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的話讓郭思懷大吃一驚,他看了看車窗,上好的防曬膜,一丁點的光都看不到。 郭思懷不敢造次,他站在門口說,孫書記,您下車麼?
劉亦東就站在幾步遠,看著郭思懷這個表現和他身邊抓耳撓腮的孫悟空田三林感到好笑,他冷眼看著郭思懷低聲下氣地又重複了一遍,劉亦東這個人心裡就是有點蔫壞,他給韓衛東使了一個眼神,韓衛東也是一個悶騷型的男人,兩個男人一交換眼神,韓衛東點了點頭,大踏步地走到了車旁說,我忘了東西。
說完直接打開了後車門,這空檔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郭思懷有點傻眼了,這麼大的陣仗迎來的卻是劉亦東這個小官,不說是大炮打蚊子吧,至少也沒打到老虎。郭思懷尷尬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田三林,田三林也狐疑地看了一眼郭思懷,低聲說,郭書記,你這消息太不准了吧,我安排了這麼多人,停了這麼多煤礦,你知道一天多少錢麼?
郭思懷看了一眼遠處的劉亦東,又瞪了田三林一眼說,錢,錢,錢,你們就知道錢,這件事不解決,你們的損失多少?
田三林答道,就這小子,能解決個屁啊,你看,這還去採訪去了,我乾脆讓人都散了吧,別給自己找麻煩。
劉亦東剛剛給韓衛東一個眼神之後,頭也不回就走到了一個路邊,路邊的礦工看到劉亦東過來都往一旁躲,劉亦東拉住了一個中年礦工的衣服,高聲說,老鄉,別走啊,來,給我講講。
說完這話他回頭看了一眼郭思懷,見他跟一旁的孫悟空正在說什麼,還不停地瞄自己,劉亦東呵呵一笑,對中年礦工說,說說啊。
礦工支吾地說,說什麼?
劉亦東說,我要是問誰讓你來的,讓你幹什麼,想來你都有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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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工啊了一聲然後說,我們是自願來的,過來見首長,讓把我們的老闆放回來,給我們一條活路。
劉亦東知道這都是一個統一的答案,他也沒想這麼問,他說,我知道了,你們出來這半天,給工錢麼?別出來之後,連上工都不算。 那你們老闆可不太對勁,是不是,你們也要養家餬口的。
礦工說,給,算加班。
劉亦東呵呵一笑,拿出一根煙遞了過去,他看身邊除了這個礦工,其他人都離得有點遠,就連自己抓住這個人也一副想要躲開的神色,劉亦東其實沒想問什麼,就是給郭思懷點顏色看看。對方既然給自己下馬威了,劉亦東要是哆哆嗦嗦的怕惹禍上身,反倒容易最後惹了一身騷。
現在劉亦東乾脆直接面對礦工,這就有點讓郭思懷他們措手不及了。要知道,按照一個正常官員的習慣,視察之中沒有事先安排好,沒有通稿的突發事件都是不予理睬的,這樣大家都省著麻煩。尤其是這種情況,四周都是黑壓壓的人,誰知道自己下車會出現什麼狀況,所以一般的人都是開車路過這裡,看到了也只當沒看到。
但是劉亦東一停車,本來就讓所有人意外,等到發現孫開志沒有在車上,郭思懷就知道壞了。孫開志是一個懂官場規矩的人,有他在什麼都好說,但是這個劉亦東的名聲還真不好,據說當官之後老跟一個流氓打架,這說出去都不是人幹的事情。
而郭思懷一來是以為孫開志到了,知道他不會壞規矩,二來是時間太匆忙,所以讓礦聯的人通知的時候很簡單,僅僅是對幾個問題有了一個統一的答案,那就是自願與否,來幹什麼。
郭思懷肯定不能給劉亦東繼續問下去的機會,他跟著田三林來到了劉亦東的身旁,正好聽到劉亦東問道第四個問題,劉亦東說,你覺得郭書記這個人怎麼樣?口碑如何?你們的礦主平時對安全生產上心麼?你們出沒出過礦難,小礦難也算,死人沒有。
劉亦東這個人就是內心陰暗,他這幾個問題是看到郭思懷到身邊才問的,果然看到郭思懷跟田三林兩個人的臉色變了,田三林沒等礦工開口,就擋在了劉亦東的面前說,領導,這大熱天的,您別在這裡待著了,縣裡安排好了,咱們過去吧。是吧,郭書記。
