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偵查

    白百文第二天收到了劉亦東打給他的一萬塊錢,這讓他非常的感動,官場之中錦上添花的人很多,但是雪中送炭的人極少,甚至可以說是根本沒有。  現在白百文落魄了,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他已經不可能再在官場之中翻身,這種情況下,他借三千別人能應他就算是給足了面子,更何況要三千給一萬。

    白百文不知道這是劉亦東最後的私房錢了,劉亦東其實挺想多給白百文多弄點的,但是他現在就這麼多錢,又不可能開口去管別人要。所以自己留了點生活費給白百文湊了個整數。

    白百文很感動,如果知道這個細節恐怕會更感動,劉亦東倒是不太在乎,他這個人可能千千萬萬個優點,但是有一個很大的有點就是看錢看得比較輕,更何況這些錢也不是辛辛苦苦賺來的,送出去也沒有痛感。

    劉亦東收到了白百文的簡訊,而且還給他發了一個電子郵件,劉亦東很好奇,白百文說得不太清楚,說是什麼的錄音,他下載下來一聽才發現是安妮跟白百文分手的錄音。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劉亦東當警察算是碌碌無為,但是他還是有一個專長的,那就是師承蘇亞章,對處理錄音證據很在行。劉亦東一聽是錄音,當時就感到自己的運氣很好,至少這在於他的可控範圍之內,劉亦東按照老方法,放了最大的音量,仔仔細細地聽了背景音。

    很嘈雜,有聲音,可惜不是專業設備,讓劉亦東無法聽清到底是什麼,自然也就無法分析。

    劉亦東嘆了口氣,這個錄音是一個很重要的證據,但是又不太重要,從內容上來聽,就是一個小女孩保平安的錄音,安妮的語氣也很平緩,不像是念出來的那些話,而且提到白百文,提到要分手她也很激動。

    劉亦東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背景音的破綻,他想了想,敲開了孫開志的門,將這段錄音轉到了自己的手機里,放給了孫開志聽。

    孫開志皺著眉頭聽了一會兒,然後他說,白縣長這件事影響不太好啊,你要不然聯繫一下他,讓他回來,不要空崗。

    劉亦東說,這件事恐怕還不好提,這幾天我聽到消息,白百文已經離婚了。他為了安妮連婚都離了,我怕我們一說,他不回來,到時候就沒有回頭路了。

    劉亦東說得委婉,但是也表達得很清楚,現在來看白百文為了安妮真的是不顧一切,孫書記要是說出這樣的話,白百文如果不回來,那就是沒有給孫書記面子,將來想要迴轉都不太可能。

    孫開志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再放一遍我聽一聽。

    劉亦東又放了一遍,孫開志仔仔細細地聽著,突然說了一句,停。

    劉亦東急忙按下了暫停鍵,孫開志說,往前倒一點。

    劉亦東依言而做,這次他也留意了,這段錄音恰好停在安妮那段關於藍天與繁星的論述上。

    孫開志聽了之後,對劉亦東說,聽出什麼問題了麼?

    劉亦東搖了搖頭,孫開志說,你多久沒有看到星星了?

    劉亦東愣了愣,應該是很久了,現在的人都不習慣抬頭看,畢竟腳下的路很艱險,四周的人很密集,誰也沒有那個閒情雅致去抬頭看一看藍天與繁星。而且所有的一二線城市,最近幾年的污染也都很嚴重,能看到星星的日子越來越少。

    劉亦東搖了搖頭,說,我不清楚,應該很久了。

    孫開志說,我知道省里是什麼樣子,似乎到了九十年代之後,就很少有能看到藍天與繁星的時候了,她說每天都能看到,這就是在傳遞一個信息。

    劉亦東點了點頭,他說,好,我去查。

    孫開志嗯了一聲,然後說,安妮可能並不在省里,能每天看到繁星的地方多數都在山上,所以在四周的景區查一查。你想怎麼入手?你是警察出身,跟我說說想法。

    劉亦東說,現在找個人也不容易,我想先找蘇廳長去查一查背景音,看看有沒有什麼證據。

    孫開志點了點頭說,這樣也好,下午你就去吧,把這件事辦得隱秘點。要是能看到白百文,別說我說的,讓他能回來就回來,免得影響到他的未來。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我懂,我跟他的私交不錯,看看能不能勸一勸。

    下午劉亦東安排好了工作,提前聯繫了蘇亞章直接到了省里,再見到蘇亞章,跟上一次感覺可就不同了,上一次劉亦東是膽戰心驚,他拿著自己做的小把戲班門弄斧,蘇亞章

    雖然沒有想到會是劉亦東搞得小動作,但是還是指出了整個錄音是偽造的事實。

    

