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一核實名單是真的,市公安局下午就來了專車,專門派人取了名單,劉亦東做好了交接手續,自己還拍了照留作備用,交給了市里,頓時覺得一陣輕鬆。
這一次他過來有兩個重要工作,都是孫開志親自交代的,第一是協調,到了這裡劉亦東才知道是協調官民的關係,也就是維穩。第二是聯繫老馬,找到這個重要物證。
沒想到到這裡兩天,任務已經完成一大半了,雖然說他協調得不太好,處處都用了點小聰明,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礦區其實還是很穩定的,雖然有一小部分人惡意地煽風點火,但是也恰恰是這些人,他們是整個社會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很有顧慮,沒有那種一無所有人拼命的魄力。所以,現在扶餘縣總體情況是,壓力一定有,但是事情至少在現在不會鬧大,這些人一來要保住自己的金飯碗,二來將來礦主還要經營煤礦,如果事情鬧大或者鬧嚴重了,弄點什麼死傷之類的事,他們將來的金山銀山也就要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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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知道這一點,所以也就不太擔心,這群人給他壓力,給他好看,他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劉亦東很清楚,這群人給自己壓力,不過是一個前期的測試,如果劉亦東害怕了,整個事情反倒容易失控。
劉亦東把自己的推斷報告給了孫開志,得到了孫開志的肯定,孫開志的要求很簡單,讓劉亦東必要的時候可以給鬧事者一點顏色看看,但是不能針對群眾,要針對組織者。
其實人就是這樣,你要是讓他一無所有,最後還要把他逼上死路,就是一個懦夫也可能蹦起來咬你一口。而你要讓他應有盡有,給他榮華富貴妻妾成群,就是一個勇者也會有所顧慮。
劉亦東跟孫開志的推斷都沒有錯,可是他們最終還是忽視了一個人,或者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的背叛者。
那就是郭思懷。
郭思懷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他是官場中人,無論從年齡閱歷還是心智上,都要比劉亦東強上許多,這也就導致了一點,那就是劉亦東能想到的,郭思懷早就瞭然於胸。 可是郭思懷畢竟是官場中人,劉亦東害怕的事,他也同樣害怕,所以劉亦東就算知道郭思懷這一次是站在礦主的利益上的,給他一千個理由他也想不到郭思懷心中的小算盤。
而就連號稱算無遺策的孫開志,對於這種有點超乎官場規則的舉動,也是無法推斷。
另一方面,劉亦東知道這群煤礦的經理不敢把事情鬧大,郭思懷也知道劉亦東知道,他自從讓呂彥斌打了之後,處處讓呂彥斌牽制,權力已經被奪去了七七八八,他一直都在隱忍,一直都處心積慮地等待一個機會,那就是呂彥斌的破綻,而現在恰恰到了最佳時機。
呂彥斌走了,而他的主子聽說也住院了,對於這個權力空缺,對於一直苦無翻身餘地的郭思懷來說是絕佳的反擊機會。
郭思懷或許並不想針對市里,也不想針對劉亦東,他一直想要做的不過是自保,一方面要保住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最大地可能性保證自己的飯碗。
而做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讓呂彥斌翻不了身。
郭思懷聽到呂彥斌離開的消息,也聽聞唐華榮住院的消息,他興奮異常,唐華榮的確可怕,可是一個生病的老虎是吃不了人的,現在自己抓準時機將呂彥斌一舉擊倒,等到唐華榮出院再從新奪到權力的短短時間裡,呂彥斌已經翻不了身。
而郭思懷能夠利用的,也就只有這些煤礦經理。
