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韻可能沒死的消息的確讓劉亦東感到很壓抑,他一直都在回想著自己這些年到底幹了什麼,如果唐詩韻還活著,從她的角度來看,一定很失望。
可是劉亦東真的感到自己挺無辜的,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麼樣,而是社會將人逼成了什麼樣。那麼多事,一樁樁一件件,往劉亦東面前一扔,劉亦東要麼是無法解決只能順其自然,要麼是能解決卻充滿了各種誤會與不確定因素。
劉亦東在官場中被逼得很無奈,她不想害人,但是也不想讓別人害,他不想整人,可是別人要將他弄到死路上的時候他又不得不反擊。
劉亦東有的時候覺得這就是一個笑話,什麼人類是動物的更高層面,什麼官員是人類的更高素質,人只要一踏進官場之中,很多事已經恢復成了動物的本能,爭地盤,爭食物,爭配偶,為了不讓別人咬自己一口,自己要先下口為強。
這些官老爺跟野貓野狗有什麼差別?
劉亦東覺得差別不大,從任何一個生物的本能出發,誰也不會心甘情願地讓別人吞掉,就如同劉亦東對付陳鎖一樣,最後他勝利了,他為自己爭奪了生存權,可到頭來回頭一看,自己跟陳鎖沒有任何的差別。
不是說你為了自己生存不得不動手就算是正義了,陳鎖當年要動劉亦東,人家也是為了自己的生存,劉亦東最後是贏了,還有機會回頭看一看,檢討一下自己行為的不光明正大。可是陳鎖連回頭看一看,連檢討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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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事情總是要為自己開脫,每每都會高喊幾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口號,劉亦東也想這麼喊幾句,或者說之前他也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由於唐詩韻的事情受到了打擊,回頭一看,覺得自己還真幹不了什麼好事。
白百文說得對,想當一個好官就不能妥協,官場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大浪,每一波或許方向不同,目的地也不同,可是劉亦東他們趕上的這一波,只要你一屈服,一隨波逐流,那麼你就當不成劉亦東心中所想的那種好官。
所以妥協當不了好官,最多也就能當一個好的牆頭草而已。
可劉亦東想當好官,當然好官的定義因人而異,現在的社會對於官員太過容忍,有的人貪污個幾萬下來了,就會有人給他喊冤叫屈,大意就是一定得罪人了,否則幾百萬上千萬的都沒事,他算一個好官了。
這是社會的一種詬病,就好像是滿世界都是殺人犯,結果突然出來一個強姦犯被抓了,人們覺得那麼多殺人犯不抓,強姦犯也應該放了一樣的荒謬。
歸根到底還是那句話,勿以惡小而為之,劉亦東也是這麼想的,他心目中的好官是孫開志那樣的,至少是劉亦東沒有懷疑的孫開志那樣的,用自己的權力去做一些大事,卻做一些好事。其實如果以這個標準來看劉天明,那麼他也是一個好官,山南市這些年的蓬勃發展應該算是劉天明的功勞。
可是自從麋鹿時間之後,劉天明乾淨利落不顧一切的辦事手段就讓劉亦東感到非常的恐懼,這也讓劉亦東很難將他歸在自己心目中的好官的範圍內。
劉亦東心目中的好官,其實跟收多少錢,送多少錢沒有多大關係,因為官場的規矩在這裡,人在其中就需要維護每一個關係網,而吃飯喝酒都是需要錢的,否則兩個處級幹部跑出去路邊吃兩碗面,怎麼說這感情也進步不了。
劉亦東不排斥有人情來往的官員,他所界定的官員是那種不用自己的權力作惡的人,這其實是一種很簡單的要求,甚至要比全社會容忍貪污犯更加的簡單。權力在手,哪怕是無所作為,僅僅是不作惡就能算一個好官。
這麼簡單的要求,處於權力漩渦中的劉亦東現在看一看,只覺得似乎比登天還要難。因為權力是你的沒有錯,但懷璧有罪,很多人都盯著你手中的權力,要麼去謀私利,要麼去搶到手,你不反擊就沒有生存的可能,而你反擊所能依仗的也只有手中的權力。
從這個角度來講,李明宇為了自己的獨生子讓唐家家破人亡的舉動,與劉亦東為了自己的小姨子將程建仁扔到監獄的舉動,有區別麼?
