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娘表情凝固了,他看了看劉亦東,猛然笑了,然後說,行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們帶我去見彭斌吧。 我的背後沒有誰,只有我們孫家三兄弟,但是我也希望你們幾個給我記清楚了,今天我是讓石頭帶走的,我的兄弟現在一定已經知道消息了,彭總要是真敢對付我,我想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要問誰是主使,老子就是,還有誰能指使老子?
劉亦東內心失望至極,他知道孫二娘是不敢說出唐華榮的這個名字,他咬了咬牙,還想說什麼,但是這個名字可不能從劉亦東的口中先說出來。就在這時,車停了,扶餘縣的公安局已經到了。
孫二娘倒是愣了愣,反問了一句,彭斌現在在公安局?
但是隨即恍然大悟說,你們不是彭斌派過來的。
劉亦東笑著打開了車門,對孫二娘說,孫老闆,我們是市里過來調查扶餘縣608爆炸案的,你剛剛在車上說的那些話我想也能當成一些證據,下面我們還是希望你能更好地配合一下工作。我們的政策你也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意思你也懂,這兩位是市裡的警察,你說的話他們也都聽到了。想不承認也不太可能了,孫老闆懂我的意思吧。
孫二娘的臉色很蒼白,他看了看劉亦東說,他倆是警察,你呢?你不是?
劉亦東笑著說,我是市委書記的秘書,我叫劉亦東,以後還請多多照顧。
一瞬間孫二娘就笑了,是笑顏如花那一種,他的臉色也紅潤起來,似乎還長吐了一口氣。劉亦東不知道怎麼孫二娘聽到自己的名字會變得如此輕鬆,他看著孫二娘,這面孫二娘擺手說,早說啊,一家人,既然來了,進去聊聊吧。
不得不說現在輪到劉亦東吃驚了,孫二娘反倒如同主人一樣走進了公安局,劉亦東撓著頭跟著走了進去,孫二娘對裡面很熟悉,跟著幾個相熟的人點了點頭,卻沒去審訊室,而是直接進了局長辦公室。扶餘縣公安局局長張泰山正在裡面喝茶,看到孫二娘進來,笑著站起來剛剛打招呼說,二爺怎麼這麼有空。
話音未落一眼就看到劉亦東跟市裡的三個警察進來了,張泰山的臉色變了,他有一些摸不清情況,二爺這兩個字也不敢喊了,而是說,劉處長,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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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跟張泰山還算熟識,因為608這件事前前後後兩次他都負責協調,而張泰山是他必須拜的碼頭。 劉亦東說,沒什麼,請孫老闆回來問問話。
張泰山哦了一聲,孫二娘說,就是問話,如果他們想審問我,那麼得讓我的律師從省里過來。不過你們那個什麼審問室我可不能進去,估計裡面都是死豬的臭味,張局長,我借用一下你的辦公室吧。
張泰山表情很複雜,他看了看劉亦東,又看了看孫二娘,可能是不想讓劉亦東這些市里領導抓到什麼把柄,說他官商勾結,還有點不敢拒絕孫二娘的要求。這面劉亦東看在眼裡,他也不想太麻煩,畢竟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請孫二娘過來的手段很有問題,如果真是細究起來,對方的律師到場,自己也會很難堪。
畢竟你一個政府抓人,應該是光明磊落的行為吧,反倒讓人衝進去把人綁架了出來。
劉亦東叫孫二娘來其實就一個目的,一直都一個目的,他就是想讓孫二娘親口說出唐華榮這三個字。劉亦東想要讓徐達聽到這個名字,然後他去找李明宇,再然後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算一起用力也未必能將這棵大樹弄倒,可是至少也要讓別人知道。
劉亦東的小算盤打得不錯,但是孫二娘就是不敢提那個名字,劉亦東還不敢鬧大,他對張泰山說,要不然張局長您問吧?
張泰山可怕這其中的麻煩,他這種職位在礦主的眼裡連個蒼蠅都不如,每年自己還要像各個煤礦求財,有的時候還要求點政績,得罪一個人他都吃不了兜著走。張泰山急忙擺手說,不了,不了,你們說吧,我正好有點事,出去一下。
說完拿起衣服就走了出去,頭也不回,劉亦東看張泰山走得實在是太匆忙了,他既幹過警察現在又當官,怎能不知道這其中的貓膩。但是劉亦東可沒有那麼多閒心跟奧特曼一樣天天打小貪官,再說他也管不了這麼多,要是真這樣,水至清則無魚,官場估計一個人都沒有了。
劉亦東對孫二娘倒是客氣,他說,孫老闆坐吧,剛剛真是不好意思,也知道孫老闆的身份,明白想請你回來是多難的一件事,現在才鬧成了這樣。
孫二娘哈哈一笑,一擺手說,沒事,都是自己人。
這已經是第二次說是自己人了,劉亦東有些不明所以,似乎孫二娘聽到自己的名字之後就很安心。劉亦東說,孫老闆能不能配合點,這樣你我都少點麻煩,能不能說一說到底是誰讓你炸的608?