郭思懷說,劉處長,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安排不好,才讓這麼多
人到了這裡,回去之後我們一定深刻檢討。還要麻煩你在孫書記面前美言幾句。
劉亦東呵呵一笑說,別啊,我看安排得很好。這一次我出來,孫書記交代我說,一定要聽一聽基層的呼聲,回去一個字不落地匯報給他。這一次機會難得啊,要不然這樣,你們先回去,我反正也帶車來了,扶餘縣也熟悉,我隨後就到。
郭思懷說,那可不行,這不是說我們招待不周麼?絕對不行,這一次事情真的是太突然了,你看,把計劃搞亂了,下面就不好進行了。
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說,說真的,我覺得這種安排也不錯,能見一見百姓,聽一聽基層的呼聲,很好,很漲見識。老哥,你剛剛的問題還沒回答我呢,說說吧。
礦工很為難地看了一眼田三林,田三林一擺手說,誰讓你們來的?回去我讓每個煤礦都查一查,你們不下礦是不是曠工了?都散了吧,都散了,趕快走。
田三林猛使眼色,礦工急忙閃開,附近的礦工知道田三林是領頭的,是組織者,現在讓他們散了,一傳十十傳百,跟著就都走了。但是也不好走,這麼多人在路邊排著隊地往前走,劉亦東說,這麼遠怎麼能讓他們走回去,來,讓他們上車,我們送他們回去。
郭思懷急忙擺手說,不用,不用,他們走習慣了。
田三林說,前面有大巴,沒事的。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大巴車?誰安排的?這個組織者我想見一見。
田三林是隨口說的,急忙改口說,他們自己租的,領導,要不然咱們別站在這太陽底下說話了,你看我熱的,咱們到縣裡吧,我們準備好了給您接風。
劉亦東說,接風啊,這我很喜歡,能認識一下新朋友是我的榮幸。不過我就是一個副處級,咱們接待的時候這個級別千萬別弄錯了,要不然回去孫書記該批評我了,我也吃不消。郭書記是我的領導,您能理解我吧。
劉亦東這話一說,郭思懷的臉有點發紅,這話很明顯,這一次去高速接人,明顯就是弄錯了級別,以為孫開志到了,其實這麼明顯的事情,他也知道劉亦東不會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但是郭思懷可沒有料到劉亦東會當面說出來,這當面一說,擺明就是不給他面子了。
對於劉亦東這個人,剛剛下車就幾乎把官場規矩破壞了個遍,郭思懷恨得牙痒痒,但是現在的他還真得罪不起。郭思懷乾笑了兩聲說,劉處長是官場之中的黑馬,大有前途,怎麼招待都不算過,那我們走吧,別在這裡站著了,高速那面還封著呢,說不上現在已經堵了。
劉亦東點了點頭,大踏步地回到了一號車上,韓衛東跟著坐了回去,關上門呸了一口說,什麼東西。
劉亦東哼了一聲說,沒等下車就給老子下馬威,幸好孫書記沒過來,否則……
想一想也真的是挺可怕的,孫開志要是過來,看到這種情況,肯定不可能如同劉亦東這樣莽撞地解決,但是不解決,他的面子就掛不住,劉亦東想一想都覺得是一種僥倖,僥倖孫開志這一次沒有過來,幸好過來的是自己。
劉亦東還真的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在乎,他只對一個人負責,這個人認可他,全世界覺得他是一個官場臭流氓都無所謂。
這面田三林跟郭思懷上了車,田三林關上門也呸了一口說,什麼東西。
郭思懷跟著哼了一聲,扭頭看了看後面的一號車,陰沉著臉,沉默不語。
劉亦東剛剛到扶餘縣,還沒等進去,就已經有了水火不容的架勢,他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的爛事等著他,他看著扶餘縣灰濛濛的天,仿佛嗅到了空氣中的腥風血雨。
劉亦東拍了拍車座,韓衛東轉過了頭,劉亦東說,大東,要不然你跟車回去吧,這一次事情恐怕不簡單,我怕水太深,影響到你的前途。
韓衛東笑了,他指了指外面的車說,就他們?一個個酒囊飯袋,開著豪車就以為自己是真男人了?我告訴你,真逼到份上,我一人上去給兩個耳光,保證什麼都能解決。再說了,我要是讓你一個人在這裡擔著風險,我還有臉回去見菲菲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