沒有,這就是劉亦東現在痛苦的根源。
他當初是多麼的恨李明宇,覺得他玷污了手中的權力,玷污了自己的官帽子,
玷污了人民對他的信任,可是回過頭來,這種仇恨還沒有消失的時候,劉亦東猛然驚醒到,他居然也變成了李明宇,也在做自己最厭惡的事。
劉亦東的壓抑讓他心情大壞了幾天,更讓他如同瘋狂一樣滿世界尋找著唐詩韻的影子,劉亦東相信,只要唐詩韻沒有死,只要她還在山南市,她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劉亦東要找出那個女孩子,要找出她,要給她自己之前所沒有給過的保護。
可是那個熟悉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在劉亦東的面前。
劉亦東曾經找過蘇瀅瀅,想要花無缺的聯繫方式,可是蘇瀅瀅也沒有,而且由於紫嫣的事情,蘇瀅瀅似乎對於劉亦東也表示出了一種冷落。
劉亦東感到了這份寒冷,他有些無奈,紫嫣現在跟錢偉華如何了,劉亦東問都不敢問,他真的是在逃避,是在躲藏,他希望自己可以就這樣的消失在紫嫣的世界中。
如果他能消失的話,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現在的劉亦東其實應該高興,因為他正處於權力最輝煌的時候,他利用自己的權力搞定了程建仁,搞定了房子,搞定了許許多多的事。可是偏偏這個時候是劉亦東最失落的時候,紫嫣的離開,唐詩韻的生死不明,還有他自己對於權力的恐懼與彷徨。
劉亦東不停地想著白百文的話,永不妥協,絕不低頭。
這樣的話放在他的身上,他敢去這樣做麼?劉亦東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如何,可白百文的下場誰都看到了,本來是系統之中很年輕而且前途無量的一個正處級幹部,如果他妥協了,如果他低頭了,現在可能已經成了山南市的副市長甚至是市長。可現實是,他永遠地止步在一個副縣長的職位上,無人問津。
劉亦東坐在辦公室中嘆了口氣,自己這個位置對於多少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但是他卻感到了一些厭倦。
之前並沒有這種感覺,但是自從608之後,孫開志表叔的身份一直都讓劉亦東有一些惶恐,他選擇了相信孫開志所說,但是誰都不是兩三歲的孩子,不是一句話就可以抹殺一切的證據。
此時此刻白百文選擇了上省里去找安妮甚至打算直面唐華榮,而他劉亦東,不過是龜縮在小小的房間裡,想著一些小心事。
劉亦東嘆了口氣,他不知何時自己才會有白百文那樣的勇氣,又或許永遠都可能不會有。白百文的這個動作太大膽,不說他面對唐華榮,單說他一個在職官員為了一個年輕女人放下工作四處尋找,這就足以毀了任何一個人。
劉亦東不知道自己處於這個位置會如何選擇,可他缺乏勇氣是真的,對於紫嫣,劉亦東不敢什麼也不顧地衝出去,對紫嫣高喊一聲,你跟著我吧,我會讓你幸福。
劉亦東很相信,只要自己說出這句話,紫嫣一定會什麼也不顧地跟著他,可一想到那個將來,劉亦東又膽怯了。
或許他是為了紫嫣的未來,又或許他是為了自己的未來,總之他對於這件事感到很惶恐,不知該何去何從。
劉亦東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響了,一個很陌生的電話號碼。
他有些心煩,接起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好態度,他說,喂,找誰。
那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笑聲,笑聲帶著一種磁性,劉亦東幾乎蹦了起來,是自己一直都在尋找的花無缺。
劉亦東急忙說,你告訴我,唐詩韻是不是還活著?
花無缺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唐詩韻死了,世界上再沒有唐詩韻這個人了。不過今天我給你打電話,是給你另一個替她復仇的機會,材料我已經快遞給你了,怎麼處理,你自己選擇吧。
說完電話就掛了,劉亦東發瘋一樣打過去,手機關機了。
劉亦東知道這個手機號一定跟上次一樣,又是臨時的,自己不可能找到什麼證據。
他嘆了口氣,坐在那裡,等著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快遞。
唐詩韻死了?
唐詩韻沒死?
唐詩韻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就算她在了,自己又該怎麼辦?
劉亦東陷入了迷茫,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