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還真是有點想不明白了,郭思懷就算是再糊塗,再走投無路,也不會找一個級別比他還低的人買官。 劉亦東肯定明白郭思懷指的是孫開志,但是買官賣官這種事,劉亦東雖然不是特別清楚,可也知道這是當面的買賣。這種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法不傳三耳,多一個人事情就容易黃。
不要說孫開志到底想不想賣官,就算他想,也不會經過劉亦東的手,可是今天郭思懷找上了門,上來就說要想到市里需要多少努力,多大的心意,這話已經太明顯了。
劉亦東愣了半天,就算他有點小聰明,可是還是沒有應對過這種情況,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郭思懷見劉亦東愣了,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或許認為劉亦東沒有領會他的意思,重複了一下說,你看今年這不又是換屆年了麼,往年領導也問過我的意思,我這個人很戀舊,不想離開自己的根。可是我今年也想清楚了,老不挪窩也不是一個辦法,趕上這一次機會,跟市里申請一下,看一看能不能找一個清閒的部門,我也想養老了。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這種會議我很少能有機會參加的,現在都是孟處長負責記錄,我參加的機會不多,要是老哥哥問我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
郭思懷說,不是會議討論的問題,而是……您看,孫書記過來,我還真沒有好好拜訪過,我想表一表孝心,您是他的秘書,幫我定個標準,看看別人過去都多少孝心。老哥跟你說這話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否則也不會找到您,孫書記的愛好我也知道,茶葉和象棋,可是上一次……我真的有點不敢了。
劉亦東知道郭思懷口中的上一次是指他送給孫開志古董象棋,然後直接被孫開志上交那一次,想來孫開志那一次的舉動還讓扶餘縣心有餘悸,不知深淺,所以才有了今天郭思懷登門求助這一幕。
劉亦東說,老哥,我是真想幫你,但是我這麼跟你說吧,孫書記真的沒看到收過誰的禮。當然,那些小禮品和人情往來都不算,這你也知道,誰都難免。 就說您說的這種情況,你我心裡都知道是什麼情況,老弟也不說出來了。就說這種情況,我從來沒見到過。所以這個標準,你讓我給你定,我無能為力。
郭思懷說,老弟,你幫哥哥想想辦法,今天呂彥斌那個王八蛋幹什麼你也看到了,我必須的先走一步,如果我不先走一步,而是等到他來當這個縣委書記,老哥哥我最後的結局不一定多慘。所以,我想趁著他還沒有時間動手,我先離開扶餘縣,這個位置給他也不可惜,只求我能安全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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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說,哪有那麼嚴重,你們兩個是一輩子的搭檔了,感情還是很深的。
郭思懷說,你不知道,呂彥斌這小子是一頭狼啊,你知道他當年怎麼從工人走上領導崗位的麼?我告訴你,當年他找了一個礦上最漂亮的女技術員,甜言蜜語追到手後,他把自己的老婆獻給了當時的幾個主管,就在沙發上了……而之後,每兩年,他的事業剛剛起步就把自己的老婆給踹了,到處說自己的老婆是一個爛貨。這小子心多狠啊,這是人麼?
