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餘縣這一次的陣仗可不小,劉亦東怎麼看都感到有一種鴻門宴的感覺,他下了車,看了看扶餘縣的天,只感到壓抑,心中有一口氣吐不痛快。 劉亦東伸了伸胳膊,對寧開說,開哥,你回去吧。
寧開擔憂地看了一眼四周的豪車與正在下車的人群,他低聲說,你要注意安全。
劉亦東說,我安全沒問題,扶餘縣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讓我出什麼意外吧。
寧開說,你還年輕,什麼事情都有可能,扶餘縣這一次給了這麼一個下馬威,過幾天說不上弄一個上街遊行什麼的,到時候人那麼多,情緒不好控制,說不上你就受傷了。所以,一定要小心。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謝謝開哥,你不用惦記我,我會萬事小心的。你回去之後照顧好老闆,這幾天我不在,事情還多,讓老闆注意休息。
寧開嗯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開車走了。
看到一號車離開,後面上來的郭思懷還真是有點意外,他走過來說,怎麼不吃了飯再走?
劉亦東心說,你們這鴻門宴少一個人吃就少點爛事。但是嘴上不能這麼說,他說,這不才十點不到,吃什麼飯?
郭思懷說,不是,不是,在這裡準備了一個座談會,希望領導聽聽各界的心聲,會議定在十點到十二點,十二點就近就吃飯了。
劉亦東看了看酒店,金碧輝煌,哪裡像是政府開會的地。但是他說到底官階還是小於郭思懷,自然不想在這種小事情上起芥蒂。劉亦東說,市里還有事,讓他先回去,孫書記中午還要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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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不想聽這種屁話,他說,礦聯是剛剛田三林那個協會麼?我記得那個不是叫煤礦自治委員會,是不是?他們的會長叫石達開。
郭思懷說,是,是有這麼個協會,不過這個是礦主的聯合會,田三林是這個協會的副會長,但是確實礦工聯合公會的會長,他們代表的是礦工,簡稱礦聯。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田三林也是礦主?
郭思懷搖了搖頭說,不是,現在是全職在兩個協會。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那是誰給他開的工資?礦主還是礦工?
郭思懷說,自然是礦主,礦工哪裡有錢,讓他們交錢他們也不干啊。
劉亦東突然笑著說,礦主給開錢的人還能代表礦工?
郭思懷愣了一下,但是反應極快,對劉亦東說,礦工礦主還不都是一家,都是一條心,都是為了煤礦事業。劉處長,我們別在這裡站著了,進去吧。
劉亦東看身後已經站了不少人了,這些人都西裝革履戴著眼鏡,一個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一打眼就知道不是礦工。他笑著點了點頭,別管裡面是什麼,有什麼,今天劉亦東已經逼上了梁山,不得不進去探一探。
劉亦東點了點頭,跟在郭思懷的身後進了酒店,坐電梯到了頂樓,進去會議室一看,別說,扶餘縣富人用的基礎設施果然都是山南市最好的,裡面的裝飾極盡奢華,水晶燈,實木圓桌,四周牆壁上都是各種字畫,劉亦東掃了一圈,郭思懷在主席的座位旁喊道,來,劉處長坐這裡。
劉亦東笑著擺了擺手,跟郭思懷拉扯了幾下,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他自己坐在了旁邊。郭思懷一坐下,四周的人都紛紛入坐,郭思懷清了清喉嚨說,那我們就開始吧。這位是市里過來的劉處長,是市委孫書記的秘書,這是一個直達上聽的人,大家有什麼委屈都可以跟劉處長說出來,他一定會轉達給孫書記的。
劉亦東一聽,郭思懷這跟自己商量一下都不肯就替自己做主了,他也沒法說什麼,只好站起來笑了笑說,這一次我過來,主要就是一個協調工作,並不負責任何具體事宜,所以大家跟我發發牢騷可以,但是要是讓我拍板解決什麼,恕我沒這個能力與權力。
