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雖然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有人借著608的礦難打著什麼樣的算盤,但是上下級之間下命令就是這樣,你只要聽到了,去執行,不需要去問為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𝐭𝐰輕鬆看 】
劉亦東掛了電話,心情更加地沉重了,他實在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他必須處理這一次的群體性事件,市里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再過來什麼領導,現在當官都是明哲保身,誰也不會明知道是火坑還往裡面跳。
當然,警力恐怕會補充的,但是這應是最壞的打算了,如果真的有人衝擊政府,那麼就不得不有一個交代來平息民憤。
劉亦東打了一個冷戰,他猛然發現,他的運氣好像過去了,那個神秘字畫給他帶來的好運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
劉亦東複雜的心情還沒有時間在內心深處翻轉醞釀,計程車停下了,前面都是長長的車隊,計程車司機聲音有點發飄,他說,就能到這裡了,前面已經封路限行了,剛剛收音機說,已經排隊等著交警協調呢。要不然您看……您走幾步?
劉亦東對扶餘縣不是特別熟悉,他也真的不想為難計程車司機,點了點頭,韓衛東冷哼一聲,跟著劉亦東下了車,韓衛東說,你進去之後跟緊我。
劉亦東說,有什麼跟緊不跟緊的,我跟你說,這件事要是我受點皮肉之苦,我反倒好交差了,就是害怕我好端端一個人進去,好端端出來,結果別人出事了。
韓衛東呵呵乾笑了幾聲,想開個玩笑,但是也沒有心情,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平日裡再玩世不恭,輕重緩急還是分得清的。
他拍了拍劉亦東的肩膀,低聲說,還是那句話,進去跟緊我,不管怎麼說,眼前虧咱們不能吃。
走過車流,劉亦東便被交警攔下了,他表明了身份,交警很緊張,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應該是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他用對講機呼叫了一下控制台,念了劉亦東的名字跟職務,劉亦東清楚地聽到對面說,送他進來。
交警鬆開對講機,給劉亦東敬了個禮,劉亦東看著交警身後空曠的道路,上面飄散著傳單與塑膠袋,如同世界末日下的廢墟一樣。劉亦東說,裡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交警支支吾吾,似乎不太敢說,身後的韓衛東亮了警官證與工作證,到底是一個系統的,交警敬了個禮說,報告領導,裡面聚集了上百人,從下午一時開始零星聚集,知道兩點的時候已經頗具規模,這才引起我們的重視,縣裡緊急封路,正在跟市里協調警力問題。
劉亦東嗯了一聲然後說,現場什麼情況?鬧事了麼?
交警說,我不知道,對講機裡面沒有說。如果您要是進去,還是要小心點,縣裡的警力不夠,只能把守政府大門,不讓他們衝進去,但是您要是進去的話,還是要悄悄的進。
劉亦東點了點頭,交警指了指自己的摩托說,要不然您自己騎過去?我這面人手太有限了,不敢走,可是上級讓我送你進去。
劉亦東說,沒事,我們都會騎,你忙你的,注意安全。安全是第一位的,一定要小心。
交警說,不,政府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您放心,我一定會站好自己的崗。
劉亦東不好再說,這面韓衛東走過去拍了拍交警的肩膀說,安全第一,小心點。
說完有些擔憂地看著長龍一樣的車流,與遠處的人群。
誰都知道縣裡出大事了,至於這種大事到底會不會被別人利用,就誰也不好說了。劉亦東騎上了摩托,拉著韓衛東往前疾奔,所幸整條街
道都封了,根本無人無車,兩個人轉了個彎,也就是七八分鐘就到了政府大門,遠遠地看到扶餘縣的小白宮裡面人頭傳動,劉亦東將摩托車扔到了路旁,對韓衛東說,你小子千萬別在掏槍了,這個時間所有人都是很敏感的,你別胡鬧。
韓衛東說,我知道輕重啊,你還是想一想,你怎麼進去吧。
兩個人走到了門口,離近一看,裡面坐著的都是人,這群人倒是挺安靜,就是坐在地上,可是人數太多,已經將政府大院占滿,而且人群延續到街上,不過在大街上的人就都是站著的了。
劉亦東看裡面有人打出了條幅,兩根竹竿綁個紅色的綢緞,劉亦東不清楚扶餘縣到底是找不到其他顏色的綢緞來表達自己真情實感還是他們偏愛紅色,總之接他的時候是紅色的條幅,現在靜坐還是。
條幅上的字在劉亦東這個方向上看是反的,他費力地讀了讀,拼湊了一下,原來離他最近的條幅上寫著的是「政府不公,民心不穩」,劉亦東再往遠處看,條幅上的字有些看不清,他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只看明白後半句,寫著「卸磨殺驢」。
劉亦東基本上已經知道基調了,他跟韓衛東在人群中擠了幾下,突然就被人認出來了,一個人喊,這不是上午發錢的市領導麼?
劉亦東一下子站住了,他看到無數雙眼睛看向了他,心中一陣泛苦,他這也算是自作自受,上午在礦工面前威風了一把,又發錢又打人,上竄下跳如同發情的公猴一樣,下午再過來,居然還打算靜悄悄地溜進去,結果自然人人都認得他。
劉亦東的身份一曝光,安靜的人群頓時有了喧譁,劉亦東後背的冷汗就下來了,他看了看裡面,靜坐人群的盡頭,政府的樓門緊閉,一個負責人都沒有站出來,也就是說,現在劉亦東成了他們唯一可以訴求的官員了。
劉亦東還不敢逃避,他很害怕事情鬧大,可是又不敢應聲,因為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解決範圍。所以他進退不得,站在那裡也不知到底下一步該往前走還是該往後走。
伴隨著喧譁聲,幾個礦工站起來,走了過來,韓衛東也很緊張,用手扶著自己的槍袋,站在了劉亦東的面前,喊道,你們幹什麼?
劉亦東推了一下韓衛東,走了幾步,看了一眼圍過來的幾個人,有兩個人覺得面熟,正是上午他特意記得那些不分錢的特殊礦工。
劉亦東一看,自己就要落入別人的圈套了,他也沒有時間猶豫,拉起了一旁站著的一個礦工,大聲說,你們過來有什麼訴求,可以跟我講,但是大家不要衝動,有事好好說。
說完這話,拉著礦工就往前走,甩開了那些刻意圍過來的特殊人士,走到了人群前面。由於劉亦東拉起了一個礦工,而且那話說得滴水不漏,其他人也沒有攔他的理由,任由劉亦東走到了人前樓口的台階上。
劉亦東轉過身,看到了黑色的海,這些海浪平靜地拍打著劉亦東身後白色的岩石,可是劉亦東很清楚這些黑色海浪蘊含的力量,它們隨時隨地都可以淹沒這一片白色的岩石,將在其中寄居的生物一掃而光,它們有著無可比敵的破壞力,它們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控制一切。
站在黑色海浪的面前,劉亦東也想躲進白色的岩石里,他知道只要自己轉身,只要自己鑽入白色的大門,他暫時就是安全的。
可是他不能,他從來都不是逃避的人,他獨自站在黑色海浪之中,如同一個勇士,站在那裡守護著白色的岩石,他或許不屑在岩石之中寄居的人,或許對於奢華的白色岩石也帶著鄙夷,可是他卻不能讓開,他必須要守護白色岩石之中所蘊含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