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文認識趙家五兄弟,一個個長得尖嘴猴腮,都是遊手好閒之人,從家裡出來也不打工,跟著自己的叔叔上了要飯的道,五個人精研業務,憑藉五兄弟齊心,在要飯的地界裡面也算是打出了一片天地。 當然,一來他們碰不上一個藤上七個娃的葫蘆娃組合,所以一般來說他們人多勢眾,二來只要是要臉的誰都不好意思二三十歲青壯年就開始出來要飯,一般不是老人就是小孩,這五個人拳打敬老院,腳踢幼兒園,也打出了一個五虎的稱號。
其實這真不算什麼能耐,但是人活在什麼時候,接觸什麼事情,那麼這話就得怎麼說。要飯有要飯的門路,你要是說中國最古老的職業,一個是妓女,一個是乞丐,說到底都是用自身帶的傢伙事討生活的門路,只不過一個是上口,一個是下口而已。
如果拋開五兄弟青壯年這個事實,與他們欺負老幼病殘這個現狀,他們五兄弟在丐幫裡面也算是吃香的喝辣的的堂主身份,他們的堂口也就是各個酒店。要飯的並不是那根棍兒到處敲門,高喊行行好可憐可憐我之類的話就可以的,這裡面也有三十六行,七十二般武藝。
當街要飯看著都是坐在地上放個破碗,門道多了,老夫妻在一起,一個拉二胡一個唱大戲這種叫雙白,一個小年輕還必須要是女孩用粉筆寫點可憐身世,跪在大街上的這叫一嫩,一個殘疾小孩坐在地上要錢的這叫半殘。大街上有很多種要飯的,不過這三種最多也最吃香,其中以半殘最殘忍。一般小孩多是買來的,有的幸運的是先天殘疾,不幸的是後天硬讓人弄殘的,在中國這種紀錄片很少,反倒是「貧民窟中的百萬富翁」中有一段詳細地記錄了這種手法。
一嫩也分幾種,但是大多數也都是身世悲慘,其實一嫩跟半殘一起控制的都是同樣的人,只不過他們挑長得好的女娃沒有弄殘廢,一來滿足他們到各個城市之中流竄過程中產生的獸慾,二來年輕女孩也容易要錢。而剩下那些男孩或者長得醜的,基本上只有半殘的地步。
反倒是中年之後要飯的運氣就好一些,他們年齡大了,誰也控制不住他們,多半是自己沒有營生出來博個可憐。
要飯的門路千萬種,白百文也只是知道個大概,其實趙家五虎這種團伙,可以做那種棒頭了,但是他們五兄弟也不知道是有良心還是怕惹事,抑或是捨不得自己的地盤給人要飯,總之還是五兄弟單幹。
白百文其實也很好奇,他不知道二十多歲什麼毛病也沒有的男人出來要飯是什麼心態,而且一出來還就是五個人。他問過幾個人有什麼心愿,五兄弟也爽快,他們說錢都放在一起,幾年之後回家蓋一個大高樓,然後五兄弟住一塊,買一個媳婦,給他們傳後。
白百文以為聽錯了,他說,拿得多高的樓能住五家啊。
五兄弟都笑了,他們說,不是五家,是買一個媳婦,我們一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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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百文愣了半天,在他的知識面之中還真是沒有儲存過這種資料,你要說一個男人找五個情人,這司空見慣,但是買一個媳婦五兄弟一起用,這就……實在是讓白百文想像不到。
一人說,你是當官的,你理解不了,我們那裡很多人都這樣。媳婦不就是晚上用用,然後生幾個孩子麼?要那麼多有什麼用?再說,我們誰還不得休息休息,要是一人一個媳婦,挺浪費的。
另一個插口說,對啊,這東西挺貴的,買就得用得划算。
白百文只能用驚呆來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他咽了口吐沫,然後說,那生了孩子怎麼算?知道是誰的麼?
五個人又哈哈大笑,然後說,你真笨啊,我們是兄弟,生了都是我們趙家的。我們合計好了,按年齡排,第一個男孩是老大的,第二個男孩是老二的……這你懂了吧。
白百文說,那女孩呢?
