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跟韓衛東小跑回來酒店,大廳里就看到小馬,這小子到沒有什麼著急的樣子,東張西望,正在跟前台的小妹妹說話。 見到劉亦東回來,小馬走了過來,臉上居然還帶著微笑。反倒是劉亦東很著急,他說,你爸怎麼樣了?
小馬啊了一聲,然後說,要不然我們上去說?
劉亦東就是太著急了,他立刻意識到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點了點頭,三人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劉亦東的房間裡,韓衛東反鎖了門,劉亦東問,你爸怎麼樣了?
小馬嘆了口氣,坐在床上說,領導,我爸回來了,就是……受了點傷。
劉亦東嗯了一聲,然後說,你爸怎麼回來的?
小馬說,我也不知道,我爸傷挺重的,回來也沒說幾句話就讓跟我爸一起做生意的那些叔叔給送走了,他說,好像誰查了一下,然後那些人聽到了風聲,也不敢把事情惹大了,就把他給放了。我想著應該是您,因為我昨天找的您,今天我爸就給放了,一定是您,是吧。
劉亦東點了點頭,郭思懷看來還真是辦事,劉亦東說,算是吧,不過你不用感謝我,我也就是瞎貓碰死耗子,找了個朋友問一問。你父親傷嚴重麼?
小馬說,我也不知道,但是臉上都是青的,是讓人開著麵包送回來的,直接給扔門口了。我媽讓我找的叔伯們,我把他們找過來,他們都說這些人太狠了。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確不確定是彭斌的人幹的?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小馬搖了搖頭說,我都不認識,我在外地上學,不過我的叔伯們也都沒有說,好像都不想提這件事。
劉亦東說,你父親呢?我這就過去看看他。
說完心急火燎地站起來,小馬沒動,他說,領導,領導,我父親走了。
走了?劉亦東反問道,怎麼走了?
小馬說,叔伯們說在這裡不安全,說不上什麼時候還會過來抓我爸,他們都老了,很多都有孫子了,也都不想惹這些人,也沒有力氣跟他們拼了。 所以讓我父親出去躲一躲,順便治一治。不過說不敢在市里,可能去外市了吧,或者某個小地方躲一躲。他們現在已經開車走了,說找好地方再告訴我,所以我也不知道。
劉亦東嗯了一聲,坐了下去,然後說,你說的重要證據是什麼?是不是一個名單?
小馬點了點頭,在包里翻了半天,最下面拿出了幾張皺巴巴的紙,劉亦東拿過來一看,紙皺皺巴巴,已經發黃,很多地方破碎之後又用透明膠粘貼起來,上面還有著各種的不明液體,紙張有點硬,劉亦東放在手裡翻了翻,有缺少的地方,但是絕大部分還是完整的。
劉亦東的欣喜無以言表,這果然就是那個名單,上面有著下礦礦工的名字和手印,每個人的都有,最後簽了一個負責人的名字,名字有點模糊,不過勉強還能看出來。最關鍵的是,上面有彭氏集團的公章。
劉亦東仔仔細細看了這個章,很有藝術感,彭氏兩個字是花體,看起來如同一隻騰飛的鳥,公章的全文是彭氏集團有限公司安全監督專用章,劉亦東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些字都沒錯。
劉亦東小心翼翼地收下了這份死亡名單,他對小馬說,你父親還說什麼了?
小馬說,沒說什麼,他就是把我叫過去,悄悄告訴我這個名單藏在哪裡,讓我去拿來給您,其他的也沒有力氣交代了。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難為你父親了,這份名單對我太重要了,你跟你的母親安全麼?要不然下午安排車送你們兩個去市里?
