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階上,劉亦東鬆了一口氣,他機敏的反應讓他贏得了主動,他對自己拉過來的礦工說,你說一說,有什麼訴求,我可以進去給縣政府的人協調一下。
礦工過來就是捧個人場的,人家讓他來,他也不敢不來,這一下子弄到百十人的面前講話,一時之間支支吾吾不知說什麼。人群中有人高喊,他不行,膽子小,換一個人。
劉亦東一看,喊話的還是上午自己見過的特殊礦工,他很清楚別人是有備而來,自己要想不被動就必須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他掃了一眼,看到人群中有一個人跟他點頭示意,臉上還帶著笑,劉亦東看著面熟,想了一下才想起來,是上午挨打,自己擋在前面的那個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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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放開了自己拉著的這個礦工,大聲說,好,我聽大家說。但是大家必須要有秩序,我們不能亂,如果大家是要來解決問題的,那麼就舉手,不方便舉手的給我一個眼神示意我一下,我站在這裡就是聽你們說的。
頓時四處都有人將手舉起來,對於主動舉手的人,劉亦東看都不看,他走下去幾步,指了指剛剛跟自己示意的那個礦工,高聲說,你上來,說一下。
礦工站了起來,幾步上台,站在劉亦東的面前,先是跟劉亦東面對面,低聲說,謝謝您上午出手相救。
劉亦東點了點頭,礦工轉過了頭,面向了人群,高聲說,很多人都認識我蠻子,知道我是什麼人,我蠻子從來什麼都不怕,礦區打架我也是數得上數的,今天敢來這,我就敢說真話。我們是為了什麼來的?為了礦主,對不對,我們的大老闆,那個鳥語怎麼說來著?大BOSS。可是我們為了他們,他們為過我們麼?我們天天在下面拼命,他們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 下面的空氣怎麼樣,誰心裡都很清楚,為了省幾塊錢的氧氣錢,氧氣罐都是半滿的,這群龜孫子。我們讓他們出來幹什麼?繼續剝削我們麼?我聽說這一次市里讓他們學習一下什麼安全問題,結果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讓我們過來,我沒上過多少學,可是我太了解這群鱉孫了,這一定是要他們花錢了。讓我們過來不用花錢,他們的算盤精著呢。我跟你們說,你說他們把我們當人麼?今天上午,那個王八蛋經理打了我一個耳光,我蠻子不敢拿他怎麼樣,我知道他捏死我跟捏死一個螞蟻一樣,可是我是靠力氣吃飯,大不了老子不幹了。我實話告訴你們,要不是下午他找我們弄這事,我真就不幹了,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告訴你們,別傻了,在這裡給這群王八蛋當槍使。政府給他們開什麼安全什麼大會,說到底是為了我們,608多慘,誰心裡都清楚,那些人多少個頭一天還跟我們打牌,第二天就沒了?我蠻子說完這些,我就走了,我反正是光棍一個,老子什麼都他媽的不怕。
說完轉過來跟劉亦東握了握手,低聲說,我蠻子本來不想幹了,我一聽說他們下午要給你點顏色看看,我就過來了。領導,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面的時候了,你多保重。
劉亦東沒鬆手,低聲說,你現在出去,他們肯定要報復你,你跟我進樓,回頭跟我回市里,我安排你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蠻子回頭看了看地上的人,的確有很多人臉上有了質疑,可是他們已經被礦主的強權壓迫習慣了,這種習慣很可怕,他們雖然想質疑,想反抗,可是不敢,坐在那裡,身形晃動,但是沒有一個人敢站起來走。但是緊密的人群還是鬆動了,人們身形晃動,目光都集中在了人群之中那些主事兒的人的臉上,這些人也有一些不知所措,他們完全沒有想到,事情剛剛開始就出現了背叛者。
蠻子嘆了
口氣,這是他很清楚的結果,如果不是經理那一個耳光把他打醒,她也是這裡的其中一人。
他又看到遠處幾個人惡狠狠的目光,這些人幹什麼的他很清楚,突然之間就感到害怕與後悔了,剛剛衝動說的那些話,帶給他的那些勇氣,一瞬間煙消雲散。蠻子點了點頭,劉亦東站在那裡高聲說,你們的意願我已經初步了解了,大家都是為了自身的安全,我們很理解。這樣,礦工代表跟我進去,其他人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等一等,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給你們滿意的答案的。
說完劉亦東三人轉身走進了扶餘縣政府的大樓,跟門口守著的警察點了點頭,劉亦東鬆了口氣,這件事不可能這麼輕鬆地解決,但是總算是有一個好的開端。
現在唯有期待這個好的開始,能帶給他一個好的結局。
劉亦東進了辦公樓,在門口公務員的指點下知道所有有關的領導都在五樓的大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不得不說,扶餘縣政府號稱小白宮,裡面的裝修還真是氣派,入門就是三樓高的門廳,上面掛著一個水晶燈,保守估計也要幾十萬。劉亦東不想去探討小白宮建設是否超標,總之他進來之後,第一個感覺就是震撼,這種超高舉架給人帶來了一種蒼穹壓頂的壓迫感。
劉亦東也沒時間環顧四周,他直接上了電梯,到了五樓,讓韓衛東跟蠻子站在門口,他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煙霧繚繞,每個人都跟死了爹娘一樣,一臉的悲痛。
見到劉亦東來了,郭思懷招了招手,劉亦東走過去坐在他的左手邊,郭思懷說,劉處長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什麼情況了吧。
劉亦東嗯了一聲,問道,怎麼會這樣?
郭思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劉亦東也無法再問,頓時會場又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只能聽到偶爾抽菸的抿嘴聲,大概沉默了幾分鐘,郭思懷敲了敲桌子說,都別抽了,趕快拿一個方案出來。這件事鬧成這樣,今天要是不解決,我看後面要沒完沒了,你們誰受得了?
這面一個人開口了,劉亦東一看是四大金剛之一,但是具體叫什麼他已經記不住了,對方說,我們已經聯繫呂縣長了,他正在往回趕。
郭思懷說,呂彥斌幹什麼去了?跟縣裡請假了麼?這個時候發生這麼嚴重的事,他一個縣長居然不在崗位,還往回趕,等他回來,還能趕趟麼?你們四個副縣長,平日裡什麼都要管,什麼都想管,恨不得縣裡所有的部門都握在自己的手裡,現在怎麼了?想不管了?
郭思懷的聲音帶著幾分譏諷與幾分嘲弄,一旁的劉亦東抬頭看了看,整個會場就好像是一個古老的墳墓,每個人臉上都刻著木然,即便是一具古老的木乃伊在這裡嘲諷,可是其他人似乎都沒有聽到,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計算之中。
在這裡,哪裡有什麼對與錯?只有成王敗寇,為了追求最大的利益,仇人可以握手聯合,朋友可能反目成仇,這些人或許不會拔刀相向,但是在背後放的那些冷箭要比明晃晃的刀子更加地險惡。
劉亦東看了一眼四大金剛,即便是被當面指責,他們沒有為自己的背叛感到一絲的羞愧,仿佛他們離開了郭思懷投靠呂彥斌,就如同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去鄰居家睡了一下他們的女兒一樣合情合理。
劉亦東突然覺得荒誕可笑,他所處的世界似乎比所有的玄幻世界更加地光怪陸離,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挑戰著所有人想像的極限。
劉亦東笑了,這一次卻是在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