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還真算是一個官場另類,這不光表現在他的自身上,也表現在他碰到的這些事情上。 你看正常的人下去,那都是紅地毯鋪路,四周一水的禮儀小姐,一身紅旗袍,那衩都能開到脖子,活色生香,看著也舒服。結果換到劉亦東一下來,漫天的紅綢緞在頭頂上洋溢,四周站著的都是礦工,一個個看起來烏漆嗎黑的,手裡還都捧塊紙。
基本上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劉亦東這一次碰到的這件事,那就是反義詞,所有官員該碰到的東西你往反方向說,那就差不多了。
說實話,劉亦東還真的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下來是孫開志安排的,任務也不難,還是跟以前一樣,負責一個協調與情報收集的工作。可是這一下來就傻眼了,他心裡想著對方應該是聽錯消息了,以為是孫書記親自下來了,才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劉亦東想到這裡,但是也毫無辦法,自己不可能退縮,也不可能事事都去問孫書記怎麼辦,就算孫書記解決了眼前的事,後面說不上有成百上千件事情等著自己,自己還能一一去問?
所以劉亦東乾脆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停車。
寧開也真夠意思,直接來了一個急剎車,雖然車速不快,但是車流密集,寧開這一腳急剎車讓後面猝不及防,只聽到剎車聲一片。
劉亦東本來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沒想到寧開居然心領神會,他推開了車門,二話不說走了下去,站在車下一看,前前後後的車也都開始下人了。
劉亦東不著急,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落入了敵人的包圍圈之中,只能不急不躁才有勝算,否則自己會讓這群人牽著鼻子走。所以他既沒有看下車的那群人,也沒有看道路兩旁呆立著的礦工,而是伸了個懶腰,拿出一根煙,對著剛下車的韓衛東使了一個眼色。韓衛東掏出打火機給劉亦東點上,看了看四周,低聲說,沒關係,我帶槍過來的。
劉亦東白了韓衛東一眼,他沒有說話,吸了兩口眼就看到郭思懷在前面匆匆走了過來,劉亦東故意當作沒看到,頭轉到了一旁,靠在車旁邊吸菸望天。 劉亦東的態度讓圍過來的人也心裡發慌,腳步慢了許多,許多人都盯著郭思懷看,似乎讓他第一個上前。
其實扶餘縣得到的消息真的是有誤了,不過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還以為孫書記在車裡。扶餘縣最開始得到了劉亦東要下來的消息,可是今天早晨劉亦東坐著一號車一出發,沒等上高速扶餘縣就有了另一個消息,那就是一號車要開往扶餘縣。這讓郭思懷嚇了一跳,但是轉念一想也似乎合情合理,自從礦主被抓之後,要到扶餘縣來的領導所有的行程一下子都取消了,近一個月的都取消了,誰心裡都明白這是怕麻煩。只要過來,就可能會被人找到,然後讓自己說情,這件事又是部里的事,小小的市里誰都不敢開口。現在的情況就是,孫開志或者劉天明不到扶餘縣來,那麼幾乎誰都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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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事態很嚴重,也有點失控,郭思懷給市里昨天打了一個報告,說的就是穩定的事。這些礦主手下幾千個礦工等著吃飯,還有幾百個小弟養著,這幾千人如果有人在中間一攪和,來一個遊行鬧事是極有可能的。郭思懷在報告中說了這些,希望市里能想辦法安撫一下礦工,儘快把事情無關的礦主放回來。
郭思懷以為自己的報告打動了孫開志,讓他今天臨時起意做了一號車過來,所以他一聽說一號車上了高速公路,急忙聯繫了礦業聯合會,進行了這一次的突擊準備。
