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回過神來,看著白百文,隨著一句為什麼,眼淚流了下來。 她猛然之間揮舞著自己的胳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給了白百文一個響亮的耳光。
之後安妮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沒走幾步就被跟著劉亦東過來守在門口的三個警察攔下來,隨後被一旁的護士用輪椅推了出去。
安妮捂著嘴,淚水一直不停地往下流,而此時此刻在小屋中的白百文與劉亦東,兩個人面面相覷,他們想到了安妮身後會是一顆權力大樹,卻沒有想到居然是一座泰山。
以他們兩個的能力,別說移山,就算是靠近都很困難。
劉亦東覺得這件事只能用噁心來形容,這麼一個漏洞百出的計劃居然成功了,劉亦東不知道安妮這樣的女孩子腦袋是不是進水了,還是嗎啡真這麼厲害。自己身上感覺有力量不知道麼?牆面與地面的截然不同感覺不出來麼?中途醒過一次都沒有記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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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好,計劃是成功了,兩個人處心積慮地算計一個女孩子得到了最後的答案,可是這個答案讓劉亦東感到驚心動魄。
劉亦東最開始認為,最多也就是市裡的某個人,哪怕就是省里的,也就是一個跟孫開志差不多的傢伙,甚至要比孫開志級別更低。
劉亦東能仰仗的只有孫開志,而且他非常信任孫開志的正義,或者說叫做黨性,他知道孫開志一定能夠維持這種正義。
但是此時此刻,聽到的人居然是唐華榮,他州省的省長,而且是土生土長根深蒂固的那一種。唐家現在在他州省更是勢力熏天、富可敵國,劉亦東雖然無緣得見唐華榮,但是他州省都充滿了他的傳說。
也是一個霸道至極的人物,但是卻似乎不夠光明磊落,如果官場是一個江湖,那麼對於唐華榮的江湖傳說更多的類似於一個黑白通吃的武林盟主。
這個計劃雖然成功了,但是對於劉亦東現在來說,就好像是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個寶箱,好不容易看到一本武林秘籍,打開一看都是大便,你說你翻不翻?不翻的話那些苦心經營都白弄了,翻的話,弄一身屎是必然的事。
此時此刻白百文看了看劉亦東,他還沒有從震驚之中醒轉,還沒有倒出時間為了安妮與自己的感情傷心,他顫聲問,我們怎麼辦?能查麼?
劉亦東咬了咬牙,他說,查,再大的人也不能大過法律去,盡人事聽天命,你我動不了他,也要讓別人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早晚有一天有人可以動他。 我不信,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么正義與法律可言了。
劉亦東這幾句話與其說給白百文聽,不如說過他自己聽,自從在白百文的映照下劉亦東發現自己是一個齷齪小人之後,他一直都處於一種非常奇怪的狀態,就好像是幼兒園的時候別人都有紅花而他沒有,只好自己回家剪一個戴上。
劉亦東知道自己萬萬不是唐華榮的對手,也不可能動他一個分毫,但是在白百文的面前,劉亦東就是不想承認這件事。他看著白百文也是一臉複雜的表情,劉亦東咽了咽吐沫,這件事兩個人知道了,對兩個人都有很大的危險,確切地說這件事多一個人知道,不光多增加一分得危險,更會把知道得人拉下水。
劉亦東本來想結果出來立刻就跟孫開志匯報的,但是此時此刻他猶豫了,孫開志畢竟是唐華榮的同僚,從級別上還可以說算是唐華榮的下屬,現在讓孫開志參與這件事之中,可以麼?
劉亦東想了想,自己真的不能把孫開志拉下水,不能讓孫開志處於一種危險的境地。看來只有自己先弄出點什麼,最好就是鐵證如山,這樣再報告給上級。
或許這件事會被遮掩,或者說這件事一定會被遮掩,但是自己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不管怎麼說,玩弄別人的生命與法律,無論這個人是誰,都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劉亦東離開了醫院,白百文怎麼解決他與安妮之間的關係劉亦東已經沒什麼興趣了,這件事本來跟他的關係也不大。劉亦東看著外面的天,今天天陰沉沉的,壓抑得他有一些吐不出氣來,劉亦東有一些懊惱,踢開了腳邊的石頭,身後跟著的徐達問,怎麼了?是不是你那個計劃沒有成功?