小馬說,暫時他們也不會對我們做什麼,過幾天,父親安定下來,我們也就過去了,說不上下午就走了。領導,你不用操心我們的事,你先把這個名單交上去吧,我聽父親說,特別重要,讓我一定小心,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劉亦東點了點頭,心裡還是很感動的,老馬一家為了跟自己無關的事,能做到這一步,也真的算是難為他們了。劉亦東站起來,想拍一拍小馬的肩膀,給他一點鼓勵,可是小馬也跟著站起來,手遞了過來。
劉亦東伸手握了一下,對小馬說,看到你父親,跟他說,等到這件事完了,我一定
登門致謝。
小馬急忙笑著應了幾聲,這表情很輕鬆,好像什麼大事解決了,雖然劉亦東也能理解這件事太重要,可是還是對這種自己父親重傷在床時表現出的輕鬆感到了些許的不滿。他說,你父親一輩子也不容易,一定要讓他好好養養身子,我跟他雖然沒有過什麼深交,但是他這一次肯冒這麼大的風險幫我們這麼大的忙,我代表所有的礦工感謝他。他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你一定要轉述我的謝意。
小馬連連點頭,劉亦東送他出門,回到了屋,看到韓衛東拿出幾張紙正在看。劉亦東說,你看什麼?
韓衛東說,說不上,老覺得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可是又不知道是什麼。所以替你看一看。
劉亦東接過名單,跟著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問題,又問道,到底哪裡不對?
韓衛東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劉亦東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只不過名單太重要了,所以大家可能都要小心一些。他很興奮,也很欣喜,所以很迫切地撥通了孫開志的手機,對他說,孫書記,我已經拿到那份名單了。
孫開志很高興,聲音也很高,他說,好,那就好。
劉亦東,為了小心起見,你能不能把遇難礦工名單找人給我發過來,我對一下名字。
孫開志想了想說,可以,這件事一定要小心,這個名單必須確保百分之一百的準確,否則很容易就被別人利用。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要辦的也是非常之事,可以說他們很多人手中的權力比我這個市委書記都大,都好用,所以我們一不小心,將會引起其他人的反撲。你懂我什麼意思麼?
劉亦東嗯了一聲說,那行,我等到名單過來之後,每一個人都對比一下,保證落實到每一個名字上。
孫開志說,這件事無論怎么小心都不為過,礦難鬧得很大,這是我想看的結果,而且可以預見的,我也會為此付出代價。不光是我,劉市長等等市裡的一眾官員,都會為這件事情埋單。既然我們都做了,也要承擔後果了,我們就必須將這件事情做完,將這件事情做好,讓這件事不辜負我們的付出,也不辜負百姓的期望。
劉亦東說,我知道了領導,我一定儘快給您個結果。
掛了電話,劉亦東小心翼翼地拿過了名單,仔仔細細地看著,每一個字都仔仔細細地看,每一個名字都仔仔細細地瞧,這些名單上的人,沒有一個人從地下是活著回來的,或許她們曾經有過生的希望,只不過後來別某些人給斷送了。而這些人所為的不過是自己的金錢與權力。
劉亦東感慨了一下人心不古,一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可以狠心到這種地步,劉亦東沒有在挖掘現場,可是他也想像得到,一定會有人在下面堅持到最後,堅持到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一定會有人在哪裡守著朋友們的屍體,孤獨地在黑暗中等著永遠都不回來的救援。
劉亦東嘆了口氣,這份名單上每一個名字都離去了,這就是一份死亡名單,是死神簽訂的合同,他看了看那個公章,上面那個飛翔的鳥兒帶著血紅的顏色,就算在下面埋了那麼久,就算這個顏色有些許的褪去,可是劉亦東還是能夠聞到上面血的腥味。
這份死亡名單一入手,劉亦東從上面感到了那種殘留的靈魂的寒冷,他更加下定決心,一定要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正如孫開志所說的,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一定要有一個結果。
劉亦東躺在床上,名單已經看了十幾二十遍,怎麼都沒有破綻,他現在也就只能寄希望於市里過來的名單了,如果名字能對上,那么小馬就應該沒有拿錯。
等了半個多小時,劉亦東的手機響了,一個聲音說,您好,劉處長,市里讓我傳一份名單給您,請問您要電子稿還是傳真件?
劉亦東說,我住的地方有電腦,你發我電子郵箱吧。
對方嗯了一聲,過了幾分鐘傳了過來,劉亦東仔仔細細地對比著每一個名字,一模一樣,都沒有錯。
劉亦東鬆了口氣,這是徹底地鬆了口氣,這份名單是真的。
彭斌這一次恐怕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