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花遇春風開得騷。
劉亦東坐上了一號車的領導位,心裡沒有什麼春風得意,但是不得不說的的確確有點小衝動,而韓衛東則是很失望地摸摸這裡拍拍那裡,口中不說,但是看得出一號車是讓他失望了。
劉亦東見韓衛東是自來熟,上車二話不說就跟寧開套近乎,寧開一直以來都給劉亦東沉默寡言的跡象,這對於他這個職業來說是一個優點,嘴嚴幾乎是司機最重要的品質,沒有之一。
所以劉亦東一直還挺擔心這個旅途會很沉悶,但是不得不說,旅途中有了韓衛東這樣沒心沒肺的人的確讓人感到輕鬆,韓衛東上車就開始跟寧開套近乎,沒等上高速就把自己的家底說了個遍,弄得寧開實在有些無話可說,只能一眼一眼地在後視鏡裡面給劉亦東使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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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知道韓衛東是什麼德行,這小子這麼多年比自己還衝動還莽撞,當年要不是他發昏,聽大飛哥一句要把自己拘留就跑過來推自己上了北京,自己也不會有今天的種種。想一想還真是命運使然,這種事情每一步都不能不一樣,哪怕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錯過了任何一件事,劉亦東今天都不會是這個樣子。
劉亦東也管不了寧開哀求自己讓韓衛東閉嘴的眼神,他也沒辦法,自己要是讓韓衛東閉嘴,那無異於斷了韓衛東的活路,以他的性格不一定說出自己多少不堪回首的過去呢。所以劉亦東乾脆閉上了眼,也學著領導一樣在車上小眯一覺。
可這個覺還沒睡著,就聽到韓衛東炸雷一樣喊了一句,我操,這輩子值了,真他媽的氣派。
劉亦東抬眼一看,不過是剛剛上了高速,前後跟了四個警車,人家還沒等開警笛韓衛東就交換上了。這面警笛一響,韓衛東哇呀一聲叫的比警笛還響,劉亦東說,你小子能不能有點出息?別跟個什麼都沒見過的一樣,你能不能不一驚一乍的。
韓衛東指著警車說,警車開道啊,這太……東子,警車開道啊。
劉亦東說,開道怎麼了?
韓衛東說,你小子見過麼?
轉念一想說,不對,你小子見過了,可老子第一次這待遇,不瞞你說,以前我開警車給別人開路人家都不用,嫌車技不行。 東子,我能拍張照不?我能拍張照不?
劉亦東很無奈地點了點頭,韓衛東拿起手機咔咔來了兩張,看了一眼覺得不過癮,手機扔給了劉亦東說,來,給我找一張,一定要把警車放在鏡頭裡,我回頭還要泡妹子呢。
劉亦東很無奈地拍了一張韓衛東比劃剪刀手的姿勢,又將手機扔了回去說,你睡一會兒吧,還要一個多小時,你不是沒睡好麼?
韓衛東說,我還睡個屁,我打算全程錄像,回去我也威風威風,領導意下如何?
劉亦東說,你小子就是個土老帽,我跟你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睡一會兒,我也沒睡好,你自己在這裡自娛自樂吧。
劉亦東閉上了眼,迷迷糊糊也不知過了多久,居然做夢了。他看到了一片青山綠水,數不清的瓜果梨桃,男男女女穿著古裝站在樹下,一個個歡聲笑語。
劉亦東愣了,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似乎還能聽到韓衛東在身旁的咔嚓聲,但是這些人又是很清晰的,聲音也很清澈,甚至連一旁的流水聲他也聽得出來。
劉亦東走過去,看到四周的空中飄著的都是雪白的雲,這些雲就在他的身邊,伸手就可以抓住,仿佛他是一個千丈巨人一樣。他再看那些人與樹,都跟自己一樣的大,劉亦東往前走了,卻發現好遠,也不知走了多久,發現雲已經高高在了天上,而那些人與樹還跟自己一樣的高大,似乎整個世界在縮小,或者是雲在慢慢升高。
劉亦東終於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問出了自己想要問的那一句話,他說,你們是誰?這是哪裡?