劉亦東還是耍了一個小聰
明,他把608是孫二娘炸的變成了前提,現在這個問題就變成了無論孫二娘怎麼回答,都算是承認了他炸了608。
孫二娘眼珠一轉說,劉處長,讓不讓我打一個電話?
劉亦東笑著搖了搖頭說,孫老闆的能量我們很清楚,我們其實也很害怕,所以就是說說話。您看您就說了,我們是不是都好做,對於你的身份來說,你我都明白,找一兩個人頂罪太輕鬆了。所以,告訴我吧,讓我也好有個交代。
孫二娘說,我要是告訴你,恐怕你更不好交代。再說了,誰說我炸了608?那是剛剛我以為你們是彭斌的手下,害怕你們傷害我才順著你們說得。608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劉亦東剛剛要說話,突然電話響了,他還沒等看,屋裡面三個警察的電話都響了,四個電話同時響起來讓人都嚇了一跳,劉亦東急忙拿出電話,是王長河的,劉亦東接起來一聽,王長河聲音在顫抖,他說,劉處長,我是療養院的王長河啊,您還記得我吧。現在出大事了,我不得不跟你匯報一聲,你不是讓我看好了彭斌麼?可是現在不行了,已經有上百人在我的醫院裡面聚集,就是衝著彭斌來的。劉處長,你要是有認識人就幫幫我,警察已經沒用了,看看能不能跟黑社會的有點交情?
這個消息前後不搭邊,讓劉亦東仔細消化了半天才意識到是什麼問題,他說,這也太囂張了,居然敢公然械鬥麼?因為什麼?彭斌這一次又惹誰了?
王長河說,我不知道,不過聽他們那面在喊,讓把他們的老闆交出來。
劉亦東看了看孫二娘,心涼了半截,顯然是石頭和自己的舉動太莽撞,已經造成了誤會,對方以為是彭斌派人抓走了孫二娘,現在正在找彭斌要人呢。
這可是非常嚴重的事件,這是一個群體性事件,是社會不安穩的因素,如果要是真控制不了打起來,在死幾個人,然後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是劉亦東引起的,他恐怕多少前途都得扔裡面。
這面劉亦東幾乎是有點嚇傻了,他沒想到莽撞的計劃會到來這樣的後果,如此惡劣的計劃居然讓他沾沾自喜那麼久,還自以為是現世的諸葛亮。
劉亦東放下電話,那面徐達他們也放下了,對劉亦東說,療養院有幾百人聚集,手持武器,李書記讓我們全都過去,說人手已經不夠了,馬上就得走。
劉亦東點了點頭,用下巴點了點坐在那裡的孫二娘,他看到徐達的臉也一下子白了,這件事他也有份,對於他來說也足夠毀了前途。
徐達用眼神瞟了瞟孫二娘,他與劉亦東現在都有點束手無策,這面孫二娘笑了,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鮮紅的圍脖,對劉亦東說,行啊,我知道是找我的,沒關係,劉處長我這一次給你一個面子,畢竟我們都是自己人。這件事我不會跟別人說,你們送我過去吧,現在只有我才能平息這件事。如何?
劉亦東沒有任何的選擇,他點了點頭,這面徐達急忙走過來,不再是打罵孫二娘了,而是說,孫老闆,剛剛對不住了,這樣,我送您過去。
孫二娘嘻嘻一笑,用手拍了拍徐達的腦門,力度不輕,徐達臉色蒼白,忍著孫二娘的無禮,孫二娘擦了擦自己的手說,行啊,這次就算了,不過下次別這麼玩了,你們誰都玩不起。
說完背著手走了出去,留下了劉亦東呆立當場,目送孫二娘跟三個警察消失在視野之中。
劉亦東頹然地坐了下去,他現在對自己有一些懊惱,怎麼當初計劃的時候就想不到會成這樣?這件事如果是孫開志在做,他一定不會如此,也一定不會差一點把自己搭在裡面。現在劉亦東不光沒有任何的成果,反倒惹了一身騷。
劉亦東正懊惱間,門突然又開了,孫二娘站在門口。劉亦東嚇了一跳,他其實非常害怕孫二娘此時此刻改變主意,害怕這件事變得更加惡劣,不過孫二娘走進來,對劉亦東說,對了,剛剛忘記說了一句話。回去替我跟表叔帶好。
劉亦東很驚訝,他說,表叔?是誰?我一定帶到。
孫二娘說,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我們也沒有今天這件事。我表叔自然姓孫,孫開志,我想這個名字你還熟悉吧。
劉亦東如同被雷電劈過,他站在那裡,感到身體內部已經散發出煙氣,這些烏黑濃重的煙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滲了出來,環繞著他,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拉扯著他。
劉亦東喃喃道,孫書記?
孫二娘笑了一下,用手遙空點了點劉亦東說,小調皮。
說完嘻嘻笑著離開了,只留下了劉亦東空空的軀殼。
而他所有的理智都隨著剛剛那句表叔煙消雲散,劉亦東如同木頭人一樣僵硬地坐了下去,腦海中全都是孫開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