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思懷的話太過直白,就算是四大金剛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諳熟了官場的是是非非,也還是感到有一些的不安。 四大金剛面面相覷,他們現在站在了呂彥斌這一面,基本上算是跟失勢的郭思懷劃清了界限,可是現在呂彥斌去省里了,突然之間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一時間他們還真是手足無措。
另一個人說,要不然就拖著,我們不出去,我看到了晚上他們怎麼辦。
郭思懷冷哼了一聲說,還能到晚上?這麼熱的天,在外面你坐幾個小時試一試?我們要是遲遲不露面,對方會怎麼辦?換成你怎麼辦?既然來了就不可能走,要不然就不來了,他們不走,還不想在外面呆,你是不是把你的辦公室給他們?你怕不怕他們衝擊政府?
一時間,會議室的溫度下降了幾度,這是最可怕的結果,如果靜坐的人群釀成了暴力事件,那麼不光是這些人倒霉,所有的領導都要被撤換的,也就是說,現在開會的每一個人,只要真的發生了暴力衝撞事件,不管誰對誰錯,首先會追責領導責任,所有人的前途,也就毀了。
劉亦東雖然沒有親身體驗過這麼刺激的事,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現在網絡這麼發達,各地新聞都能看到,有一些地方發生群體性事件進而衝擊政府,官員很少有好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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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制度有一些殘忍,但是卻也不是沒有它存在的必要,因為既然要把穩定當成一切的前提,那麼就必須對維穩的人員採取嚴酷的懲罰手段,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越線舉動。
劉亦東冷眼旁觀,他知道現在自己處於扶餘縣權力爭奪的漩渦之中,郭思懷與呂彥斌手下的四大金剛,正在進行一場角力,只不過由於呂彥斌現在不在家,郭思懷的優勢過於明顯。
想到這裡,劉亦東眼眉一跳,這個時間點很有趣,呂彥斌不在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或者說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恰好呂彥斌不在家。
無論是因是果,都有點巧了。
劉亦東現在是官場的懷疑論者,他不相信任何的巧合,所以這個巧合一出現,他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郭思懷這一面。
會不會有這種可能?
劉亦東心裡打鼓,但是也就是想一想,這個時候,他可不能得罪郭思懷,否則很容易被這場群體性事件的旋風捲起來。
郭思懷見又冷場了,他敲了敲桌子說,怎麼辦?有沒有一個主意?
剛剛別人跟他說話,都被他三言兩語給反駁了,所有人也都不敢吱聲了,面面相覷,有的人乾脆低下頭,也不知道在下面鼓搗什麼。
郭思懷說,我已經給市里打過報告了,報告了這一次事情,市裡的增援正在往這面趕。而且我也匯報呂縣長不見的消息,你們不用看我,老子知道你們現在跟他穿一條褲子,但是你們要想明白了,現在這就是一個炸彈,呂彥斌玩忽職守,這已經是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了。所以,你們這一次最好站對位置,想清楚後果。
郭思懷這話太直白了,完全沒有避諱劉亦東在身旁,劉亦東聽到這話,看了看會議室的所有人,每個人臉上的神色都很複雜,有的人滿臉通紅,有的人臉色發青,唯一相同的是眉頭緊鎖,似乎在考慮郭思懷的話。
劉亦東一聽就明白了,進而也鬆了口氣,這一次群體性事件看來是鬧不大了,這分明就是政府內部權力爭奪利用了群眾的後果。從時間點上,郭思懷巧妙地抓住了呂彥斌不在的情況,然後
製造了一個很嚴重的事件,進而製造出了呂彥斌玩忽職守這麼一個罪名。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放在群體性事件中,發生事情你不在,那你就要倒霉。
郭思懷不愧是官場的老油條,這一手玩得還真高明,而如果這是真的,看來所有人都在郭思懷的控制之中,也就是說,這件事可能會伴隨著郭思懷一場出色的演講而完美結束,郭思懷領一個政績,呂彥斌領一個大過,此消彼長,從各個角度看都是完美的計劃。
劉亦東暗自欽佩了一下,另一面卻有一些擔心,一言蔽之,一手玩維穩,一手玩煽動,多大的操控力都可能出現岔子。其實按照劉亦東的性格,他真的想壞一壞郭思懷的好事,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敢了,群體性事件可不是開玩笑的,隨隨便便就能讓一個人倒霉,劉亦東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玩這個。
郭思懷見無人吱聲,他說,這件事不好解決,但是我們也不能不出去見人,我們要聽一聽他們想要什麼,看看我們哪方面的工作做不到位,我們需要群眾的支持,也要為人民服務,而這些工作,我都需要你們的支持。過去的事情不說了,這麼多年你們跟著我,我老郭沒有虧待你們,我也希望你們能夠配合好我的工作,以後我也不會虧待你們。
郭思懷話音落下,淅淅瀝瀝地響了掌聲,漸漸地掌聲多了起來,劉亦東雖然從來沒有看得起過郭思懷,覺得他就是一個老油條,但是這一手還真是漂亮,劉亦東也是發自內心的佩服,利用一個突發事件與呂彥斌不在的時機,三言兩語,大棒胡蘿蔔,一巴掌兩塊糖,分分鐘將丟失的權力奪了回來。
劉亦東也跟著鼓了幾下,郭思懷說,劉處長,你有什麼說的麼?
劉亦東心想,終於輪到自己了,不過郭思懷已經將事情弄到這種地步,劉亦東只想著事情趕快結束,他自然不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弄點什麼額外的事出來,他說,郭書記說得很對,我們現在需要齊心協力,先把事情解決,其他的都好說。我一切都聽郭書記的。
郭思懷點了點頭說,那行,我們出去看一看,聽一聽群眾的訴求。
話音剛落,劉亦東噓了一聲,他說,你們聽,什麼聲音?
眾人側耳一聽,只聽到些許的聲音傳了過來,漸漸聲音越來越大,與剛剛的寂靜完全不同,劉亦東心中暗叫一聲壞了。他站起來,跑到窗前,看到下面的人群已經站了起來,黑壓壓的人,轟隆隆的聲音。
所有人都站在了窗口,郭思懷臉色蒼白,身形踉蹌,他扶住了窗台,低聲說,怎麼會這樣?
劉亦東站在那裡,一臉肅穆,他知道郭思懷這一次玩砸了,這群人並沒有如他所願靜坐在政府,等著他一場完美無缺的演講之後離開。
他們不知道被什麼煽動了,但是劉亦東能夠感受到那種躁動,就如同這個夏季空氣中處處跳動的炎焰。
會議室的門被撞開了,林梢站在門口,喘著粗氣,大聲喊道,他們……他們進來了。
所有人都轉了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梢,林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場面凝固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冰凍在時間之中,只能聽到如鼓點一樣的心跳。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