郭思懷一聽劉亦東想把自己摘出去,笑著拍了拍劉亦東的胳膊說,劉處長,坐下說,坐下說。劉處長謙虛了,這個時候市里讓你過來,自然是解決問題來了,劉處長的能力我們都很清楚,相信一定可以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來,田主席,你先談一談。
劉亦東看著孫悟空站起來,向四周點了點頭又坐下,然後聽到田三林開口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想代表礦工說兩句。不多說,就兩點,第一就是礦工的生存問題,群龍無首,現在在扶餘縣的礦主們都帶走問話了,在外地的也都不敢回來了,我不清楚市里這個舉動有什麼深意,我也理解不了。但是我看得到我們最親愛的礦工們的困境。他們都是有家有業的人,如果家裡有一點能耐,誰也不會幹這種苦力活,他們為了養活一家老小,可以說是流幹了身上最後一滴汗。但是礦主們不在,許多煤礦已經停產了,停產一天,可能就讓他們一天沒有飯吃,讓他們一家老小挨餓。我們礦聯不能坐視不理,但是礦工人數太多,我們是非盈利性組織,也真的是無能為力,我希望政府能體察民生,如果礦主們不能放回來,那麼也希望政府能夠考慮一下給礦工們補助。第二就是社會的穩定問題,今天的情況大家也都看到了,很多人覺得是我們礦聯組織的,但是我是冤枉的。不過這件事我們也都知道,這幾天一直有人在串聯這件事,而我們礦聯一直都在阻止。可是民聲是這樣的,民怨是這樣的,我們是民間組織,真的無能為力。今天這件事發生了,大家都覺得是壞事,可是我覺得是好事。為什麼這麼說?現在民怨很大,不找一個宣洩的出口,誰知道還會出現什麼大事?今天事情影響很小,但是讓他們宣洩出了一部分的怨氣,所以我說是好事。可是,有了第一次,會不會有第二次?這件事不解決,到底會有多少次?我們礦聯一直都是擁護政府工作的,我可以保證一定會勸阻他們,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定會維持社會的安定團結。可是,如果我們勸阻不了,屆時還是希望政府能夠出面解決。
田三林說了兩點,這兩點聽起來好像是礦聯為了工人的利益出發,又為了維持社會的安定團結,但是仔細品品,句句不離礦主的事。
劉亦東不清楚礦主被抓走是幹什麼去了,按照一般的道理來說,就算是為了怕打草驚蛇,也沒有必要搞這麼大動作,現在把礦主一窩端了,劉亦東還真有點懷疑背後到底有什麼其他的動作。劉亦東不知道也就不能亂說,另外他也不想說,雖然他知道所有眼睛都盯著自己,等著自己答話呢,可是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用筆在紙上將田三林最後一句話,仔仔細細地寫著,每一筆下去都很慢。
慢到讓人無法忍受。
郭思懷見劉亦東也不表態,也不抬頭,給田三林使了一個眼色,田三林繼續說,市裡的領導,您看我說得有道理麼?
劉亦東啊了一聲,抬起頭說,田會長果然是有水平的人,說得很好。
說完又低下頭開始描田三林說得最後一句話,郭思懷又給田三林使了一個眼色,田三林會了一個眼色,坐在那裡不說話了,郭思懷呵呵笑了笑然後說,劉處長,田會長還等著市裡的表態呢。
劉亦東抬起頭看了一眼郭思懷,然後說,哦,我知道了。
郭思懷愣了愣,笑容不改說,這個……我們是不是應該給下面點安心?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對,對,郭書記說的很有道理,那麼還請郭書記代表扶餘縣表個態吧,我都記下來,回去一一報給領導聽。
郭思懷一時間無話可說,劉亦東這種消極的態度似乎帶著一種幼稚的脾氣,但是一來二去,郭思懷立刻警覺劉亦東是在打太極,看起來似乎消極無力,但是他無論用什麼動作,劉亦東都輕描淡寫地丟回來。
郭思懷尷尬地看了一眼田三林,用力地眨了眨眼,田三林無奈,說道,縣裡的態度我們都很清楚了,但是他們的作為有限,我們想聽一聽市裡的態度。不知道領導今天過來到底是不是來解決問題來了?如果市裡面就是一個如此消極的態度,那麼我們礦聯也不管了,工人們愛怎麼鬧就怎麼鬧吧。
這話說的有點嚴重,劉亦東抬起頭看了一眼上竄下跳的孫悟空,笑著哦了一聲說,是想要市裡的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