,你怎麼辦?
白百文說,我既然打了他,就不可能跑得了的,這些年我是一天也不能少蹲的,事情做到這個地步,沒有回頭路了。
說完走回了房間,雲靜本來以為他想通了,剛剛鬆了口氣,發現白百文提著自己的東西出來了,當然,也沒有什麼,隨身的一個破爛手包,裡面放了點錢和沒有卡的手機。白百文看著雲靜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他說,這事情做到這樣,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雲靜近乎哀求地說,你再住幾天,我給你想想辦法。
白百文說,想什麼辦法?你還能找到比省長權力大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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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靜搖了搖頭說,不一定要比他權力大,只要能把你悄悄地弄出去,你找個地方待幾年,這種小案件,未必會通緝的。
白百文說,我是可以走,可是安妮怎麼辦?任由他們在她的死後侮辱她是妓女麼?不,她既然不顧一切地跳了下來,要把所有的事情鬧大,那麼我就跟著她鬧下去,不行我就給她陪葬。
提到了安妮,雲靜一下子退縮了,她剛剛不想要這個男人走,是因為在某種意義上,她已經將他當成了自己的男人,她將自己看成了安妮,看成了這個男人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可是白百文一提到安妮,雲靜猛然之間清醒了,她知道自己代替不了安妮,更得不到這個男人,一瞬間她就猶豫了,就在她猶豫的一瞬間,白百文繞過了她,走了出去。
雲靜看著白百文決絕地走了,她愣在了屋裡,卻不敢跟出去,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白百文,這麼多天的接觸,她很清楚白百文是一個多麼重情重義的男人。為了安妮,他連乞丐窩都能住,連省長都敢打,自己的安危從來也不會放在心上。
要說女人就是這樣,安妮慘死,雲靜很傷心,可是看到白百文如此對安妮,骨子裡居然還有一些羨慕,羨慕安妮能夠碰到這樣的男人。
白百文走了出去,他不能去找那個什麼王隊,他不能影響到雲靜的生活,所以他出門打了車,特意跑得遠遠的,找了一個派出所,走了進去。
走進去就是報案大廳,派出所不大,所以所謂的報案大廳與辦案大廳都是一起的,白百文進去之後,值班的女警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什麼事兒?
白百文說,我來自首。
一聽到自首,女警立刻警覺了,她點了點頭,給自己的同事示意了一下,從裡面走出了兩個男民警,女警說,什麼事兒?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自首是最明智的行為。
白百文看了看大廳,不少人,他說,我能不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
女警點了點頭,站起來,領著白百文走進了裡面的辦公室,身後的兩名男警一直都跟在後面,寸步不離。
進了屋,白百文並沒有坐,而是站著說,我打人了。
女警點頭說,嚴重麼?對方報案了麼?
白百文說,我不知道,打人之後我就跑了,躲了幾天,過來自首了。
女警說,這樣啊,對方是什麼名字?你因為什麼打人的?是私憤還是對錢財有企圖?
這句話說得很委婉,白百文倒也聽得出來,女警問他是不是搶劫了。白百文說,對方叫唐華榮,是私怨。
女警嗯了一聲,然後說,我們需要查一查,你是在哪個區打的人?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的麼?
女警的態度一直都很客氣,白百文說,我對這裡不熟悉,不過我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你們可以聯繫一下。
女警說,好,你說吧。
白百文說,他是省長。
女警愣了一下,反問道,什麼長?
白百文正色地說,他州省的省長,唐華榮。
三個民警面面相覷,女警啊了一聲,然後正色說,報假警,也是犯罪,請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白百文說,誰報假警了?你們可以查一查,我真打了唐華榮,我是來自首的。
白百文這句話太不可信了,聽起來無以倫比的荒謬,可是就是因為太荒謬了,荒謬到不像是一個正常人會說出來的謊話,三個民警有一些含糊了,女警說,好,先委屈你一下,到審訊室坐一坐,我去核實一下。不過,還是那句話,報假警是犯罪,你現在說還來得及。手機先拿出來給我,不好意思,這是規定。
白百文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然後說,你們去查吧。
女警點了點頭,白百文跟著一個男民警進了審訊室,男民警沒有走,他坐在白百文的對面,眼神有點兇狠,似乎在責備白百文為什麼浪費他的時間。
說到底還是心裡不信,一個省長被人襲擊,這會是多大的事,他州省還不得鬧翻天啊,結果這幾日風平浪靜,哪一個派出所也沒有接到通知,不是假話還能是什麼?
白百文有些無聊地摳著手指,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胳膊上的紗布,問道,受傷了?
白百文嗯了一聲說,槍傷。
民警立刻警覺了,他說,槍傷?黑幫火拼?
白百文說,我都說了,我打了唐華榮,他哨兵打的。
民警撲哧一下笑了,他說,弄得跟真事一樣兒,你要是真敢打省長,你還敢過來自首?你知道多大的罪麼?
白百文說,打架鬥毆,持械傷人,加起來也沒有多大的罪過,就算是省長又怎麼樣?
民警是懂法的,就是因為懂法,所以讓白百文說得一時語塞,無法反駁,他看了看白百文,這事情聽起來那麼荒謬,偏偏眼前這個人一本正經的,似乎沒事人一樣。就這份沉著,就不像是打過一個省長的人,會不會是腦袋有病?
白百文依然在摳著手指,這時候門開了,進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四十多歲,一臉的戾氣,鷹鉤鼻子,斜眼濃眉,一看就是個狠角色。民警回頭一看,急忙站起來敬了個禮,說,所長好。
對方點了點頭,擺手說,你出去吧。
民警出去,對方坐了下來,對白百文說,我叫英朗,這個派出所的所長,就是你說打了省長?
白百文點了點頭,英朗說,你還真敢自首?
白百文說,這件事你知道吧,知道就好,要殺要剮隨便,但是我要見專案組的。
英朗說,哪裡有什麼專案組?直接將你關起來,有多重判多重。
白百文說,你也別嚇唬我,我手裡有重要的證據是關於前幾天省里跳下來的女主播安妮的,這個案子我想你也知道吧,我可以提供證詞。
英朗愣了一下,然後說,這個案件你也參與了?
白百文說,我是知道內情的人,只能跟你說這麼多,見到該見的人,我自然會說。
英朗說,你也別著急,我已經匯報了,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你小子膽子真大啊,省長都敢打?
白百文說,有什麼不敢打的,沒有這個位置在身上,他就是一個糟老頭子,多了這身官皮能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