劉亦東可從來沒聽過這段軼聞,不過聽郭思懷惋惜的口氣,那些主管領導在沙發上的荒誕行徑,恐怕他也是參與了。劉亦東輕咳了一聲說,郭書記,您讓老弟幫忙,老弟一定幫忙,可是我真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實在有點無能為力啊。
郭思懷說,老弟,幫哥哥想想辦法吧,事後哥哥一定忘不了老弟你的大恩大德,咱家的房子住得還舒服吧,新房交鑰匙了吧。
劉亦東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買房子通過的就是郭思懷,一下子就感到拿人手短的苦處,劉亦東笑了笑,他沒法說自己把房子轉走了,左手倒右手,誰都不傻,不會這都不懂。劉亦東說,還不錯,還不錯,謝謝老哥了。
郭思懷唉了一聲說,老弟,哥哥要是能到市里,一定過去跟老弟做鄰居,想一想這麼多年多少人勸我進城裡享享福,可是我一想到這些鄉親們還需要我,扶餘縣還離不開我,我就沒法自己去享福。這一次要不是讓那個王八蛋逼到了份,我真的是……不想走啊。
劉亦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茬,但是現在可以說他還真有把柄握在郭思懷的手裡,一瞬間這種無奈感湧上了劉亦東的心頭,讓他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劉亦東很討厭這種感覺,他很不喜歡自己無法去操控這件事,很不喜歡別人去控制他。
這種感覺一湧現,劉亦東轉而開始對郭思懷另眼相看了,郭思懷現在看起來可憐兮兮,但是用心也很精巧,現在他可不是讓呂彥斌欺負的翻不過身來,而是以退為進,打算暫逼呂彥斌的鋒芒。郭思懷表達得很清楚,呂彥斌現在沒時間動他這個位置的心思,或者說呂彥斌背後的勢力還在觀察呂彥斌的表現,郭思懷現在走了,那也就走了,不管是誰代理扶餘縣書記的職務跟他的關係都不大了。郭思懷一離開,這個位置的爭鬥就變成了別人的事,呂彥斌要是拿到了位置,高興還來不及,剛剛上位也不會去找郭思懷的麻煩,畢竟容易給別人留下話柄。就算是沒有順利拿到位置,那個時候一定斗得焦頭爛額,誰還有時間去管郭思懷。
總體來說,郭思懷如果不走,那麼他很危險,對方為了得到這個位置一定會不擇手段,郭思懷到時候說不上有牢獄之災;而他走了,也就安全了,還能上升一步,說不上能繼續他的輝煌,甚至等到幾年之後,呂彥斌的鋒芒沒有這麼亮了,還能找回這個梁子。
劉亦東一轉念就想出了郭思懷心裡的道道,他這個人內心陰暗,悶騷蔫壞,尤其是郭思懷剛剛還小小威脅了他一下,雖然現在劉亦東還不是什麼權力巨擘,還沒有形成自己的官場個性與特色,但是實際上,郭思懷已經犯了他的忌諱,那就是企圖控制他。
郭思懷這麼一弄,劉亦東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壞一壞郭思懷完美的計劃,而他第一個能想到的就是利用呂彥斌跟郭思懷之間的矛盾。劉亦東想到這裡,突然覺得痛快了,他笑呵呵地說,郭書記,要不然這樣,你看雖然孫書記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但是萬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另外,你這種困境孫書記也應該能夠理解。你給我點時間,我給你稍稍談談口風。不過我可不敢保證能有多大的成功率。
郭思懷說,有老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實在是有勞兄弟了,以後咱們時間還長,我老郭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劉亦東說,你我兄弟不說這些,不過有句話我要問問老哥,你可得跟我說實話,否則你這件事我的把握就更低了。
郭思懷說,您問,您問。
劉亦東低聲說,我看呂縣長有點飛揚跋扈,與之前對您的畢恭畢敬判若兩人,是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有大靠山了。郭書記,你知道他背後是誰麼?你說出來我這才好辦。
郭思懷猶豫了半天,聲音很低,吞吞吐吐地說,唐……唐省長。我聽說是他。呂彥斌自己跟別人在酒桌上說出來的,應該沒假。
聽到這個名字,劉亦東並沒有驚訝,這在他推斷的名單之中,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說,老哥,你給我點時間,我儘快給你問問。不過這種事也急不來,還要看領導哪天的心情好。
郭思懷慌忙點頭,站起來跟劉亦東握了握手,然後說,劉處長,您看您還找個人跟你住一個房間,晚上很不方便。要不然我再安排一個房間給那個弟兄吧。
郭思懷說,有十多個經理都想要拜訪一下老弟你,求個心安,這種事白天不方面,自然要放在晚上,你看……
劉亦東呵呵一笑,擺手說,告訴他們不用來了,的確是不方便。
郭思懷笑著點了點頭說,這是他們的事,我也管不了,不打擾劉老弟了,我走了。
劉亦東拉開門送出了郭思懷,一打眼看到韓衛東站在門口正在跟呂彥斌說話,兩個人似乎還挺談得來。
郭思懷與呂彥斌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劉亦東一看,心說說曹操曹操到,自己正好想找機會攪合一下兩個人的稀泥,他笑著對郭思懷說,郭書記,您慢走,我就不送您了。呂縣長,您是過來找我的?
呂彥斌笑著點了點頭,瞪了郭思懷一眼,大步地走進了劉亦東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