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姜娣香的煩心事

    跟白百文的每一次見面似乎都讓劉亦東有不同的感悟,白百文就好像是他的另一面,總是在做劉亦東想干卻不敢去幹的事。  但是劉亦東看到白百文,也就看到了這些選擇的結果,只有一句話,慘不忍睹。

    現在的白百文絕對算不上是成功的男人,他或許很直率,很懂愛,很勇敢,他或許可以永遠不低頭,可以不向任何強權妥協,但是說到底,他不符合成功男人的標準。一個成功的男人,說多了都是浮雲,他可以很虛偽,可以很懦弱,可以很卑劣,可以很無恥,但是他不能沒有錢,不能沒有權。

    只要一個男人有了權,有了錢,無論他身體裡藏著怎樣的惡魔,他都是成功的。這個世界衡量男人成功的標準不再是什麼君子之道,不再是由內向外散發的那些光輝,而是一些很外在的東西,是那些可以用來直接炫耀的東西。

    整個社會是這樣,劉亦東在這個社會之中,他也跳不出去,所以也感受不到白百文的成功。

    劉亦東對於白百文只是感到惋惜,他回到了山南市,委婉地轉達了白百文的消息,他只說白百文想先找到人,然後再說。

    孫開志也不再開口了,或許他很欣賞白百文這樣的男人,但是他未必會欣賞這樣的官員,對於官場來說,白百文屬於一個定時炸彈,不,他是一條引線,如果單獨放在什麼地方並不危險,偏偏官場之中太多的炸彈,太多不能為外人道之的規則,白百文扔在這裡,早晚都會再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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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孫開志沒有再堅持,僅僅是點了點頭,劉亦東鬆了口氣,白百文失蹤對於扶餘縣來說也未必不是好事,現在扶餘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白百文再摻合一下,說不上會出多大的事。

    反正白百文這麼多年也沒上過班,現在也沒有什麼權力的歸屬,只不過再重複多年前的日子而已,誰也不會注意到他的離開。

    劉亦東心裡想到。

    當天下午要下班的時候,劉亦東本來已經要開始寫一天工作總結了,這是一個好習慣,每天領導大概見了什麼人,與時間表有什麼出入,領導著重交代過什麼事,都記錄下來,將來一是備忘,二是可以定位到某一天領導要求了什麼事,能少不少麻煩。

    就在這個時候,張德發來了,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紀委書記見市委書記當然不奇怪,但是沒有預約也沒有提前打招呼就這麼過來了,這還不太尋常。張德發站在門口跟劉亦東點了點頭,劉亦東先是一愣,然後就小步跑了出去,喊了聲張書記好。

    出了門看到姜娣香站在張德發的身後,一臉驚慌,劉亦東立刻知道舉報信有效果了。

    張德發聲音很低,神色也不太好,他說,書記忙麼?

    劉亦東說,還可以,我進去通報一下。

    張德發客客氣氣地說了一聲,麻煩了。

    劉亦東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張書記您客氣了。

    然後推開了孫開志的門,走了幾步,低聲說,紀委的張書記在外面,還有姜處長。

    孫開志哦了一聲,聲音有疑惑,劉亦東急忙補充道,就是上次有個舉報材料的那個姜娣香,姜處長。

    孫開志這才想起來,點了點頭說,好,讓他們進來吧。

    劉亦東迎進了張德發和姜娣香,孫開志站起來跟張德發握了握手,又向姜娣香點了點頭,卻沒有握手。其實這個舉動也不太尋常,姜娣香手都拿出來了,孫開志卻沒有握,僅僅是象徵性地點了點頭。

    這讓姜娣香有一些尷尬,還有一些惶恐,劉亦東後退了幾步,打算回屋泡茶送過來。他走得很慢,其實他並不想走,這件事跟他有關係,是他主導的,他很想知道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就在劉亦東要走出門口的時候,孫開志突然喊道,小劉,我電腦上還有點東西沒寫完,你先給我校對一下,我跟張書記說幾句話。

    劉亦東哦了一聲,急忙走到了孫開志的電腦旁,上面是關於山南市黨風廉紀建設的一個報告,看內容是要直接匯報給省里的,已經寫了能有一千多字,劉亦東一面校對著報告,一面豎著耳朵聽著幾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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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亦東對於孫開志來說不是外人,但是對於張德發和姜娣香來說就是外人了,可是這是在人家的地盤,兩個人相互望了一眼,也沒有辦法,正事還是要辦的。

