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豎著耳朵聽著,他不知道自己的舉報材料孫開志是如何處理的,但是現在顯然是有了結果。 張德發說,孫書記,省紀委下了一個文件,說通過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份關於姜處長的舉報材料,正在核實。孫書記,您看,姜處長我是很了解的,舉報材料我也大致看了一下,都是空穴來風,是有人在誣告。
孫開志說,既然是誣告,那麼就沒問題了,你還是要相信省紀委的辦事能力的,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還姜處長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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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發欲言又止,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猶豫了半天然後說,可是這麼多年的工作生涯,難免……姜處長,你自己跟孫書記說吧。
姜娣香也很緊張,她咽了咽吐沫,然後說,我在這裡得跟各位領導檢討一下,我前些年的確是犯過錯誤。但是我是無心之過,當時我處理一個案件,那個當事人很特殊,他的家裡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妻子早早就離開了,再沒有了他,孩子會很可憐。我是一個女人,他苦苦哀求我,說想看一看孩子,我就心軟了。後來一查,他的問題是有,但是也不大,我想了想,為了那兩個可憐的孩子,我也就……這都怪我心軟,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反思自己做得對還是錯,有的時候我想,我是一個執法者,我不應該這麼做,但是有的時候我又想,法理不過人情,誰碰到這種情況都會這麼做的。但是這件事上舉報材料上有,而且還被醜化成了我收了人家的錢,然後毀滅了證據,致使對方脫罪的。我對天發誓,真的沒有,我就是看那兩個孩子太可憐了,所以……
孫開志哦了一聲,此時此刻他應該問很多問題,比如問問當事人姓名,問問案件材料,問問姜娣香的事情到底有多嚴重,而這些都有了準備好的答案。但是孫開志問了一個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問題,他說,官員家裡有兩個孩子?超生了吧。
一瞬間場面就冷了,姜娣香本來還抹眼淚,手也不動了,她看了張德發一眼,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孫開志這個問話讓誰都無法接下去。
劉亦東聽到這個問話,先是一愣,隨即躲在電腦後面偷偷地笑了起來,孫開志這個問句聽起來讓人云里霧裡,但是太有水平了,你說張德發兩人回不回答?回答了,問題已經跑偏了,而且接下來不一定跑到哪裡去。 你不回答,那麼剛剛的氣氛又白營造了,還得從頭再來。
姜娣香愣了半天,然後喃喃道,雙胞胎。
聲音很小,這面張德發一拍腿說,對,雙胞胎,我說怎麼有兩個孩子呢。姜處長,你繼續說,繼續說。
姜娣香抬頭給了張德發一個我還說個屁的眼神,張德發很無奈地回了一個沒辦法的眼神,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姜娣香說,我過來跟孫書記承認錯誤,還請孫書記原諒我。
孫開志哈哈一笑說,這件事你應該跟省紀委的同志澄清,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姜娣香看了看張德發,張德發回敬了一個眼神,可是姜娣香搖了搖頭。張德發看在眼裡也很無奈,尷尬地笑了一下說,我的朋友說,舉報材料是從市委辦公室送上去的。
孫開志哦了一聲,突然回過頭,問劉亦東說,有這麼回事兒麼?
劉亦東抬頭看了孫開志一眼,孫開志的眼神之中隱藏著很多深意,劉亦東心領神會,說,我不清楚,前些日子上交了一些官員材料上去,會不會是夾帶在裡面了?
孫開志哦了一聲,轉過頭說,是這樣的,打算提拔的官員都有一個審核的流程,這你們紀委比我熟悉啊,可能姜處長今年有變動,整理資料的時候夾帶了吧。畢竟你們是市紀委的,按照規定你們的材料都要上級紀委審查,對吧,張書記。
張德發連連點頭,他說,誤會了,誤會了,我們以為……孫書記,這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姜處長這件事情我以前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我一定嚴肅處理。姜處長,回去你做一個系統內的檢討,做一個通報批評,然後把檢討稿親自送給孫書記,知道了麼?
