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霸

    場面已經失控,下面喧譁聲一片,郭思懷臉色蒼白,他站在窗口,拿起了手機,環顧了四周一眼,又放了下去。

    郭思懷是領頭,別人自然要聽他怎麼辦,一旁立刻就有人喊道,怎麼辦?我們走不走?

    郭思懷咽了咽口水,走不走,這是一個問題,走了,前途可能就完了,不走,誰知道這群暴民會做什麼。他看了看四周,這麼多年的從政經驗讓他有一些顫抖,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初生牛犢不怕虎,如果什麼都知道了,反倒是讓人恐懼。

    因為誰也解決不了,這就是一個兩難的死結。

    郭思懷聽著樓下已經喧譁,到處都有女人的尖叫聲,他不知道下面到底如何了,這群人暴戾到什麼地步,他咬了咬牙說,先走,等市里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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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郭思懷開口,那些想走又不敢走的,此時此刻如同屁股著火一樣,轉身就往外跑。劉亦東在人流中,外面的韓衛東跑了進來,拉了他一把說,走啊,先走再說。

    劉亦東搖了搖頭,推開了韓衛東的手說,怎麼走?去哪裡?

    韓衛東說,低著頭走出去,這些人現在很衝動,根本就不是講理的時候。你聽聽外面,說不上已經打人了。

    劉亦東聽得到外面不斷傳來的驚叫聲與斥責聲,他看郭思懷已經走到他的前面,劉亦東一把抓住郭思懷的胳膊說,郭書記,你要走?

    郭思懷看了看劉亦東,一跺腳說,劉秘書,我們先走,從安全通道下去。你是市里來的,不能在這裡吃虧。

    劉亦東說,你不給他們一個交代,這件事就完不了。

    郭思懷一甩胳膊,對劉亦東說,怎麼完不了?他們講理,那行,他有什麼要求提出來,可是要是敢威脅官員,敢衝撞政府,等到警力上來就都給抓起來。我就不信進去之後還解決不了他們的問題,能解決的放出來,不能解決的都關著。

    劉亦東愣了愣,這個方法是現在最可行的,即便它聽起來那麼的荒謬。

    一愣神,郭思懷已經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劉亦東站在原地,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要這麼解決這件事,但是猛然之間悲哀地發現,暴力還真的能解決這個問題。

    韓衛東又拉了拉劉亦東說,你快點,他們估計要上五樓了。

    劉亦東搖了搖頭,他說,蠻子還在麼?

    韓衛東說,在,就在門口,你幹什麼?快點走吧。

    劉亦東說,我不能走,這件事不快點解決,等到市裡的警力過來,他們都得給抓起來。這群人所求的都是正正噹噹的東西,現在扶餘縣有民怨,一概地打壓,最後不知道會出多大的事。

    韓衛東說,抓人放人,那都不是你的事,扶餘縣讓人給反了也不是你的事,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快點走,我拿著槍帶你出去。

    劉亦東說,你到底怕什麼?我就是問問他們有什麼要求,他們無外乎就是想找一個講理的地方,我給他們一個講理的地方。

    韓衛東說,我他媽的怕什麼,你聽一聽,說不上真的是在打砸搶,他們可能是被人利用了,會做什麼誰也不好說,萬一你受傷了呢?你想跟他們講理,他們會給你機會講理麼?再說了,說到底這也是扶餘縣的事,他們都走了,你還在這裡幹什麼?你要是走,誰也不會說你,可是你要是留下,這破事你就算是自己主動貼在了身上。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多少人躲都來不及?

    劉亦東知道韓衛東說的有道理,他也知道韓衛東是關心自己,可是不知為什麼,一看到郭思懷領著所有人都走了,會議室空蕩蕩地沒有一個人,劉亦東就是一步也邁不動。

    看到劉亦東端坐在會議室圓桌的最里端,韓衛東嘆了口氣,招呼蠻子進來幫個手,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劉亦東的後面。劉亦東雙手放在桌子上,幾乎是下意識地,十根手指就如同放在鋼琴上一樣緩緩地敲著,他盯著正對著自己的會議室的門,聽著喧譁聲越來越近。

    最後,門被推開了,門口是黑壓壓的海浪,帶著一陣陣的呼嘯,劉亦東獨自一個人在浪濤之中,他端坐在那裡,臉上既不緊張也不憤怒,很平靜地看著站

    在門口的那些人。劉亦東的氣勢讓門口的巨浪停住了腳步,他們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踏了進來,喧譁聲漸漸消散了。


    劉亦東站了起來,雙手拄著桌子,對面前的人說,你們要什麼?

