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下了大院,看了看表,自己這一覺居然睡了兩個多小時,現在已經是十點多了。 這個時間孫開志應該正在見某個處長,正在聽取工作匯報。劉亦東這幾天不在家,雖然日子不長,但是工作是不能丟的。孫開志的工作是由熊旭中親自頂上的,劉亦東走到了熊旭中的辦公室,熊旭中抬頭看了劉亦東一眼,倒是有一些好奇,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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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的確沒有接到回來的命令,他這一次是有點擅自回來的,但是也說的過去,自己這面工作太緊要,另一面事情跟他的關係也不大了。
這一次他的任務也算是完美完成,畢竟人是挖出來了,還都好好的。
劉亦東現在可不知道白百文正在扶餘縣發瘋一樣地尋找安妮,他以為兩個人還在醫院裡,就如同他不知道李陽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徐達到底幹什麼去了一樣。
人的認識總是有局限性的,因為人是三維動物,他只能看到空間內的東西,但是超出這個空間之外的另一個空間,他是不會知道的。
這就是「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這句話的源頭。
熊旭中比劉亦東忙上不知道多少倍,此刻看到劉亦東回來,他也樂得少點事,對劉亦東說,你要是不需要休息就直接上班吧,這是孫書記今天的時間表,你一會兒過去跟孫書記打個招呼吧,讓他知道你回來了,工作移交到你這裡了。
熊旭中這些話聽起來似乎有一些多餘,但是也恰恰是反映出了他有多麼的小心謹慎,自己經手的工作就算是還回去,也必須再三叮囑。
劉亦東接過了計劃表,掃了一眼,現在孫開志正在見新區開發管理委員會的人,上午的時間還是很寬鬆,下午有幾個會議,總體來說今天並不太忙。
劉亦東跟熊旭中道了聲謝,剛要走,熊旭中突然開口說,李陽呢?
劉亦東愣了愣,他轉過來答道,還在扶餘縣。
熊旭中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漫步經心地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劉亦東覺得熊旭中一定是通過李明宇的行為推斷出了什麼,但是這話他不能說,他答道,我不清楚,到扶餘縣就請假了,說是有急事。具體什麼事情我也沒問,太忙了。
熊旭中哦了一聲說,行啊,本來人家就是病假,還沒有正式上班,也沒什麼可說的。 那你走吧,去忙吧。
劉亦東點了點頭,開門走了出去,一路上光想著熊旭中怎麼突然問了李陽的事,是不是他聽到了什麼消息。正想著,一轉彎就撞到一個人,劉亦東抬頭一看,居然是孟鵬飛。
孟鵬飛也非常驚訝,他捂著自己的胸口說,劉處這麼匆忙,幹什麼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走路怎麼也不看著點,疼死我了。
一連三個問題,劉亦東不知道先回到那個好。孟鵬飛見劉亦東沒有回答,笑了,搖了搖手上的紙說,我給熊秘書長送個東西。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我這不是剛剛回來,報個道就要上崗了,工作要緊,沒撞疼你吧。
孟鵬飛笑著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有力氣,我這個老骨頭都散架了。
其實孟鵬飛沒比劉亦東大幾歲,但是這年頭干工
作的,只要早來幾天,總是喜歡倚老賣老,尤其是在機關中,年齡往往象徵著許多事。
兩個人笑著擺了擺手,算是打了一個招呼,劉亦東本來眼睛就尖,一晃之下見到孟鵬飛手中搖著的紙上面寫著幾個字,一晃之下讓他有一些膽戰心驚。
「虹都」。
這不是劉亦東新買的小區名麼?
劉亦東感到這件事一定不尋常,說不上還跟自己有關,但是他也沒時間去想這個,孟鵬飛已經走進了熊旭中的辦公室,劉亦東猶豫了一下,離開了這個樓層。
這個預感並不好,劉亦東似乎感受到貪官那種擔驚受怕的感覺,他吐了口氣,自己在虹都買房子這件事,如果真的細究起來,就是受賄。
可是這又讓他覺得有一些冤枉。
劉亦東咬了咬牙,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因為有一件更加嚴重的事情等待著他。
他馬上就要見到孫開志了,而劉亦東也真的想開了,他決定和盤托出。
劉亦東走到了自己的房間中,他掃視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有一些戀戀不捨,他拿起了孫開志最珍愛的一葉香,給自己泡了一杯。
這是他第一次偷喝孫開志的茶葉,也或許是最後一次。
不得不說,權力帶給劉亦東的一直都是很美好的東西,帶給了他一個男人最喜歡的掌控萬物的那種快感。劉亦東說捨得這些權力那是假的,他現在其實一直都在猶豫,一直都在戀戀不捨。
喝了第一口茶,劉亦東雖然不愛好,但是卻真的品出其中的好來了。熱茶入口,幾乎是一瞬間就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沖入了劉亦東的大腦之中,他的思想也變得有一些輕飄,這口熱茶讓劉亦東出了一身熱汗,但是隨即劉亦東猛然站了起來,分外清醒的大腦讓劉亦東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的房子!
