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剛到了扶餘縣,兩個地方父母官就都跑到了他的門口,這的確讓劉亦東有點受寵若驚,要知道他不算什麼大人物,莫說他是一個副處級,就算是正處級,面對的可是兩個縣處級,縣處級是所有處級之中勢力最強的,遠比一般市裡的局長有用得多。
劉亦東迎進了呂彥斌,心裡不清楚他過來幹什麼,不過也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那就是跟郭思懷的目的相同,不過是為了抹黑對方而已。你看郭思懷,說得楚楚可憐,什麼自己早點走,什麼自己很危險,什麼呂彥斌是狼子野心。一方面是真的,他是逼到份上了,另一方面也是在抹黑呂彥斌,說不上哪一句話對了領導的心思,郭思懷的地位就保住了。
劉亦東心裡明鏡一樣,郭思懷心中一萬個不想走,這是他蹲了一輩子的地方,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草窩,更何況這是一個聚寶盆,是遠超所有窩棚的金山。
劉亦東給呂彥斌換了個茶杯,但是沒有收拾剛剛郭思懷的那杯,就明晃晃地擺在那裡。劉亦東特意將郭思懷的杯放在了一旁,放下的聲音還不低,他說,呂縣長怎麼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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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也字劉亦東也刻意地加重了一下。
呂彥斌哈哈一笑說,怎麼,我就不能來看看老弟?
劉亦東急忙說,怎麼會?老哥你現在是扶餘縣的頂樑柱,我這不是怕你太忙?
呂彥斌說,剛剛那個老東西是不是說我什麼了?你我可是兄弟,你就別瞞著老哥我了。
劉亦東說,沒說什麼,真沒說什麼,老哥你也別多想。
這話重複了三遍,傻子也聽得出來,呂彥斌說,這老傢伙現在到處說我的壞話,告我的黑狀,我倒要看他能蹦躂幾天。
劉亦東說,還是不要這麼說自己的同志,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你的領導,傳出去也不好聽。家和萬事興啊。
呂彥斌嗯了一聲說,對不住,老弟,哥哥剛剛說得有點粗了。但是郭書記現在還真的就是這樣,你說他工作不力,失去了領導的信任,結果到處說是我在背後弄得。你說哥哥我幹了一輩子工作,從來都是光明正大的,什麼時候背後搞過別人?就拿上一次,我知道我做的不對,我不該打了他,領導也通報批評我了。 可是我那是真著急啊,下面埋著人,他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他代表的那些礦主,都幹什麼了?層層隱瞞。我是逼急了才打人的,從這一點你就看得出哥哥的為人吧,我寧可光明正大地冒官場之大忌,我也不肯背後告他的黑狀。結果現在,到處說我,大會小會還老拿小話敲打我,我這暴脾氣……
劉亦東說,老哥說得這些話我都知道,但是郭書記剛剛真沒說什麼,真的。
呂彥斌說,老弟,我知道你從市里過來不好攙和我們扶餘縣這點破事,這哥哥都理解,我這次還想誰會到扶餘縣來呢,說實話,哥哥就希望你過來。咱哥倆能說上話,能交心啊,老弟,哥哥這一次主導的這件事,可以說組織給我的責任很重,我努力將自己的工作做好,我也就不怕其他人在背後搞什麼。
劉亦東點頭說,我理解老哥的為人,我也相信老哥你的能力。
呂彥斌說,這一次市里下令讓我挖出人來,我挖出來了,這件事是一個大事,必將帶來整個他州省的大地震。但是,亂世才有機會,否則我們扶餘縣不知道還要被這個老貪污犯禍害多久,這事情一出,他也坐不住了,這些天上竄下跳,還聯合什麼礦聯的人。那小子是誰?是他的親外甥,當年就是他給安排在礦聯的,憑著他的關係當上了一個破協會的主席,還在礦主那個什麼破協會裡面多領一份工資。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劉老弟,你看沒看到,這就是他們郭家的門風。就是這麼一個自己家的親外甥,現在還反倒能代表人民了,我呸。這件事我調查清楚了,過來跟您匯報一下,您要是方便也跟孫書記匯報一下。他們礦聯今天找到了各個煤礦的經理,應該是你們上高速之後得到的消息,那些礦工都是今天值班的,他們付了雙倍工資,還不用他們幹活,自然人人都想去。另外,今天礦上也都停了,我琢磨著他們應該是一位孫書記來了,打算用停產來脅迫孫書記。不過你過來之後,似乎沒有什麼必要了,我聽說下午就復工。當然,我是說他們的小算盤,沒有貶低老弟的意思。