劉亦東回頭看著三個跟著自己的警察,雖然他很清楚這是李明宇讓來監視自己的,讓自己時刻遠離李陽的那個案子,不過就跟白百文與安妮這件事一樣,李陽和韓師師雖然他更熟悉一些,但是自己的爛事如此之多,劉亦東對那些事也不感興趣。
不得不說,雖然三個人是監視自己,但是身邊能有三個帶槍的聽候差遣,還真是一件很愜意的事。這兩天三個人算是幫了劉亦東大忙了,劉亦東其實是充滿了感激的。
但是感激歸感激,白百文的計劃劉亦東根本沒有詳細地吐露給他們,三個人光知道劉亦東和白百文有個什麼計劃,兩個大男人要合夥算計一個女孩子。而劉亦東出來之後顯然是心情不好,所以徐達多問了一句。
劉亦東搖了搖頭,這個破綻百出的計劃絕對是成功了,但是結果是他不能接受或者說不敢接受的。
劉亦東想了想,對徐達說,能不能在幫忙找個人問問話。
徐達點頭說,可以,領導命令是你的一切要求都可以,我們過來就是協助你的,說吧。
劉亦東說,礦上有個礦主叫孫老大,好像還有一個弟弟,那就應該叫孫老二了吧,你幫我查查,能不能找到這個人。
徐達點了點頭說,那行,你們先陪領導回去休息一下,我這就去辦,辦好了立刻通知你。
蛇有蛇路,劉亦東也不管徐達想要用什麼途徑去打聽,不過他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三個人,畢竟三個人過來是為了李明宇,鬼知道李明宇這個時候跟自己有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所以劉亦東留了一個心眼,回到了酒店,他悄悄地給老馬打了一個電話,老馬在礦上這麼多年,不可能有他不認識的礦主。劉亦東拿起電話非常客氣,老馬雖然是江湖中人,但是卻是一條讓劉亦東敬佩不已的漢子,劉亦東說,馬叔,跟您打聽一個事兒,礦上有沒有叫孫老二的礦主?或者是在礦上混得比較有地位的。
老馬頓了頓說,沒有啊,沒聽說誰叫孫老二。
劉亦東大吃一驚,難道安妮在說謊,不知為何劉亦東反倒覺得輕鬆了,那個破綻百出的狗屁計劃本來就容易讓人看透,安妮或許就是因為看透了,才直接往他州省身份最大的人身上招呼,用來嚇唬劉亦東和白百文知難而退。
如果是假的,那最好,安妮背後的人再厲害也不太可能會大過唐華榮。
劉亦東吐了口氣,剛說了一句謝謝,我再查查。
那面老馬恍然大悟說,你不會說的是孫二娘吧。
劉亦東愣了一下說,是個女的?
老馬語調有些怪異,他說,不是女人,勝似女人。
劉亦東有一些不明所以,但是他的心很慌,剛剛以為安妮說謊帶來的輕鬆感一掃而光,劉亦東追問道,是不是有一個哥哥叫孫老大,是個礦主。
老馬說,孫家三兄弟都是礦主,以前他爹在扶餘縣可是頭號人物,只不過後來家產一分為三,孫家三兄弟勢力就沒有那麼大了。但是最近幾年孫老大和孫二娘從歸於好,孫老三這麼多年在外面快活,礦上的事也都聽孫老大的。現在孫家三兄弟的勢力也可以了,至少不會比彭斌小。
劉亦東哦了一聲,他還有一些不甘心,繼續問,孫老大是不是最近沒有在家?
老馬想了想說,應該是吧,有一段時間了,聽說是去北京跑煤礦改制的事呢。怎麼了?他們也跟608有關?
老馬這句反問讓劉亦東不知如何回答,一方面他不想騙老馬,但是另一方面這件事還真不能吐露出去,這面他一猶豫,老馬打個哈哈說,不用回答,不用回答,現在誰都有懷疑,我看哪個礦主都不是好東西。還有別的事麼?
劉亦東說,沒有了,謝謝馬叔。
掛了電話,劉亦東倒在了床上,現在的他心情非常的複雜。
劉亦東其實很奇怪自己這種感覺,為什麼明明在做正確的事,偏偏感到心驚膽戰?反倒是那群魚肉百姓、苦心經營的人,反倒是心安理得,瀟灑無比。
這件事他很想大喊一聲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想一想反倒覺得自己如此惡劣地想要去找高高在上的省長的事,倒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劉亦東不知道這件事自己該如何處理,平時他的膽氣足,主要原因在於有孫開志在背後撐腰,劉亦東知道自己只要沒有犯錯,只要做正確的事,全世界跟他作對,只要孫開志保他他就可以安然無恙。可是此時此刻,當矛頭指向了唐華榮的時候,劉亦東猛然覺得自己所有能依靠的,所有的膽氣都離他而去。
下一步他該何去何從?
以他的身份,再加上一百個白百文,也未必能動唐華榮分毫。
可是這件事既然自己知道了,難道就要裝成不知道麼?
躺在床上的劉亦東,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助,如此的彷徨,如此的不知所措。
他吐了口氣,究竟是什麼樣的世界,要讓一個想要做正確的事的人如此的恐慌。
是劉亦東有病,還是這個世界有病。
病入膏盲,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