    這句話一出口,劉亦東似乎不再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小七品芝麻官,他仿佛是一個擁有天下的王者,伸出了自己的手,將天上地下所有的東西都攬入懷中。

    劉亦東的話似乎起了效果,外面的人走了進來,去與他保持幾步的距離,一個人說,我們不找你,我們知道你是誰,我們找縣政府的書記、縣長。

    後面有人喊道,對,我們找郭書記。

    劉亦東說,不管你們找誰,你們的行為已經犯法了,現在你們散開,保持冷靜,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我保證你們絕大多數人不會被人抓走。是的,我不能保證全部人,因為你們的行為已經違法,所以領頭的人恐怕需要到公安局解釋清楚。但是,現在你們住手,還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地損失,又有犯罪中止的行為,不會太重。

    喧譁聲又起來了,一人說,我我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是一個好官,所以不想為難你。今天上午你發錢打人,我們都看到了,但是就算是你,讓我們走,那也不可能。

    四周頓時想起了一片應和聲,領頭的一個人擺了擺手說,領導,我們有自己的要求,可是沒有人聽,只有這種方法,才能讓其他人聽到我們的聲音。

    劉亦東說,你們的形式是錯誤的,你們可以用很多種方法表達自己的訴求。

    一個人反問道,什麼方法?

    劉亦東頓時愣了,他只知道一個方法,可以讓縣裡這個階層的人將自己的不滿說給上級聽,那就是上訪。可是這個詞是一個禁忌,劉亦東這個時候可不敢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來。

    要說剛剛劉亦東的氣勢嚇唬到了這些人,他這麼一猶豫,立刻有了破綻。見劉亦東一時之間沒有說話,頓時喧譁聲又響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韓衛東在後面走了幾步,站在了劉亦東與礦工之間。劉亦東拍了拍韓衛東的肩膀,示意沒有事,他說,這樣,你們聽我說,我給你們一個解決的方法。你們找兩個代表跟我走,其他人散開,我保證今天晚上,你們能見到市委書記。可以麼?

    頓時響起了質疑聲,有人說劉亦東是騙他們離開然後把人抓走,有人說劉亦東官官相護,肯定沒好心眼……

    這時後面的蠻子走了過來,高聲喊道,你們信不信我蠻子?我蠻子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那些,你們會覺得我跟他們是一夥的麼?你們要是信我蠻子,那你們就信他,反正我蠻子是一百個相信他。這樣,大家出來兩個人,我蠻子也跟著去,出了任何事情,我蠻子回來讓你們打死。

    蠻子其實在礦工之中威望還是蠻高的,他很能打架,但是卻並不受礦主的招安,他絕大多數與人打架都是因為其他礦工被礦主養的流氓欺負,所以一來二去,蠻子在礦區也算是一個人物。

    蠻子一說話,其他人的聲音小了很多,劉亦東看了看人群,從門口延伸到外面,無邊無際,最少會有幾十人,劉亦東見後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他幾步上了會議桌,站在最高處喊道,我叫劉亦東,山南市委書記孫開志的秘書,你們記住我的名字,記清我這個人。今天我在這裡給你們保證,你們的想法與要求,我一定轉達給市委書記。你們帶幾個人跟我走,我晚上就讓他們見到書記。我說話算話,你們要是再不散開,等到市裡的警力過來,可能都要被抓走。這個時候,我勸大家還是要冷靜,你們不就是想要別人聽你們說什麼嗎?可以,我答應你們了,我領你們去見山南市最大的官,行不行?

    但凡是有人集群,必定有領頭的,劉亦東跟蠻子的話一呼應,他們也很清楚這個提議幾乎是最好的結果了,頓時一人傳一人,最後留下了三個人加上蠻子四個,其他人慢慢地退了出去。

    劉亦東鬆了口氣,跌坐在椅子上,韓衛東走過來,輕輕地拍了拍劉亦東的肩膀說,行啊,你越來越像市裡的一個大官了。

    劉亦東苦笑了一下說,孫書記麼?

    韓衛東搖了搖頭說,不是,是劉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