呂彥斌現在最大的功勞——也是他能夠頂替郭思懷的功勞——就是608煤礦的挖掘工作,當然,出了礦難誰都跑不了,可是一來呂彥斌有挖掘的苦勞,二來有唐華榮的支持,說到底最後背黑鍋的是郭思懷,呂彥斌或許會有一個處分,可是最後還是會替代郭思懷,將扶餘縣的聚寶盆握在手中。
郭思懷深諳官場規則,每一處他都很清楚,什麼地方可以碰,什麼地方不可以碰,他更清楚。他早就知道,呂彥斌最大的功勞也是他最大的弱點,現在安定團結是一切的前提,只要發生了群體性事件,一切責任人都要
倒霉。
可是群體性事件煽動很容易,怎麼收場就很困難,郭思懷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摘出去,他打算利用市里這一次抓走礦主的機會,首先將苗頭指向市里,讓他們承擔事情的因,然後他會安排自己的外甥田三林煽風點火,將整個事件變成對呂彥斌的個人審判。
郭思懷想了數個方案,例如遊行的時候打出呂彥斌貪污腐敗的條幅,這樣很有震撼力,可是郭思懷不得不小心點最後會讓憤怒的群眾一鍋給煮了。還例如自己煽動群體性事件,然後自己快速解決,不給呂彥斌從省里回來的機會,這樣將來追責,可以記呂彥斌一個玩忽職守。再比如捏造事實,煽動無知群眾,就說呂彥斌在608的挖掘工作中收受彭斌的賄賂,倒是挖掘工作一再延遲,還利用職權給家屬施壓,等等,等等,反正什麼險惡說什麼。
郭思懷思前想後,覺得事情不能鬧大,鬧大了他也無法收場,這件事情鬧起來,他、呂彥斌、劉亦東與四個副縣長,肯定都是要受到牽連的,如果自己矛頭指得不好,牽連到其他人無所謂,碰到他自己就有點自作自受的感覺了。
郭思懷現在最信任的人莫過於自己的親外甥田三林了,當年田三林不爭取,到處沾花惹草、惹事生非,而且檔次還都不高,主要集中在中年婦女與小寡婦的層次上,郭思懷怒其不爭氣,乾脆給他弄了一個閒職,也就是礦聯裡面當一個掛名的副主席。
扶餘縣,無論是礦工聯合會還是礦主自律會,其實都是控制在政府與煤礦企業主的手下的,這兩個協會的會長都是礦主,他們所代表的利益也很明顯。郭思懷在扶餘縣一手主導了國礦拆分,還當了多年的一把手,可以說所有的煤礦都要敬著他,即便他不過是一個處級的官員。
郭思懷將田三林安排在礦聯,工資不高,也沒什麼權力,但是也不用上班,天天還是沾花惹草,就是由於很多時候都有礦主買單,檔次高了許多。沒過多久,礦主自律會也田三林安排了一個閒職,也是一個副職,算是給郭思懷一個面子。
這麼多年這小子除了是郭思懷忠心耿耿地一條狗之外,基本上還處於極其不爭氣的階段,但是這一次,隨著兩個協會的會長都被抓走,一時之間群龍無首,再加上其他人需要政府官員的支持,所以郭思懷一站在礦主這一面,田三林立刻大權在握。
可以說這幾天的這些事,都是田三林安排的。
今天田三林一早上本來興致勃勃地去跟郭思懷匯報昨天晚上劉亦東的戰果,匯報他怎麼來者不拒的,兩個人正在高興,轉頭就聽到劉亦東分錢打人的事。
劉亦東那點小算盤,其實誰也瞞不了,是人都知道是讓劉亦東算計了,當然劉亦東也不避諱這一點,因為他沒有撕破臉說開,那麼其他人心中再有想法,也只能順著他的說法。
郭思懷這面聽到劉亦東如此,心情是很沉重的,當然不是他沒有拉下水一個官員,更主要的是這從根本上代表了市裡的一種態度,而這種態度與他是根本對立的。這更加堅定了郭思懷動手的信念,如果沒有了省里的支持,再與市里對立,他的官場生涯恐怕也就僅此而已了,所以郭思懷必須要先下手為強,趁著呂彥斌不在縣裡,趁著他背後的支持者唐華榮生病住院,郭思懷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解決這個問題。
這件事與幾種可能,郭思懷是計劃很久了,他也與田三林商量了很多次,這一次呂彥斌突然離開雖然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卻是最好的機會,這讓他的計劃得到了天助。
郭思懷陰沉著臉,對田三林低聲說,動手吧。
田三林愣了一下,重複道,動手?
郭思懷嗯了一聲,然後說,將人都組織起來,事不宜遲,從今天下午開始,給所有人一點顏色看看。
田三林啊了一聲,臉色有些蒼白,他說,那麼主題?
郭思懷說,什麼主題不主題的,先鬧大,讓呂彥斌跟劉亦東那個小兔崽子,收不了場再說,我倒要看一看,他是不是還會這麼牛,給他錢都不要,那老子給他一把火,我看他是怎麼引火燒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