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看不起人(二)

    扶餘縣安排的是兩個標準間,劉亦東很懷疑其實最早安排的是一個套間,看到是自己而不是孫開志又給退了。  劉亦東看了看,標準間也很寬敞,兩張床,他對林梢說,林主任,我們兩個住一個房間就行,兩張床足夠了,能省點就省點。

    林梢有些為難,他說,這樣不好吧,似乎不合規定。

    劉亦東說,我這個級別有什麼規定,誰還能專門給我定什麼規定,現在不是要節省三公開支麼,我這也是響應號召。

    林梢見劉亦東似乎心意很絕,口氣也沒有迴轉的餘地,他這個人不太善於跟領導頂嘴,撇了撇嘴說,那行吧,我都聽領導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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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看了看林梢,這麼長時間也沒有見瘦,碩大的肚皮與下面纖細的雙腿看著是那麼的不成比例,劉亦東說,林主任,午飯安排在幾點?

    林梢說,十二點,今天會議結束有點早,讓我們有點措手不及,時間又不好更改。劉處長,您是不是餓了?您要是餓了,我讓他們給你送點吃的到房間來。另外冰箱裡的東西您看看能不能吃,反正都是一些巧克力堅果之類的,您可以嘗一嘗。

    劉亦東說,不餓,不餓,我就是問問。那行,林主任您先忙,我休息一下。

    林梢知趣地退了出去,韓衛東笑呵呵地走進了門,二話不說就奔著冰箱去了,劉亦東還沒等阻止,韓衛東已經打開一盒巧克力躺在床上開吃。劉亦東說,你小子有沒有點出息?一個大老爺們吃巧克力。


    劉亦東說,要能換,老子早讓你幹了,你真以為這好幹麼?天天都是他媽的勾心鬥角,我就給你舉一個例子,你知不知道有一次李書記找我喝茶?就是抓程建人那一天。

    韓衛東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鬼才記得,你直接說吧。

    劉亦東說,那天喝茶,李書記說知道孫書記喜歡茶,特意準備了點好茶讓我給孫書記送過去,結果我就給忘了,其實也不是忘了,我就是沒想給孫書記。

    韓衛東說,你小子這膽子夠肥啊,市委書記的東西你也敢貪污?你貪污了多少好東西?怎麼也不說給哥們分點。

    劉亦東說,就這一盒茶葉,我當時是有點私心,不想讓李明宇跟孫書記走得太近。結果前兩天我去省里,打算借花獻佛把茶葉給我師父,你猜怎麼著?

    韓衛東滿口都是巧克力,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了擺手,似乎說你趕快說。劉亦東連一個接話茬的都沒有,他只好自己說下去,他說,裡面有竊聽器!

    韓衛東啊了一聲,急忙咽下去了巧克力,對劉亦東說,真的假的啊,弄得跟諜戰片一樣。

    劉亦東說,這種事情在現在不少見,我師父說,他們在省政府裡面秘密搜查過一次,上百個竊聽器,而且聽說某個主要部門的領導,光空調裡面就找出四個。這可不是諜戰片,這簡直就是恐怖片。

    韓衛東說,有什麼可竊聽的,又不是階級敵人,我看你是在這裡跟我胡吹。

    劉亦東說,這裡面爛事多了,說不上就能找到證據去威脅一下別人,弄點好處。我跟你說這個,就是告訴你這個活真不是人幹的,隨時隨地都要睜著一隻眼,別人說什麼都要用第三個耳朵聽。

    韓衛東說,你小子行啊,都長第三個耳朵了,長沒長第三個蛋?讓老子看看。

    劉亦東說,滾犢子,收拾一下,中午還不一定碰到什麼事呢。你這幾天小心點,管住你的破嘴,別什麼都說。我仔細想了想,還真是不應該讓你過來。

    韓衛東說,咋了?老子什麼都不怕,還能讓你自己在這裡啊。

    劉亦東說,不是,最開始我以為是我讓你過來的,但是我仔細想了想,孫書記讓安排一個人保護我,結果李明宇說上次保護我的徐達有重要案件,走不開。然後說讓我選人。今天我剛打電話,張芸芸就說已經安排你了。當時我想要找的也是你,感覺順理成章,可是今天到扶餘縣一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李明宇完全是把自己摘出去,將這個爛攤子扔給咱

    倆兄弟了。

    

    韓衛東說,不是你安排讓我跟著你的麼?徐達還真有重要案件,就是那個……你乾的那個。

    劉亦東說,你能不能不胡說?老子什麼時候幹了?

