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娘很驚慌,脖子上鮮紅的圍脖也似乎變得有一些黯淡,他如同落入狐狸手的小母雞一樣,低著頭,顫巍巍地偷瞄著帶走自己的幾個人。 除了石頭之外,他都沒見過,不像是扶餘縣面上的人。不過扶餘縣混社會的人成千上萬,孫二娘更是有身份的人,怎麼也不可能認全。他抬起了頭,這是一輛黑色的豐田車,掛著的是市裡的牌照,難道是彭斌專門在市里找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自己還真是凶多吉少,在扶餘縣混的人,礦主就是他們的財神,輕易是不敢下死手的,而且也很難保密。但市里過來的人就不好說了。
孫二娘顫巍巍地抬起頭,擺了擺手說,各位兄弟我也不認識,想來是沒有什麼過結的,大家出來混不過就是求財而已,多少錢兄弟們開個口。
劉亦東坐在前排,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孫二娘,後排是徐達跟石頭坐在孫二娘的兩旁,趙四兒由於位置有限,加上有點讓徐達說得沒有臉面了,自願去公安局協調。劉亦東對孫二娘笑了笑說,孫老闆別誤會,我們就是找你談談。
這個笑容讓孫二娘嚇了一跳,太像是想要殺人的表情了,他說,兄弟,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說個數吧。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彭斌給你多少,我給你雙倍……十倍行不行?
孫二娘這一次真是嚇破了膽,畢竟自己的命要緊,乾脆就破財免災得了。他見劉亦東又笑了笑,還是那麼滲人的笑容,孫二娘聲音壓低說,那你們到底想要怎麼樣?
這語氣,這表情,都好像是被流氓逼到了角落的小媳婦,想要從了又不甘心,捂著自己的胸顫顫巍巍問了一句。
劉亦東打了一個冷戰,他還真知道了老馬口中不是女人勝似女人是什麼意思。劉亦東撓頭說,孫老闆,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彭總派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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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二娘看了看身旁的石頭說,這還用說麼?石頭兄弟……大俠,石頭大俠是彭總的左膀右臂。不過你們都別誤會,我跟彭總是鐵哥們,你們放我走,他也不會怪你們的。
劉亦東哦了一聲,看了看路,還有很長,他覺得有趣,乾脆繼續問道,既然孫老闆什麼都知道,那麼我想有些話就在這裡問吧,如果孫老闆配合,我們也就讓你回去,也就不用見彭總了。 否則,唉,也不知道彭總最近怎麼了,看誰都像是要害他一樣,我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說錯什麼惹了事端。
孫二娘自然知道彭斌現在的處境,這個處境放在誰的身上都不會有什麼好的心情,以前的彭斌畢竟是扶餘縣首屈一指的人物,手中的礦是國礦中最好的,都是富礦,一個礦頂別人兩個。他們這種依靠國礦改革起來的礦主,跟孫家三兄弟的父親還是不一樣的,他們的起步時間晚,也沒有經歷過以農耕的方式開採販賣煤礦的過程,礦到手就是聚寶盆,一天的苦日子都沒有,所以說老礦票的礦主是不太看得起這群人的,覺得他們是投機分子,是偷國家財產的人。這群人最開始的幾年不行,勢力方面要比老人差很多,但是仗著礦好最近幾年已經持平甚至超越了老礦的礦主。
不過那都是前幾年,是彭斌最輝煌的時候,自從這一次彭斌608出事之後,由於有山西處理的先例,所有人都憋著勁地等著彭斌把扶餘縣最好的煤礦吐出來,然後收拾進自己的腰包之中。這種將自己最心愛的媳婦赤裸地給其他的男人圍觀,然後隨時隨地都可能被別人收入囊中自己還偏無所作為的感覺,誰也不會好受。
孫二娘想了想,扶餘縣的流氓是屬於另一個系統,這個系統其實也是一個網絡,以各個葫蘆頭為節點,自己當初安排炸礦的人雖然是親信,但是人多嘴雜,這群人更是求財的,求財的人最不可靠,你給他多少錢他給你保密,別人給他更多的錢,他還有必要保密麼?