所想做的也不過只有一點,那就是給孫開志施壓,讓他意識到這一次事情對維持穩定是多麼的不利,最後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郭思懷做這些,其實也是無奈之舉,現在他還是扶餘縣的書記,但是過幾個月可能就不是了。郭思懷這段日子已經打聽明白,呂彥斌的背後居然是省長唐華榮,是唐華榮在給他撐腰。這倒是合理地解釋了為什麼呂彥斌敢打自己,郭思懷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似乎還很疼。沒有了領導的支持,郭思懷要想在官場之中安安全全的,也只能要另一棵大樹,但是能大過省長的書只有省委書記
,但是郭思懷是絕對夠不到的。不過他還有另一個辦法,那就是自己管理的這些礦主,這群人神通廣大,就算不找省委書記,在中央找一個部長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而且這一次呂彥斌帶人挖礦,帶人抓人,擺明了就是要跟礦主們對立,郭思懷覺得這是自己逃過一劫的機會,立刻在這件事上站在了礦主這一面,開始拉攏關係。
郭思懷看到劉亦東站在車旁抽菸,神色傲然,這還真讓他含糊了,劉亦東現在堵著車門,這種態度很明確,這說明孫開志在車裡一定是很生氣,郭思懷也不想在孫開志氣頭上第一個過去,他看了一眼礦業聯合會的副會長田三林(最近看火線三兄弟,很不錯,借一個名字),會長被抓走後就是他在中間與各個煤礦的經理協調,他說,你代表的是百姓,你過去看看。
田三林長得有點小,尖嘴猴腮,偏偏留了一臉的絡腮鬍子,本來小小的臉有一半被鬍鬚給占了,有人說是為了顯示藝術氣息,有人說是為了顯著臉大,有人說這小子偷著當導演打玩潛規則。
怎麼說不要緊,但是這小子是屬於極其陰狠的那一種角色,很聰明,很世故,聽到郭思懷一說,立刻擺手說,這我們可不敢,給領導接風,怎麼也應該是郭書記您的事。郭書記,您別讓領導等太久了,快去吧,你看那小子煙都快抽完了,領導在車裡會覺得悶的。
郭思懷也沒時間跟別人在這裡推三推四,孫開志不認識這群人,他可認識自己,回頭第一個找的就是他。他咬了咬牙,小步走了過去,笑著跟劉亦東打招呼說,劉秘書,怎麼不走了?
劉亦東叼著煙,斜眼看了一眼郭思懷,將煙扔在地上,強忍著沒有罵娘然後說一句你給老子演了這麼一出,還走個屁。
劉亦東這些話在心裡翻騰了十遍八遍,臉上擠出了笑容,對郭思懷說,這麼熱鬧,透透氣。
郭思懷哦了一下說,是啊,車上是挺悶的,孫書記不下來透透氣麼?
劉亦東一聽就知道扶餘縣果然誤會孫開志來了,他笑了笑,卻不急於點破,而是說,郭書記,這是鬧哪一出啊?給領導好看麼?
郭思懷知道劉亦東會有這種想法,但是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他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我也很驚訝,我聽說孫書記的車上了高速,要來扶餘縣,急忙過來迎接。可是哪知道這群人也聽到消息了,自己跟著上了高速不說,還弄了這些東西。我說田主席,你們想幹什麼?
劉亦東看了看郭思懷身後那個絡腮鬍子尖嘴猴腮的男人,先是覺得眼熟,然後恍然大悟,這不是孫悟空麼?
劉亦東看著孫悟空說,這位是?
郭思懷說,這是礦聯會的田副主席。田主席,領導問你話呢。
田三林呵呵一陣乾笑,倒也不把劉亦東當回事兒,他說,這都是群眾自發的,我們也都阻止過,說不要這樣,這樣會影響扶餘縣甚至山南市的形象。可是他們不聽,我們也沒有辦法。現在對於他們的確是有難處,這礦主一抓,煤礦就要停,一停他們就沒飯吃。你們都是父母官,也知道人要是沒飯吃就不安穩。我們是極力不讓他們過來,可是沒辦法,唉。
劉亦東呵呵笑了笑,聲音努力像孫悟空那麼干,但是他發現自己做不來,怎麼笑都不能像一隻老母雞讓人按住嗓子一樣。劉亦東說,這樣啊,那行,我正好問一問,他們有什麼想法。這一次過來,孫書記就是讓我好好地查一下,看看這群礦主到底有沒有什麼問題,對工人怎麼樣,安全生產是否是糊弄檢查,有沒有偷稅漏稅。我正好發愁自己恐怕找不到這麼多工人問呢,這正好,小韓啊,你拿著錄音設備,咱倆來一個現場採訪。
韓衛東愣了半天才聽明白這個小韓是喊自己,錄音設備指的是自己雙卡雙待只要998的山寨機。韓衛東說,已經準備好了領導。
劉亦東點了點頭帶著韓衛東就往路旁走過去,這面郭思懷說,哎,哎,劉秘書,孫書記不下車麼?
劉亦東轉過頭,狡獪地一笑說,誰說孫書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