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面談

    劉亦東現在如果溺水者一樣,他仔細觀察著孫開志,妄圖在他的身上尋找那些可以證明自己錯了的證據。  劉亦東真的無法相信自己查到了最後,居然會查到孫開志的頭上,如果真的是孫開志做的,那麼他一定也是為了608這個煤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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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8,608,一個小小的礦洞到底承載了多少人的貪慾。

    而現在居然連孫開志也無法倖免。

    劉亦東看著孫開志,問出了自己必須要問的那句話,而孫開志痛快的承認,沒有給劉亦東留下任何一點希望。

    一瞬間,劉亦東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呼吸了,他如同將要溺亡一樣,手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褲子,抓痛了自己的大腿,而雙腳也在不自覺地地撲騰著,劉亦東妄圖抓到點什麼可以救命的東西,妄圖踩到什麼可以讓他浮起來的東西。

    可一切都是徒勞的。

    孫開志看到劉亦東的表情,他笑了,他突然反問道,你小子真的敢查到我的頭上麼?

    這已經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脅了,雖然孫開志表現出的是饒有興趣,但是這句話還是讓劉亦東感到絕望。是啊,自己究竟要有多大的膽子,敢查到孫開志的頭上。如果劉亦東是山南市官場除了他的任何一個人,哪都好說,但孫開志是劉亦東的土壤,就算劉亦東有能力把孫開志抓了,沒有了領導的秘書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

    劉亦東咽了口吐沫,他苦笑了一下,對孫開志說,是你讓我查的。

    這句話的聲音非常小,態度好像是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劉亦東剛剛還似乎什麼都可以不顧,什麼都可以不怕,但是一面對孫開志,面對他平靜的笑容,他幾乎放棄了一切的抵抗。

    劉亦東也在反思,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究竟是什麼給了他膽量,讓他進行這種自殺式的攻擊。

    孫開志又笑了,他對劉亦東說,你小子真的有這麼大的膽量麼?不好好考慮一下後果?不想一想自己的未來?那麼你究竟為了什麼?

    劉亦東看了看孫開志,他還在笑,那個笑容讓劉亦東很惱火。劉亦東咽了口吐沫,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對孫開志說,領導,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好官。

    孫開志哦了一聲,反問道,我現在就不是好官了?

    這個反問劉亦東無法回答,好官壞官並不是以自己家有沒有個有錢的親屬決定的,劉亦東其他的證據都沒有,他單憑自己的推斷確定了孫開志的鐵三角關係。

    劉亦東對孫開志說,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好官,你就不會罔顧人命,不,如果一個人可以漠視其他人的生死,為了自己的私利去謀害其他人,那他不光不是好官,他兩個好人都算不上。

    孫開志聽了之後,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追問道,你說什麼?誰殺人了?

    劉亦東咬了咬牙,對孫開志說,不是你讓孫二娘炸的608麼?

    孫開志啊了一聲,卻似乎是恍然大悟,對劉亦東說,你說什麼?老二炸的608?誰給他的膽子?這台胡鬧了。你有證據麼?

    劉亦東驚訝萬分,剛剛孫開志承認自己是幕後主使的時候可沒有打算遮遮掩掩,但是此時此刻他的態度仿佛在說他根本不知道608被炸是孫二娘動的手。

    劉亦東猶豫了一下,這是什麼新的詭計麼?可以說現在劉亦東的確是怕了,他知道孫開志算無遺策,而且能利用極少的資源去推動一切的發展,此時此刻孫開志小小的異樣讓劉亦東感到害怕,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另一個圈套之中?

    劉亦東有些小心翼翼,他看了看孫開志,臉上驚訝的表情不像是假的,於是劉亦東說,我跟您匯報過,已經把白百文和安妮救出來了麼,安妮還有危險,但是白百文沒什麼大礙。昨天下午安妮醒了,她說了一個驚天的內幕,就是這件事幕後的主使是……

    劉亦東想要說出唐華榮的名字,但是他突然害怕了,他不知道這個名字說出來是什麼後果。

    孫開志見劉亦東猶豫了,他眉毛一抬,對劉亦東說,你都敢當面指責你的頂頭上司,現在一個名字都不敢提麼?是不是說是我主使的?

    劉亦東搖了搖頭,安妮的的確確沒有提到過孫開志的名字,他見孫開志的態度很堅決,繼續說道,他說是唐省長跟孫老闆謀劃的這件事。

    一瞬間,孫開志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唐華榮的名字對他來講也是很震撼,孫開志表情沉重,對劉亦東說,這些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麼?

