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很緊張,她趴在門口仔仔細細地聽著,雖然她聽不清對方說的是什麼,可是她知道這絕對是關於自己的。
自從對方進門那一聲老大,安妮就感到自己最後的時刻到了,這反倒讓她感到一些解脫,她以為自己會在最後面對那些人,勇敢的面對,至少知道到底是誰綁架了自己。
安妮這些天其實是很意外的,自己搶了手機打了電話,本來以為會受一些皮肉之苦,對方一定會給自己一點教訓,哪裡知道這些天都是風平浪靜,對方對自己依然是彬彬有禮,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安妮不知道對方害怕有事,把這件事隱瞞了下來,她只以為是因為自己日子快到頭了,人家不想理自己而已。
一想到這裡,安妮就感到渾身發冷,卻又不那麼恐懼,她曾經很怕死,也很接近過死亡,可是那之後,死亡似乎也變成了一種可以接受的東西,變成了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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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趴在門口,對方的聲音她聽不清楚,但是突然一聲「要不然老子幹掉她,行不行?」讓安妮渾身一軟,坐在了地上。
當死亡來臨時,再用準備的人也會感到恐懼。
安妮坐在地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了起來,跑到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在鏡子旁仔仔細細地梳理著自己的模樣。
要死也要死得體面。
外面的人推門而入,看到安妮的模樣,客客氣氣地說,我們走吧。
安妮愣住了,去哪裡,去死麼?她一直都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女孩子,安妮咽了口吐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害怕,她轉過來,笑了,對男人說,是要殺了我麼?我可以選一個死法麼?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說,不是,我們換一個地方,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們不會碰你的。
安妮狐疑地看著男人,這句話到底有多大的可信性?男人見到安妮猶豫,他說,你放心,我要是得到命令要殺你那一天,我一定大大方方地告訴你,不讓你死得稀里糊塗。
這個聲音似乎帶著很大的說服力,安妮笑了,她說,我信你,你可別忘記你說什麼。
男人看著安妮嫵媚的笑,咽了口吐沫,他點了點頭說,好的,我不會忘記的,你收拾一下,好好配合我們,不要讓我們為難。
安妮順從地收拾好了自己,被五六個男人包在中間,安妮知道男人的衣服里都是手槍,而且至少有兩三把一起指著自己,她也很清楚自己沒有逃跑的可能,而她也真的不想拿自己的姓名開玩笑。
安妮在男人中間乖乖地走著,出了酒店的大門,這是這麼多天安妮第一次呼吸道新鮮空氣,她停下了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身後的男人不耐煩地用衣服里堅硬的手槍頂了頂安妮,安妮回頭看了一眼,帶著哀怨與不滿,似乎在責怪男人怎麼如此不懂風情。
圈子停了下來就有了破綻,這時候在一旁坐著的乞丐走了過來,端著碗說,賞點錢吧,你們都是好人,都是大款,都是好心的大老闆。
安妮愣了愣,其他的男人們也都愣了一下,但是他們不想引人注意,這麼多人走在一起還好說,要是打一個乞丐恐怕幾分鐘就會傳到網絡上。安妮停了下來,從自己的錢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錢,在人群之中遞了過去,可是隨即零錢被外面的男人搶到手,乞丐很奇怪,這恐怕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有人搶他的錢。
外面的男人翻了翻這些錢,見上面沒有任何痕跡,扔到了奇怪的碗中,吆喝道,走,快點走,車來了。
安妮上了豐田的商務車,坐在後面,前後左右都是看管著她的男人,這是安妮第一次同時見到他們,她留心數了一下,車上坐了七個人,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車。
安妮的眼神逐一地掃過男人們的臉,似乎想要弄清楚哪個是心軟的人,哪個可以幫助自己,但是她發現男人們看都不看她一眼,似乎她就是空氣一般。安妮心沉到了底,在這個時候,身體與美貌是她唯一的希望,可是這群男人似乎很知道利害關係,根本就不打算碰她這個帶刺的玫瑰,更不會去傻到幫她。
安妮嘆了口氣,商務車拉著她到了另一個酒店,安妮也知道這個地方,但是知道又有什麼用?她跟著人群上了樓,還是二十層的酒店,還是總統套房,安妮依然被鎖在小房間中,孤獨地等待死亡的來臨。
隔了兩天,男人們出乎意料地放了安妮出去,她走到了客廳里,男人們要麼看電視,要麼在喝酒,只有一個人扔過來一個手機,對安妮說,你給你姐打個電話,告訴她你很好,不要找你,怎麼說你自己想吧,反正我得到的命令是,你敢說別的,老子立刻崩了你。
安妮看著對方黑洞洞的槍口逼著自己,她拿起了手機,順從地撥通了雲靜的電話,她對雲靜說,老姐,我媽在你身邊麼?我想跟她說說話。
雲靜愣了一下,然後說,沒有啊,安妮,你在哪裡,你怎麼這麼多天也沒有消息?