劉亦東一聽,這就叫嚴肅處理麼?張德發這次過來,很明顯是害怕孫開志交的材料,要知道省紀委張德發一定罩得住,但是如果市委書記要求嚴查,張德發也未必好用了。他過來又賠禮又檢討,就是想讓孫開志給他幾分面子,面子要到了,一個應該被遞交檢察院甚至會被起訴乃至坐牢的事情,三言兩語一個檢討和通報就完事了。
從任何一個方面講,這都不算
是嚴肅處理。
孫開志點了點頭,然後說,自我批評不著急,我們還是要看最後的結果,等到有定論了再說也不遲,否則明明姜處長沒有什麼問題,這麼一弄,機關都知道了,恐怕要影響姜處長今年擔當重任啊。
孫開志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張德發看了看姜娣香,一拍腿說,行,就按照領導的意見辦,那我們先回去了,您忙。
孫開志跟劉亦東都站了起來,劉亦東將兩人送出了門口,張德發前頭先走了,姜娣香卻站在那裡沒動。劉亦東一看,這是找自己有事情啊,他很清楚這種情況下一般官員要幹什麼了,無外乎就是我給你點票子,你給我點面子這種勾當,劉亦東正好把私房錢清空了,這兩天回來就覺得手短,似乎幹什麼都膽氣不足。
劉亦東正想弄點姜娣香的錢用來當做搞姜娣香的資金,卻沒想到姜娣香沒掏錢,而是站在門口給劉亦東拋了個媚眼,低聲說,老弟,姐姐就在下面等你,紅色的雅閣,你出去就看到了。就出院子往左走,晚上一起吃個飯,敘敘舊。
劉亦東心想,我跟你哪裡有什麼舊可以敘啊,轉念一想,姜娣香要是不給錢,還想收買自己,恐怕就是扔人肉炸彈了。你要說劉亦東拿著姜娣香的錢搞她的小動作還可以,你要說讓劉亦東搞完她再搞她,別的不說,也挺繞口。
劉亦東心想,大姐,你都四十多了,真上了床不一定誰吃虧呢。
但是姜娣香上次去他家骨子裡那股子騷勁劉亦東領教過了,這要是真的沒有人在場,說不上能把劉亦東吃了。劉亦東再不情願,他也是男人,別人抓住他命根子不放,到時候熱血上頭,還不是人家想放哪裡就放哪裡。
劉亦東知道自己當不了柳下惠,乾脆也就不給姜娣香這個機會,他說,不行啊,我晚上有事情,要陪孫書記參加個晚宴,改天吧。
姜娣香撓頭看了看劉亦東,紅著臉,低聲說,您時間有限,我也說不了兩句,但是姐姐這次真的是沒有辦法了,這麼跟老弟說吧,你要是幫了姐姐這一次,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你要是覺得姐姐我老,我還有幾個小姐妹,她們也都想仰仗劉處長這棵大樹呢。都是良家女孩,是我們紀委的幹事。您看……
劉亦東這一聽,財色一起上,他要不是不好這口還真挺不住。劉亦東卻不能明說,他有些匆忙地說,先別再這裡說了,一會兒孫書記可能會出來的,這樣,改天我有時間聯繫您。
姜娣香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低聲說,劉處長,是這樣。前兩天有一封舉報材料是關於您在虹都的房子的問題,上面說龍運集團拿地蓋房子,給公務員建了一片福利小區,您的名字就在其中,特意把您拿了出來舉報了。這件事姐姐給你壓下來了,但是不知道能壓多久,這樣,等你有時間,咱們一起談。
劉亦東聽出什麼意思了,這是一個交換的籌碼,你幫我,我幫你,大家皆大歡喜。而且我幫你是無償的,你幫我是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
劉亦東摸了摸鼻子,這種手段還真厲害,基本上所有人都會妥協吧,畢竟不光沒有什麼損失還能救命。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姜娣香滿意地笑了笑,又給劉亦東拋了個媚眼,轉身走了。
劉亦東吐了口氣,看來李明宇是要動手了,自己其實還沒準備好。當然也沒什麼準備的,劉亦東唯一的動作就是讓韓衛東幫著查一查韓師師的底子,看一看她到底是誰。劉亦東自從那一天看到王愛將手指放在心口正中,他這些天一直都處於一種驚魂不定的狀態,那個位置或許只是一個巧合,因為大多數人說在心中都會指著那個位置。
可是這種巧合配合著唐詩韻胸口紅色的胎記,這一切就顯得太巧了。
劉亦東想了想,姜娣香這個房子的問題可以放一放,他幼稚地認為自己轉給了李曉雪也就算完事了。但是韓衛東這面還是要問一問,看一看韓師師到底有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如果韓師師真的就是唐詩韻,那麼一切就都好辦了,劉亦東幫著唐詩韻報仇,用盡所有資源也要搞定李明宇,內外夾擊,用自己的前途去換李明宇的敗落。
只為了唐詩韻。
只為了那個胸口有紅葉的女孩。
只為了那些個夜晚,兩個人彼此的依偎。
只為了她的從新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