    張德發說,孫書記,我這一次過來想跟您匯報一件事。

    孫開志說,您說,是不是哪個同志有問題了?我還是那句話,不管是誰,不管多大的官,不管多重要的職位,只要有問題必須嚴查到底。

    張德發咽了咽口水,他指了指姜娣香說,這是姜娣香同志,紀委多年的老處級,是我的左膀右臂,這麼多年幫我查了不少的人,辦了不少的鐵案,連續幾年獲得金色盾牌的榮譽稱號,是我們紀委不可多得的人才。更難得的是一個女同志,心思細膩,對於一些別人容易忽視的證據,她都能查出來,而且還能對犯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經過她查過的犯人,都親切地喊她一聲姜姐。而且很能幹,經常連續幾個月都不回家,加班加點搜集證據,核查證詞,為了不讓任何一個有罪者脫罪,也不讓任何一個無罪者蒙冤,她舍小家顧大家,最後孩子都不認識媽,口碑甚好人人夸,都說她是紀委一朵花。

    劉亦東一聽,張德發最後這半句還真是韻律感極強,就差來點呦呦切克鬧了,會不會當書記之前是說書的?

    這段說唱也似乎打動了孫開志,孫開志笑了,他點了點頭,然後說,紀委能有這樣的同志,是我們的幸運啊,姜處長你好,以前沒有見過,以後我就知道了,紀委還有這麼一位鐵娘子啊。

    姜娣香笑了,她捏了捏自己有些發白的手,對孫開志說,孫書記,我不是什麼鐵娘子,我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我也想跟孩子們在一起,也想好好陪陪丈夫,但是工作性質這樣,我相信換任何一個有責任心的人都會如此做的。可是孫書記,我最近真的不想幹了,我想辭職,我跟孫書記說,他非要領著我來見您。

    孫開志哦了一聲,很驚訝地問道,為什麼要辭職?怎麼了?受委屈了?孫書記,我們可要保護這種好同志啊,要在生活上給予照顧,不能讓好同志受到任何的委屈,當然也不能讓腐敗分子有容身之所。我們就是要一個清正的隊伍,任何妄圖左搖右擺的人,說到底都不是我們隊伍最堅定的站立者。

    孫開志的話似乎讓張德發有些不耐煩,孫開志這樣說下去,很明顯沖淡了他與姜娣香剛剛營造出來的好官受冤的氣氛,再任由孫開志講下去,多扯一點黨風黨紀,可能剛剛的一番表演,自己的那段口活就白來了。

    但是孫開志意猶未盡,他繼續說,你們紀委同志的工作不好干啊,清理我們的隊伍就是你們的職責,但是向自己的同志開刀,像身邊最熟悉的人開刀,在心理上一定是過不去的。所以說,你們才是最大公無私的人,但是一定要警惕,要警惕那些投機分子,警惕那些腐敗分子,警惕他們知法犯法,警惕他們混入執法者的隊伍。說得有點多啊,張書記,你們繼續說,姜處長受了什麼委屈?

    劉亦東聽了這句,差一點笑出聲,這相當於把張德發的路給堵死了,人家孫書記說你們很偉大,但是要小心有腐敗分子混進來,然後你張德發能說我們現在有個同志被當成腐敗分子了,孫書記要給我們做主啊。

    當然,劉亦東想到張德發說不出來,主要原因為他沒有考慮到張德發與姜娣香的感情,現在張德發心急如焚,姜娣香真被查了,自己說不上要被咬出多少的事情,就算她有情有義,放過自己,可是張德發也算是少了一個左膀右臂,少了一個親信。

    這對於誰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張德發明明聽得出來孫開志的意思,也感到自己的話很難開口,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有一些狐疑,會不會是孫開志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儘管有了這麼多顧慮,張德發還是開口了,他說,孫書記說得很有道理,我們這個行業就是得罪人,我就不說了,姜處長這麼多年辦了得有幾百件案子,每個案子都不是單獨存在的,有行賄方就有受賄方,還有雙方的親朋好友,可以說她至少得罪了幾千人。現在,有人報復她了。

    孫開志哦了一聲,這一聲拉得很長,然後他會心地笑了笑說,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