安妮說,我很好,就是最近心不靜,我想散散心,讓你操心了。
雲靜哦了一聲,然後說,知道你很好就行,那個姓白的來找你了,想要見你。
安妮說,我就是要躲著他的,他就是一個王八蛋,是一個無賴,看我年輕漂亮就往我的身上靠,表姐,你可要幫我好好地遮擋一下,讓他死了這條心,早點回去吧。你跟他說,離開他讓我感到生活很順心,現在看天都是藍的,夜晚還能看到流星。我現在想要的寧靜是他不能給我的,趕快讓他走吧。
雲靜嗯了一聲然後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你工作不要了?要不是我這面跟台里打了招呼,你這次麻煩大了。
安妮說,表姐,我心情不好,實在是想要在外面待幾天,你就別找我了,也別惦記我了,我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
雲靜應了一聲說,那行,我等你回來,你放心,你的話我都會告訴你媽的,讓她也別擔心。
安妮說了聲謝謝,那面手機已經被人搶了過去,直接掛掉了,安妮說,這下你們滿意了吧,我可以回去了麼。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這個結果還不錯,他想過安妮會反抗,想過很血腥的場面,卻沒有料到安妮是如此懂事的一個女孩子,這年頭再兇狠的人能少殺一個人也少殺一個人,這其中沒有什麼樂趣,光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安妮回到了房間裡,心跳得如同戰鼓一樣,她無力地倒在床上,希望表姐能聽出她的意思。
雲靜真的聽出來了,這主要得益於她們姐妹之間的暗號,這種暗號之前在扶餘縣兩個人用過,當時用的也是安妮的母親。
現在安妮開口要轉告自己的母親,暗語的含義就是她有危險,雲靜處於一個新聞人的良好習慣與敏銳直覺,直接按下了錄音鍵。
之後安妮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是雲靜聽得出來,安妮現在並不希望白百文再找她。雲靜不理解究竟是安妮害怕有危險還是不想白百文有危險,但是既然安妮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說這些,那麼一定就是很重要的事。
雲靜之後將這個錄音轉給了白百文,就是想讓他死心,趕快回到扶餘縣。
而雲靜自己意識到了安妮有危險,立刻就懷疑到了唐華榮的身上,她知道自己無力對抗唐華榮,但是她手裡也有著人脈,她可以越過唐華榮去做一些事。
說什麼也要找到安妮。
雲靜在心中默默地喊道,可是要怎麼去找,這又讓她感到沮喪。雲靜其實不理解安妮有機會打兩次電話,居然一點自己的位置消息都不吐露,她仔仔細細地聽著錄音,想要聽出其中的端倪,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只有那句話很奇怪,「現在看天都是藍的,夜晚還能看到流星。」
雲靜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天依然是灰濛濛的,這裡跟任何一個都市一樣,總是灰濛濛的天,仿佛老天爺總有無數的委屈無處發泄,總是陰沉著自己的臉。
安妮究竟是在哪裡看到的藍天與流星?
這句話是偶然而說,還是在跟自己吐露救命的線索?
雲靜看著天,感到很無力,她看到的天永遠都是灰濛濛的,到底誰能幫她看到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