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種生物是很高級,但是也很可怕,他的可怕就在於他還保持著原始的獸性,他理智的時候是天使,不理智的時候就是惡魔,而不理智的人是最可怕的。
白百文就是如此,他的不理智讓他敢打省長,而之後又讓他鬼使神差地往省電視台跑。
白百文的胳膊受傷了,血流不止,黑車司機看得目瞪口呆,憋了一道也沒敢問。白百文給了車費,轉到了一旁的陰暗角落,這才意識到胳膊的疼痛,他還真是幸運的,哨兵打偏了,不得不說當哨兵的開槍機會並不多,關鍵時候沒有卡殼已經算是不錯了,白百文右臂被子彈擦了過去,傷口說深不深,說淺不淺,血已經止住了,他看了一眼,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白百文其實都不知道自己跑過來幹什麼,他仿佛是下意識跑過來的,滿腦袋都蒙了,這裡仿佛是他唯一能到的地方。
他在角落裡待了很久,豎著耳朵聽有沒有警笛聲,過了半天,才靠著潮濕的牆壁坐下,抱著腿,點燃了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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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白百文真的不清楚他為什麼會這麼做,打完之後才感到害怕,現在心臟亂跳,胳膊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著蹦。白百文又坐了半天,拿出手機,打給了雲靜。
雲靜聲音不高,她說,幹什麼?正開會呢。你一天跑哪裡去了?
白百文聽出了責備的語氣,他說,安妮怎麼樣了?
雲靜沉默了,然後說,已經被拉走坐解剖了,我們正在組織各個市裡的電視台過來,打算來一場媒體轟炸。
白百文愣了愣,然後說,我能見見你麼?
雲靜頓了頓說,見我幹什麼?要不是你,安妮能這樣麼?你還是回去當你的官老爺吧,還學別人玩出軌,你自己看看什麼結果吧。
白百文說,我已經離婚了,我真的愛安妮。
雲靜想起這一段,聽到白百文有些絕望的聲音,她有一些內疚,平靜了一下情緒,然後說,算了,你在哪裡?見我幹什麼?
白百文說,我就在你們門外,往左走一百多米有一個小巷,你知道麼?
雲靜說,我知道,那是沒拆完的都市村莊,裡面沒有人住了,你跑那裡做什麼?
白百文說,你別管了,我想見見你,見你一面我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白百文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聲音在黑漆漆的路口猶豫了一下,然後有一種類似小貓的叫聲輕輕地傳了過來,李白,李白。
白百文笑了,李白是雲靜給他起的外號,沒想到在這裡用上了,白百文低聲說,我在這裡,你快進來。
雲靜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了,她說,為什麼在這麼黑的地方見面?我很害怕,我不進去了。
白百文急忙往前走了幾步,將自己放在路燈的光芒之下,雲靜遠遠地就看到白百文胳膊上血糊糊的一片,啊了一聲,一路小跑過來說,你怎麼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警笛聲,白百文心中害怕,一把將雲靜拉入了暗處,雲靜聲音有些發顫,她說,你幹什麼?
聲音有點大,白百文一把捂住雲靜的嘴,雲靜徹底害怕了,她覺得白百文是要對她不利,高跟鞋一下子就狠狠地踩在了白百文的腳上,白百文吃痛,一把鬆開了雲靜,雲靜轉身要跑,白百文也顧不上解釋,上去一把抓住雲靜的胳膊,又給扯了回來。
雲靜驚恐地看著白百文說,我可要喊人了。
白百文剛剛一動,胳膊吃痛,一臉的冷汗,他說,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我受傷了,動不了,你別跑,我就說兩句話。
雲靜看白百文的身體搖搖欲墜,心頭一軟,點了點頭,白百文鬆開了手,雲靜說,你怎麼了?
白百文嘆了口氣,低聲說,我今天上午悄悄地上樓了,聽到你
叫來的那個王隊打電話匯報,說在安妮的內衣里發現了血字,上面寫著唐華榮的名字。
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算雲靜早有準備,還是嚇得身體一軟,似乎就要坐在地上,白百文一把抓住雲靜的胳膊,低聲說,我想你也知道唐華榮是誰,我今天去找他了,我知道法律未必管得了這個王八蛋,更何況他不會親自動手,這個證據說不上最後也拿他沒辦法。所以……我去打了他一頓。
雲靜啊了一聲,她說,你敢打省長?他出入的時候我知道,身邊的人不少,你有機會?
白百文說,可能今天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吧,就他一個人,自己開的車,我拿著板磚給了一下,轉身就跑,然後……就這樣了。
雲靜順著白百文的手指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胳膊,她說,你沒打錯人?
白百文愣了,他仔仔細細地想了想,應該就是唐華榮,可是一想就含糊了,他說,我不知道,應該沒錯吧,應該就是他。
雲靜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糊塗,你打了他能解決什麼問題?我告訴你,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現在說不上所有警察都找你呢,我看你怎麼出省。
白百文打人的時候很衝動,反倒沒有想到這一點,他說,我坐客車回去?
雲靜說,你的腦子都讓狗吃了?你氣死我了,安妮也不知道看上你這傻小子哪一點。現在飛機場、火車站、客車站和高速肯定已經接到通知了,就你這一身血,別說過去了,你出去走幾米就得讓人抓起來,你還想出去?
白百文愣了半天,然後說,抓走就抓走,老子進去別人為我為什麼敢打唐華榮,我就把事情都說出來。
雲靜說,你們男人啊,腦袋有的時候真是少一根筋,你知不知道你聽到的這個證據有多重要?說不上就有人打算秘密調查一下,結果你當眾說出來了,讓唐華榮有了防備,你到底是相幫安妮,還是想要害我妹妹。想我妹妹為了抓到這群人,命都不要了,選了一個如此慘烈的死法,說到底她能有今天,到底是因為誰?是不是因為你?
雲靜本來一直都很冷靜,卻突然之間爆發了,猛然上來就給了白百文兩巴掌,白百文不理解好好地雲靜為什麼猛然之間變成了這樣,他愣了半天,看到雲靜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白百文也蹲了下去,顧不上手臂的痛楚,抱住了雲靜的頭,低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也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對不起,雲靜抬起頭看了一眼白百文,猛然意識到他摟著自己,慌忙站起來,對白百文說,一時半會兒你是出不去了,你等等我,我去開車,你先到我家住幾天吧。
白百文急忙說,不行,我絕對不能連累你,我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被抓,要是讓別人發現你跟一個通緝犯在一起,你的前途就完了。
雲靜說,你不還不是通緝犯麼?到時候再說,先把你的胳膊處理一下,這大熱天的,很容易感染。
白百文還是搖了搖頭,他說,我來見你就是想說幾句話,第一,我打了唐華榮,算是替安妮出了點惡氣,如果將來我出不來了,麻煩你在安妮的墳前替我轉告一聲。第二,或許永遠也見不到了,我就是想來見見你。
說完轉身就往暗處走,雲靜愣了半天突然說,安妮的遺物都在我的家裡,你不打算過去看一看麼?拿點值得紀念的東西。
白百文猛然站住了,他轉過身,又走了回來,對雲靜低聲說,那你去開車吧。
雲靜哼了一聲,莫名其妙地白了白百文一眼說,你給老娘等著,一動也別動,我這就去開車過來。
白百文實在是有點琢磨不透雲靜的脾氣,忽好忽壞,他不敢頂嘴,點了點頭,看著雲靜小步消失在視線中,白百文猛然之間蹲了下去,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咚咚地敲著,這個聲音在黑暗的小巷中如同擂鼓一般。
伴隨著戰鼓的響起,一場真正的戰爭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