孫二娘想了想,恐怕這件事彭斌已經知道了,現在利用苦肉計讓石頭接近自己,然後將自己劫持出來,弄過去無外乎就是問這件事。這件事問出來,自己會不會凶多吉少?孫二娘也不太相信彭斌敢動自己,但是轉念一想,彭斌現在已經被逼到了角落,狗急跳牆,什麼事恐怕都能幹出來。
孫二娘點了點頭說,彭總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想要找我談談心。
劉亦東哈哈一笑說,是啊,就是想找孫老闆談談心,問題是談什麼?孫老闆還是要提前有個準備吧。
孫二娘說,有,有,是不是608那次晚上又塌陷的事?你說這件事也真奇怪,我也覺得奇怪,608挺好的一個礦,安全係數也挺高,哪裡能三番五次地發生事故。各位兄弟,彭總找我是不是這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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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說,是,就是這事。彭總說得很明白,這件事他覺得跟孫老闆有關係,讓我們代表他來問一問。彭總說了,有關係不要緊,孫老闆承認了就讓你走,但是608爆炸了,還是要一點賠償。也就是花點錢的小事。但是孫老闆不承認,那麼我就得把你帶回去跟他說了。彭總現在還真是惹不得,是吧,石頭。
石頭點了點頭,他一隻手受傷,今天是強忍著把孫二娘待了出來,現在血都滲出來了,石頭擺了擺自己的胳膊說,我頂了個嘴,就用槍把我的胳膊給崩了。二爺,你是金貴身子,彭總現在有點瘋,你還是想好了。
劉亦東特意把事情落在了錢上,因為他知道錢可能對於許多人都是大事,但是對於這群礦主來說還真是小事,而事情一落在錢上,對於孫二娘來說就變成好解決的了。
但是孫二娘這個人並不傻,也不蠢,這從他不肯跟石頭出來就看得出來,他想了想說,錢我不在乎,可是彭總更不在乎對不對,要說錢,他比我多得多。
劉亦東愣了愣,他現在思想還不成熟,雖然老想弄點小計策,但是實際上總是破綻百出的,否則也不會有石頭冒著生命危險把孫二娘劫持出來的情況了。劉亦東一下子就不知道說什麼了,他想事情的時候,自己主觀意識太強,把彭斌的檔次拉低到跟他一個水準了,光想著孫二娘不差錢,他劉亦東差錢,自己說出來孫二娘就會覺得輕鬆,卻沒有想到人家彭斌更不差錢。
劉亦東這面一猶豫,孫二娘身旁的徐達一下子給了孫二娘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頭上,孫二娘和劉亦東都蒙了,徐達罵罵咧咧地說,少他媽的廢話,我們彭總是不差錢,但是你他媽的炸了608,這件事就這麼過去麼?如果過去了,是不是誰都可以炸了608?我們彭總以後還在扶餘縣混不混了?你們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想動粗,但是你他媽的非要挑戰老子的忍耐力是不是,說吧,能給多少錢,說得少了老子給你從車上扔出去。
孫二娘傻了,腦子嗡的一下子空白了,只感到頭頂火辣辣的疼,這面劉亦東一看孫二娘的樣子,幾乎是恍然大悟。對於孫二娘這種人,他很聰明,但是膽子太小,遇事就慌,根本不用給他講什麼毫無漏洞的破綻,只需要嚇唬他幾下,讓他自己暈了,比什麼都好用。
那面徐達給劉亦東眨了眨眼,劉亦東笑著點了點頭,孫二娘摸著自己的頭,喃喃道,這麼說也對,也對,彭總說要多少錢了麼?要不然五百萬?
五百萬!
這對於劉亦東他們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劉亦東沒想到孫二娘開口還真夠大方的,這個數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一猶豫,孫二娘立刻說,我知道,我知道,608停工幾天這500萬就出來了,可是你們現在也沒開採是不是。這樣,你們問問彭總,五百萬他能夠接受的話,我擺一百桌給他道個歉。如果他不能接受,我出八百萬,一千萬都可以,但是錢到了,禮我就不能到了。他彭總是扶餘縣有頭有臉的,我也是,你們想想吧。
劉亦東咽了口吐沫,自己跟他們的檔次還真是天地之差,隨隨便便說句話就是五百萬,劉亦東也就是做夢夢到過這麼多錢。
劉亦東說,彭總說了,錢都好說,他也不差這點錢。但是,孫老闆為什麼要炸了608總要給個理由吧。
孫二娘一猶豫,那面徐達又給了一巴掌,孫二娘捂著自己的頭,花枝亂顫,他說,別,別,理由其實我不說彭總也很清楚,還不是一時貪心而已,現在不是也沒事了麼,對不對。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孫老闆這些話彭總都說了,孫老闆想要608這種心情我們可以理解,可608人人都想要對不對,孫老闆就算是炸了,如果背後沒有人支持也不好弄吧,能不能說說是誰?人名說出來,你立刻就下車走人,錢我們也不要了,可不可以。
劉亦東坐在車裡,萬分期盼地想要聽孫二娘說出唐華榮的名字,他特意這麼問,就是為了給自己找兩個警察當證人,這世界上還有比當警察的證人更讓人相信的證據麼?更何況徐達是李明宇的親信,只要唐華榮三個字一落入徐達的耳朵,劉亦東這面立刻就去找李明宇,把自己的麻煩變成李明宇的麻煩。
劉亦東自己沒有能力碰唐華榮,他也清楚李明宇也沒有能力碰唐華榮,但是他相信只要利益鏈條的一環知道了這個消息,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能碰唐華榮。
而劉亦東也知道這件事太多的危險,太過於複雜,所以他寧可去把這個麻煩通過徐達與自己傳遞給李明宇,也不希望孫開志落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