    韓衛東說,反正是個人一聽說這事,第一反應就是你乾的。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多心了。

    劉亦東搖了搖頭,他說,我現在見得太多了,你要說我在官場之中總結了什麼經驗,那就是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意外與偶然,更沒有什麼倒霉與僥倖,所有的隨機變量都不復存在,我們所經歷的,每一步都是別人計算好的。到扶餘縣你還看不出現在是什麼情況麼?根本就沒有人往這裡來了,這一次市里讓我來,李明宇讓你來,很明顯就是覺得這是一個爛攤子,誰都不想沾上。

    韓衛東一拍大腿說,你說的有道理,這一次看來我們是九死一生,能不能回去還不好說。那要不然,我先把冰箱裡的東西都給他們吃了,死也不能給敵人省了不是。我看剛剛那個美國大松子很不錯,你就讓我吃了吧。

    劉亦東無奈地擺了擺手,韓衛東衝到冰箱裡將所有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坐在床上一樣一樣地看著,最後挑一袋最小的扔給了劉亦東說,你也吃點。

    劉亦東對於韓衛東這種心大的能裝下幾頭豬的人實在是無話可說,看著韓衛東是不打算鬆口了,劉亦東將那小袋扔了回去,到衛生間上了個廁所,隨手拿起了一旁的報紙,翻看了起來。

    正看時,只聽外面有敲門聲,然後聽韓衛東開關冰箱門的聲音,再然後韓衛東打開了門,迎進來一個人。劉亦東知道有人來了,但是他現在的戰鬥正處於不上不下的階段,想站起來都難。好不容易解決完了戰鬥,劉亦東走出去,看到了郭思懷。

    劉亦東有點奇怪,馬上就要在酒桌上見到了,郭思懷反倒跑到了自己房間來,難道是要送禮?沒有這個道理啊,郭思懷現在可沒遇到什麼事兒,礦主抓絕了也不影響他分毫,怎麼想他都沒有必要給自己這個級別小他一截的人送禮。

    郭思懷看到劉亦東出來,伸出手要握,劉亦東手上還都是水,他說,郭書記,這剛剛上完廁所,就不客氣了啊。

    郭思懷哈哈一笑,放下了手,劉亦東衝著韓衛東使了一個眼神,韓衛東說,你們聊,我出去抽根煙。

    說完走了出去。

    劉亦東請郭思懷坐在了沙發上,他說,郭書記怎麼來了?您沒有休息一下麼?

    郭思懷嘆了口氣,對劉亦東說,劉處長,我老郭有今天,也算是咎由自取。你也看到呂彥斌是什麼樣子了,現在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不管什麼事情都要插上一手,我這個書記的工作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劉亦東聽到郭思懷告呂彥斌的狀,他不想摻和在扶餘縣官場這個爛攤子中,而且他今天也看出來了,呂彥斌現在牛得很,四個副縣長都收服了,完全不把郭思懷放在眼裡,劉亦東就是不知道他所仰仗的是誰,但是可以肯定這個人一定是權力巨擘,能力甚至可能在孫開志之上。

    劉亦東說,唉,呂縣長還年輕,做事情還是太魯莽。不過看得出來他的心是好的,為人民服務的熱情也是很高漲的。郭書記,我入官場的時間太短,很多事我也不懂,但是那句話我還是知道的,家和萬事興啊。

    郭思懷嘆了口氣,他說,我過來看一看劉處長,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年輕人之中劉處長最有遠見。劉處長,我老了,現在看事情還好像幾十年前,跟不上時代潮流了。您給我說一說,您看我的將來在哪裡?

    劉亦東這才明白,郭思懷這一次過來,是來探自己口風來了。不過這說的也不準確,他過來探的是孫開志的口風,孫開志的意向。

    劉亦東說,這我哪裡知道啊,這可能還是要看您想要去哪裡吧,您是元老,為扶餘縣的富強做了很多的貢獻,我相信組織一定會考慮的。

    郭思懷哦了一聲,放低了身子,對劉亦東說,劉處長,我想私下裡問一問,您覺得我得有多大的努力,多少的心意,才能到市里找一個清閒點的部門養老?你我都是兄弟,您跟我說出來,我一定照辦。

    劉亦東這一下子完全地恍然大悟了,原來郭思懷是想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