    劉亦東哪裡有什麼證據,但是他非常相信安妮的話,因為在那種情況下說出來,基本上對於安妮來說算是遺言了,已經沒有說

    謊的必要了。劉亦東對孫開志說,證據沒有,但是安妮可以做人證。而且我很相信她的話。

    

    孫開志說,你憑什麼相信?退一萬步講,就算她說的是實話,但就憑一個女人的話就可以定一個省長的罪麼?

    劉亦東語塞了,不過他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他再一次切入正題之中,對孫開志說,但是孫老闆呢?我本來抓了孫老闆,可是他提到了您的名字,說您是他的表叔。這是真的麼?

    孫開志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他又笑了,對劉亦東說,提到我的名字你就給放了?

    劉亦東被問的啞口無言,雖然孫二娘離開有很多種原因,最主要的是扶餘縣的百人大戰,但劉亦東完全可以再一次將孫二娘弄回來,而他沒有這麼做,反倒如同喪家之犬一樣溜回了山南市,歸根到底就是因為孫開志。

    孫開志對劉亦東說,我真的是孫家人,也是他們的表叔,但是這不代表他們可以憑藉著我的名義胡來。老二這一次犯了糊塗,如果這件事真的跟他有關,那麼你去找李書記,讓他徹查此事,真是他的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劉亦東現在有一些迷糊了,他不知道孫開志這些話是不是反義,現在的孫開志是劉亦東認識的那個好官,可是如果從之前的推斷來看,這番話明顯是另一個含義。那就是我是他表叔,你動一個我看看。

    劉亦東咬了咬自己的牙,或許這就是孫開志給自己站隊的一個機會,這是給自己的選擇,如果自己放棄了,自己妥協了,那麼自己還是好同志,還是可以栽培的對象。而如果自己自以為是地站起來高呼青天大老爺,然後拿著雞毛當令箭去把孫二娘抓回來,很可能自己會在孫二娘之前先完蛋。

    其實人就是這樣的,主觀意識決定了一個人的看法,之前劉亦東欽佩孫開志,孫開志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聖潔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直的。但是此時此刻劉亦東懷疑了孫開志,那麼他說的話還是那些話,劉亦東卻要往相反的方向去想。

    劉亦東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思緒從孫開志的身上拉了回來,這個選擇跟孫開志無關,只關乎劉亦東的自己,他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未來?

    劉亦東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進入了禪定狀態,他似乎聽到了自己的靈魂在低語,在他的耳邊輕聲呼喚。

    人可以沒有靈魂。

    但是絕不能骯髒。

    劉亦東睜開了眼,眼中精光流竄,這種眼神也讓孫開志愣了愣,他從來沒有見到劉亦東如此有精氣神過,仿佛這一瞬間劉亦東領悟到了什麼事情一般。

    孫開志見劉亦東如此,也安安靜靜地等著劉亦東的回答,他很想知道這一瞬間劉亦東做了怎樣的選擇。

    劉亦東笑了,是很淡然的笑,他並沒有回答孫開志剛剛那番話,而是說,孫書記,你以前是我官場之中最敬佩的人,你知道麼?

    這聲孫書記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孫開志哦了一聲,然後說,現在呢?

    劉亦東說,我知道我在官場之中是一個另類,我也知道這件事到現在是我的錯,是我不守規矩。我可以現在轉身就走人,永遠離開這個大院,但是孫書記,我最後想問你一個問題。

    孫開志笑了,他說,你問吧。

    劉亦東說,你當官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其實孫開志問過劉亦東,劉亦東也問過孫開志,兩個人當時交流的答案雖然都很籠統,但是確實正面的。此時此刻劉亦東問了這一句,孫開志答道,執政為民,不污了手中的權力。

    劉亦東說,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608的事情你到底做何解釋?

    這個語氣已經完全不是下級對上級說話的態度了,而是一個幹了十多年警察的人在問一個嫌疑犯。聽了劉亦東這句話,孫開志哈哈大笑,劉亦東從來沒有聽過孫開志如此暢快的笑過,孫開志對劉亦東說,你別說,你小子還真是官場的另類。最近山南市也不知道怎麼了,先是縣長跟書記打架,然後是秘書審問領導,完全是上下顛倒了。不過,小劉,當年我選你當我的秘書,就是看中了你這一點,至少現在來看,你的這種勇氣與不妥協證明我沒有看走眼。現在官場積重難返,就需要你這種混江龍來好好地攪擾一下,否則就要變成一灘誰也弄不動的爛泥了。

    劉亦東不想聽孫開志說這些,他平靜地說,孫書記,我知道現在的我查不了你跟唐省長,而離開之後我更沒有機會,但是我想要個明白,這也算是我最後的要求。

    孫開志點了點頭,對劉亦東說,行,你要個明白,今天我就給你個痛快。608的事真的與我有關,而最開始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私心與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