趙老大晃著頭說,生女孩最好,賣出去還能換點買她媽的錢。
白百文一句話都沒有再問,他感到了一種悲哀,是的,他並不憤怒,只是感到了悲哀,仿佛在這群人之中,法律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們不懂,也不需要懂,他們只
憑藉自己最原始的欲望來做事,無論是買媳婦還是賣女兒。
也就是從這天之後,白百文算是對趙家五兄弟印象深刻了。這種印象是很厭惡的,白百文知道在這群要飯人之中,很多人都是這種想法,他們不在乎法律,覺得自己是爛命一條,但是一接觸之下,白百文還真是對趙家五兄弟厭煩透頂。但是白百文可沒想到,他還會求到五個人的頭上。
世界總是很現實的,白百文這種理想主義者如果想在現實社會生存,要麼自殺,要麼妥協,他或許看不上劉亦東,知道劉亦東的錢是哪裡來得,但是他不得不用,他或許看不上趙家五兄弟,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但是還不得不求。
樂天知道白百文拮据,他掏錢在外面請了一頓飯,對於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麼檔次不檔次的,太高檔的地方他們也進不去,就是路邊的黃燜雞,一大鍋油汪汪的雞肉,三瓶燒酒加上一盆米飯,趙家五兄弟吃的汗流浹背,直呼痛快。白百文一點胃口都沒有,三十多度頂著烈日在大街邊吃著砂鍋盛著的黃燜雞,看著幾個人一口接一口地喝白酒,有看著臉上的汗滴到盤子的雞上,混著雞油吃進肚子,白百文看著就夠了,更不要說下口去吃。
這面樂天看白百文不吃,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花錢呢,他倒是喜歡當東道主,給白百文夾了一塊雞腿,放在盤子裡說,快點吃,不然都讓這幾個犢子吃了,你看看,他媽的吃大爺的連頭都不抬,一句話都顧不上說。
白百文搖了搖頭說,沒胃口。
話音未落,雞腿已經讓一旁的趙老么給搶走了。
樂天罵了幾句,趙家五兄弟倒也是不還口,話說回來,白百文這幾天發現樂天是那個小團體的頭頭,說話很有分量。這其實很不容易,要知道這群人可不簡單,你覺得是要飯的,是社會的最底層,其實他們心眼很多,下手也狠,基本上什麼都敢幹。樂天還是外來的,能統領他們,白百文倒是懷疑跟樂天隱瞞的過去有關。
看幾個人吃得差不多了,白百文拿出了地圖,遞給了樂天,樂天用油汪汪的手點了點那個圈說,我說,你們這地方熟悉不?別吃了,草,趕快看看,熟不熟悉。
趙家老大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說,熟悉啊,幹什麼?
白百文說,這裡面的酒店你熟悉麼?
趙老大也不擦手,用油乎乎的手一拍胸脯說,這是哥們的地盤,就跟我家炕頭一樣熟悉,你說吧,要找哪一家?
白百文說,我不知道是哪一家,這個名單你看看,十六家酒店,你們先看看名字再說。
趙老大點了點頭,手中還捨不得放下半隻雞爪子,擺了擺手說,老三,老三,別他媽的吃了,就跟餓死鬼托生一樣,你給白哥看看。
趙老三很不情願地拿過名單,看了一眼說,熟悉,我們專門挑大酒店門口要,我跟你說這裡面有技巧的,你看到老男人領著水靈靈的小姑娘,你就上前喊,大老闆,你福澤深厚,給點零錢吧,我祝福你們幸福。
一般情況下,大老闆都是過來玩二奶的,大方的很,一出手就是一張粉毛爺,知道什麼是粉毛爺麼?就是一百塊的。我跟你說,一天趕上兩個,哥們我就是白領。這個時間也重要,十點之後,一點之前,為什麼?十二點退房啊。
白百文很不耐煩,但是求人辦事還不能直接說,這面趙老大上去給了趙老三一巴掌說,老子說過多少遍了?這叫企業機密,跟你們說多少遍能懂?企業機密,一天天亂說。白哥,你不是想入我們這行吧,讓樂天安排唄,你大人物,別跟我們搶酒店口了。
白百文實在是無言以對,這面樂天說,別胡扯了,給你們看照片,拿出來啊。
白百文從兜里逃出了自己洗好的安妮照片,看了看幾個人油乎乎的手還有點猶豫,樂天一把搶了過去,然後說,你們看看,還是上次讓你們幫著找的女孩子,現在可能就在這十幾家酒店裡,看一看,有沒有印象。
五兄弟輪流看了一眼照片,這面趙老四一拍腦門說,我就說麼,我好想見過這個女孩子,對,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