    但是最後檢驗結果還是無用,劉亦東也從中得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證據很多時候是要為「勢」服務的,大勢所趨的時候,多少個證據也無法扭轉。而當時整個市裡的大勢都在核電站上,陳鎖倒霉,麋鹿事件造假,這對於核電站是好事,所以最後錄音證據模稜兩可的說法被往另一個方面引導了。

    蘇亞章知道劉亦東當了市委秘書,他跟劉亦東偶爾回答一兩個電話,都說要互相拜訪一下,但是都是忙人,誰也沒見到誰。這次蘇亞章見到劉亦東很高興,自己這個門外的徒弟有了出息,他也臉上有光。

    劉亦東特意到的晚點,就是為了能請蘇亞章吃頓晚飯,蘇亞章也不拒絕,也不搶著買單,畢竟劉亦東無論從身份地位還是情誼年齡上都算是低他半截。

    蘇亞章也真是很高興,但是他吃喝有度,也知道彼此都是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誰也沒有這個閒情雅致。蘇亞章知道劉亦東可能不太好開口,劉亦東一開口就相當於說這頓飯請得是有目的的,不是白吃的。

    所以蘇亞章喝了幾杯酒,主動說,劉老弟,過來不是光跟我吃飯喝酒的吧,有什麼公幹麼?

    劉亦東笑了笑,舉起了酒,跟蘇亞章碰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說,公幹沒有,有點私事。

    蘇亞章哦了一聲,他說,你說吧,自己家弟兄有什麼不能說的。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女朋友跑到了省里,據他說被綁架了,可是還沒有證據,有一段錄音,我想讓您給聽聽。

    蘇亞章哦了一聲說,先放給我聽一聽。

    劉亦東知道蘇亞章的習慣與直覺,有問題的錄音他一下子就能聽出來,他拿出手機遞給了蘇亞章,蘇亞章聽了聽,然後說,白百文?不是扶餘縣那個?當年舉報國礦鬧得天翻地覆,是他吧。

    劉亦東愣了,但是一想蘇亞章一直都在省里當官,當年白百文事情鬧得不比當時山南市的麋鹿事件小,牽連人則遠超麋鹿事件,蘇亞章知道也很正常。

    可是蘇亞章這一知道,劉亦東就不好說了,他支吾了一下,蘇亞章笑了,他說,行了,別說了,我都知道,現在有幾個官員沒有外室的,這事情還真不能明著來,錄音我聽著很流暢,應該不是改變過的,這樣,回頭你把音頻發給我郵箱,我有時間給你查一查。

    劉亦東說,這件事有點急,能不能快點查?

    蘇亞章笑著說,你這是私事,我們公事很多,我看看吧,能加快就加快點。你小子啊,什麼事都敢管,我跟你說,男女事情最麻煩,你這個外人還是少摻和。

    劉亦東笑著點了點頭,他也不能多解釋,跟著蘇亞章喝過了酒已經甚晚,回去發了音頻就睡了,轉天早晨醒來才想起自己要聯繫白百文。

    一聯繫還真是大吃一驚,白百文現在居然跟一群要飯的人在一起,更讓劉亦東吃驚的是,白百文居然毫不避諱這一點。想當年白百文也算是官場之中的公子哥,有前途有家境有傳承,這麼多年發生了這麼多事,看起來還真是改變了他不少。劉亦東還真是不行,他可達不到這種地步,但你要說欽佩也不是,人淪落到這個地方,也只能讓人感到淒涼。

    劉亦東不知道白百文怎麼的了,為什麼甘於墮落到這種地步,劉亦東在公園裡面見到了白百文,白百文神色憔悴,衣衫邋遢,正坐在一個殘疾人旁邊聽著人家拉二胡。

    劉亦東走了過去,跟白百文點了點頭,兩個人倒是相對無言,劉亦東坐在白百文的身邊,聽著那不成調的曲子,卻覺得心煩意亂,轉過頭再看白百文,似乎很有觸動。

    過了半天,劉亦東輕聲說,錄音我已經交給專家了,電話號碼也安排人在查,你老在省里也不是個辦法,跟我回去吧。

    白百文抬起頭,看著劉亦東笑了,這個笑容很慘澹,他似乎在喃喃自語,對劉亦東說,回去?回哪裡?我哪裡還有家?

    劉亦東說,沒有家沒關係,你還有事業。

    白百文身體後仰,把兩個胳膊放在長椅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天,默默地盯了幾分鐘,他說,那是什麼事業?干昧心的活,拿昧心的錢,說昧心的話,明明愛一個人,卻要裝成不愛,明明恨一個人,卻要笑顏以對。那算什麼事業?那算什麼生活?反倒不如在這丐幫之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也樂得個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