劉亦東清清楚楚地記得,孫開志當初是贊同他買房子的,孫開志說要給劉亦東留一條後路,因為孫開志要做的事情可能會牽連到劉亦東。
劉亦東當時很感動,那是因為他不知道孫開志參與其中,不知道自始至終都是孫開志策劃的。
此時此刻再看,那個房子真的是一條後路嗎?
似乎更像是一個繩索,將劉亦東牢牢地捆綁在孫開志的利益鏈上。
劉亦東驚慌失措,房子已經買了,雖然是李曉寒買的,但是這沒有什麼關係,劉亦東是逃脫不了干係的。而孫開志知道這件事,再聯想到剛剛孟鵬飛拿著的那張關於虹都小區的文件,劉亦東真的是如同木頭人一樣,一動都不敢動了。
他坐了下去,咬著牙悶了一大口茶水下肚,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選擇,已經無法去想要幼稚地保持自己靈魂的聖潔。
因為他的靈魂已經被玷污了。
劉亦東真的沒有退路了,他本來想跟孫開志攤牌,沒有了孫開志的支持,劉亦東清楚自己不可能動得了這件事任何一個人的支持。但是劉亦東也不想再在孫開志的身邊了,或許說孫開志也不可能再讓劉亦東留在身邊了,劉亦東會被調走,可能會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中混到退休。
這是
亦東的想法,可此時此刻看來,虹都的房子在自己的手裡,自己去跟孫開志衝突,等待他的是什麼?
郭思懷已經落魄了,導致郭思懷落魄的恰恰是唐華榮和孫開志,沒有他倆的支持呂彥斌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弄這麼大的事。而自己的房子是郭思懷幫著弄的,如果自己一衝突,幾乎可以用一件事解決掉自己與郭思懷。
可以用一發子彈解決兩個敵人,就算是放在劉亦東的身上,他也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劉亦東呆若木雞,他已經無法思考了,魯莽的個性讓他現在無法冷靜,他覺得自己最開始就落入到一個大圈套中。而孫開志從最開始就已經算計到了今天,已經知道自己一定會發現這件事,他也一定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就是如此。
劉亦東就是一頭莽撞的野獸,他需要一條鎖鏈,以避免他不會去傷人。
劉亦東這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原來也處於所有人的那個地步,就是不查你,人人都可以,查了你,轉身進監獄。
劉亦東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到如此的地步,而且這是不知不覺之間到的,劉亦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那群人。
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跟他是一樣的處境,不知不覺間成了貪官,給別人留下了隨時隨地可以讓自己屈服的把柄。
劉亦東看到有人從孫開志的房間裡走出來了,來人探頭看了劉亦東一眼,點頭打了個招呼。劉亦東走出去送了幾步,回到了孫開志的門口,那熟悉的門立在那裡,可是又是那麼的陌生,仿佛每個鐵皮之上都帶著獠牙,只要劉亦東敲敲門,就會咬斷他的手指。
劉亦東的性格最大的缺點還是在這個不適宜的時刻顯露了,魯莽讓他已經不打算去想好這件事再行動,此時此刻的劉亦東只有一個想法,解決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要解決這件事,然後自己該滾就滾,該判就判。
這種魯莽的性格在官場之中能生存已經是一個奇蹟,而他現在要對付的居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是自己一切權力的根基與來源。
結果已經不言而明,他沒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劉亦東走了進去,孫開志也有一些驚訝,劉亦東回來也沒有提前打一個電話。孫開志問道,今天就回來了?都安排好了麼?
劉亦東點了點頭,他讓自己坐在了孫開志的面前,這個舉動也很少見,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站著聽孫開志命令的。
孫開志意識到劉亦東這個不尋常的舉動,他說,是不是太累了?要不然休息一天吧。
劉亦東搖了搖頭,他看著孫開志,這個男人曾經是他的希望,是他的榜樣,是他能夠立足官場最大的精神支柱。
可是此時此刻,卻是那麼的陌生。
劉亦東對孫開志一字一句地說道,領導,我見到了一個人,我想聽一聽您的解釋。他說,你是他的表叔。
孫開志也愣了愣,然後他笑了,他插著手,對劉亦東說,你都知道了?
劉亦東繼續問道,扶餘縣的事,跟您有沒有關係?我想聽一個答案。
孫開志嘆了口氣,對劉亦東說,你說對了,跟我有很大的關係——都是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