那群男男女女都笑了,其中一個人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後指了指劉亦東,輕聲說,到地方了,你該醒了。
劉亦東嗯了一聲,就感到有人在喊自己,他張開眼睛,聽到韓衛東說,東子,東子,要到地方了,你快點收拾一下,我看著陣勢,要有人來迎接你。
劉
亦東抹了抹眼,也不知剛剛的夢到底算什麼,他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一看,好傢夥,四輛警車現在變成了一個車隊,自己前後左右都是車,而且都是好車。
劉亦東說,什麼情況?
韓衛東說,我不知道,半路上在服務區跟上來的,跟高速交警說兩句他們就讓插在車隊中間了,我本來想見你了,但是很奇怪,他們並沒有靠近。
劉亦東一看四周的車,路虎巡洋艦寶馬大奔馳,一看就不是政府的車,不用想也知道是扶餘縣那些礦主的車,現在誰開著並不要緊,關鍵是他們代表了誰。
劉亦東拿出濕巾擦了擦臉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說,這事情不簡單啊,礦主的車敢插進來麼?是怎麼進來的?
寧開說,我看到郭思懷了,就在前面的車裡,他打開窗戶看了一眼,似乎還想說兩句話,但是我沒有理他。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郭思懷這一次跟礦主一起出來,居然也不避嫌了?
寧開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都說郭書記跟呂縣長不和,現在兩個人都在爭取自己的勢力來應對這一次的換屆,我看這一個舉動也算吧。
劉亦東說,呂彥斌沒有來?
寧開說,不知道,我是沒看到。
說話的功夫就到了高速口,車隊轉了下去,剛剛下路口就看到一個大紅條幅橫在路中間,上面寫著「歡迎市領導來扶餘縣視察冤情」。
車隊從這裡經過速度還突然慢了下來,前車壓著後車,最後車流幾乎停滯,劉亦東看了一眼紅布上的字,嘆了口氣,自己還沒有到扶餘縣,人家的下馬威已經給自己擺上了,先是浩浩蕩蕩的車隊,說是給自己面子,狗屁,更多的還不是讓自己心生怯意。正常的官員,一個礦主都不想惹,這一次這麼多豪車出來,一個車隊價值上千萬,這陣勢是個官心裡都要衡量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對抗得了。然後給自己在路口拉了一個大條幅,讓自己清清楚楚地看著,告訴自己這是冤情,給你立一個中心思想,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劉亦東本來以為這就算完了,結果車隊速度還是起不了,轉個彎劉亦東一愣,整條路上都是紅條幅,遠遠看去就好像是一條大紅綢緞鋪在路的上空一樣,這些話都大同小異,劉亦東也沒心情仔細看,緩慢的車流讓他心煩,這面韓衛東說,好傢夥,這群人得有多大的冤,簡直就是攔轎喊冤,沉冤鋪路啊。
劉亦東說,沉冤鋪路是一個詞麼?
韓衛東說,也就是這個意思,人家這是給咱們顏色看呢,現在怎麼辦?
劉亦東說,靜觀其表。
路再長,車走得再慢,終究是要走完的,十多分鐘後這條路見了盡頭,大紅綢緞也沒了蹤影,劉亦東鬆了口氣,剛剛這段路走得太壓抑,不得不說這群人雖然這事情做得有點過分,但是這種衝擊力還是有的,通紅的顏色本來就容易讓人心血涌動,再加上上面寫著的一個個就跟竇娥一樣,讓人想不在意都很難。
劉亦東本來以為這就算完了,這群人的招數已經用盡,可是韓衛東指著前面說,還有東西。
劉亦東探頭一看,路兩邊都是黑壓壓的人,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兩旁,一看就是礦工,手裡都捧著白紙板,上面要麼寫著「還我仁義老闆」,要麼寫著「老闆不在,無人發錢」要麼寫著「一家老小都靠我,我靠老闆來養家」。
劉亦東知道這些都是礦工,現在也被發動起來給自己下馬威,他還真是很奇怪,自己這點小身份,怎麼會引起這麼大的動靜。劉亦東說,這動靜有點大了吧。
寧開說,可能看著你坐一號車,把你當孫書記了。
劉亦東很撓頭,這事情現在算是鬧大了,自己怎麼解決就成了問題。劉亦東看著黑壓壓的礦工們排成了線,幾乎都看不到邊際,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寧開說,不行你給老闆打一個電話?
劉亦東想了想,搖了搖頭說,算了,我還是自己解決吧。
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寧開說,停車,我下去會一會他們,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