劉亦東笑著擺了擺手說,咱們弟兄還用說這個麼?說實話,老弟我也真不想過來,現在扶餘縣,唉,水太深,我這種級別的人進來連個水泡都冒不了,說不上轉身就交代了。但是領導讓我來,我又不得不來,這幾日還是要仰仗老哥您啊。
呂彥斌笑道,好說,好說,也希望老弟不要聽某些人搬弄是非,有些
事情眼見也未必為實,今天這種公眾事件,就是某些小人利用不明真相的群眾造成的,為了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哥哥今天過來,就是怕你被蒙蔽啊。
劉亦東笑著點頭說,哥哥你放心,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緊,關鍵是孫書記怎麼想,我會如實匯報,但是我也相信孫書記一定能夠看到事情的真相。
呂彥斌說,一定,一定,孫書記一定會明察秋毫的。老弟這一次過來得匆忙,想必很多事情都沒有安排好吧。
說完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劉亦東那眼睛一掃,那個厚度應該是一萬左右,他急忙擺手說,你我兄弟還用得著這個?呂縣長這是看不起我了。
呂彥斌說,老弟,你這幾天見的人多,要調查就需要經費,我就是知道你清廉,特意幫你拉了點讚助。有點錢跟人吃吃喝喝,也好問問情況。哥哥沒別的意思,想必我的苦心老弟你也能理解。
劉亦東把信封推了回去說,我來之前,孫書記特意交代我說,這一次誘惑很多,一定不能有任何的問題。您看,您這不是為難我麼。
呂彥斌站起來就想走,劉亦東一看呂彥斌是打算強行把錢扔下,他也跟著站起來,拿起信封往呂彥斌的包里塞,兩個人拉拉扯扯半天,呂彥斌說,老弟,哥哥沒別的意思,你不在扶餘縣,不知道這裡的風氣。你這幾天要調查,要問話,各個地方消費都不低,我也是讓你有個方便。另外,哥哥不求別的,就求個心安,求在孫書記面前的是自己家弟兄。你看,錢也不多,我也沒指望這點錢能幹什麼,你就讓哥哥我睡個安生覺吧。說實話老弟,今天看到郭思懷從你門裡走出去,你再對老哥我這樣,我真的是……就當給哥哥一個薄面行不行?
呂彥斌這話已經說到份了,劉亦東拿著錢反倒覺得有一點臉紅,好像自己不收下就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一樣,好像自己完全不近人情事故,完全不顧官場規則。劉亦東一愣神,呂彥斌開門走了出去,站在門口說,老弟,我走了,謝謝老弟今天給哥哥留個面子。
這麼一說,劉亦東更不好意思說什麼了,更何況走廊人來人往,呂彥斌一出去自己再拉扯,就很難看了。劉亦東心底里嘆了口氣,似乎真如同白百文說的,他不過是一個官場中的牆頭草,自己要想在官場之中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只能不妥協,不屈服。
可是劉亦東還是妥協了,他點了點頭,對呂彥斌說,那行,我就不送老哥了。
這面呂彥斌一走,一直在走廊裡面徘徊的韓衛東急忙跑了回來,對劉亦東說,我看要不然我搬出去得了,你這一會兒一個,一會兒一個,我後半夜不得在走廊凍死啊。給你。
說完扔了一個信封過來,劉亦東一捏,比呂彥斌的薄不少,但是估計也有五六千,劉亦東說,你小子幹什麼?誰給的?
韓衛東說,就剛剛那個郭書記,我跟他在外聊了兩句,他讓我轉交給你。
劉亦東說,你小子什麼都他媽的敢要,這是受賄你知不知道?
韓衛東懶得理劉亦東,用手點了點劉亦東放在床頭柜上的呂彥斌的信封說,你小子比我下手狠。
劉亦東看了看兩個信封,一時語塞,還真是沒法反駁韓衛東的話。
韓衛東看著劉亦東被自己噎得都快翻白眼了,笑著打開了冰箱,又把零食翻了出來說,我剛剛問郭書記了,說冰箱裡的東西能動不能動,郭書記說,隨便用,酒店天天都往裡面放。來,一起吃點,這次我給你個大的。
劉亦東白了韓衛東一眼,將兩個信封收拾了一下,錢拿出來扔到了自己的手包里,又捏出來一疊遞給韓衛東說,這幾天你先用著。
韓衛東也不廢話,接過了錢扔到了自己的枕頭下面,對劉亦東說,想開點就得了,你想當清官不也需要活動經費?以前地下黨還需要經費呢。你用這錢把事情弄清楚,也算對得起這些粉毛爺。
劉亦東哼了一聲,走過去搶了韓衛東零食裡面最大包的東西,一面往嘴裡塞不知是什麼的食物,一面想著剛剛的這些事。
剛剛到扶餘縣就多了這麼多爛事,不光有人攔路,還有人給買路錢,想一想都覺得頭大,還不知要在這裡待多少天,劉亦東覺得頭很痛,想一想自己的官場生涯,也不知道是不是命犯太歲,從進入官場開始就是爛事纏身,似乎沒有一天消停的時候。
他用力抓了抓頭,看到韓衛東吃得不亦說乎,上去踢了一腳說,別吃了,你一會兒別跟著我吃飯,你去見一個人,電話我給你,他叫老馬,你去問一問他,上一次郭書記讓他留意的那份名單,他找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