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劉亦東就得到了安妮可能要醒的電話,醫生說安妮的各項指標平穩一段時間了,體溫與血壓也都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水準,安妮主要的毛病就是失水過多引發的各種後遺症,但是由於時間不長,一共還不到七十二小時,中間有吸食過白百文的血液,所以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劉亦東趕到了醫院,跟醫生仔仔細細地核實了各種可能性,隨後到了白百文的房間裡,跟白百文說了一下,白百文很激動,他在扶餘縣也是一個副縣長,自己也有一定的權力,而且縣官不如現管,在醫院裡還比劉亦東更加好用一些。
於是白百文下了床,親自找到了醫院的領導,借了密不透光的放射科,在裡面做了一些安排。
之後等了一個多小時,安妮的眼球轉動,眼睛漸漸地睜開,守護在一旁的醫生立刻進行了嗎啡的注射,果然安妮又昏睡過去。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等到安妮再次清醒的時候,伸手不見五指,她躺在白百文的懷裡,可是出人意料的,居然感到身上有了力氣。安妮還有一些昏昏沉沉的,她做了一個太長太長的夢,這個夢中自己跟白百文已經得救了,這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安妮用手撫摸了白百文的臉,對他說,我睡了多久?
白百文說,我也不知道,可能幾個小時吧。
安妮伸了伸手腳,的確是有了力氣,這難道就是迴光返照?安妮想到了自己的姥姥,那個老太太最後幾年腦血栓,常年在床上躺著,屋子裡陰森森的沒有什麼光,雖然經常有人打掃,但是整間房子還是散發著一股尿騷味。這一切都讓年幼的安妮感到恐懼。所以安妮很少去見自己的姥姥,更何況姥姥的智商也受到了損害,認人都很困難,而且喜歡如同小孩子一樣亂發脾氣。但是有一天,大人們突然把安妮從學校裡面接了回去,安妮見到自己姥姥的時候,姥姥穿著乾乾淨淨地坐在那裡,正一個一個的喊著人。雲靜、安妮、小玲子,你們都來看我了,來,讓我看看。
姥姥撫摸著每一個孩子的臉,安妮並不害怕,卻覺得很奇怪,現在的姥姥與躺著的姥姥看起來是那麼的不同,精氣神似乎都回到了姥姥的身上。 姥姥的病居然好了。
雲靜和安妮幾個小孩子都很高興,興奮地圍繞著姥姥的周圍,尤其是雲靜,她年齡最大,與沒有發病的姥姥相處的時間最長,此時嘰嘰喳喳地如同一隻小麻雀。可是大人們的臉上卻沒有喜色,安妮看到自己的媽媽躲在暗處悄悄地抹著眼淚。
對於姥姥最後的記憶,安妮止於姥姥說,給我做點粥吧,吃完好走。
那天晚上,姥姥就走了,安妮是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做迴光返照。
安妮想到了這一點,打了一個冷戰,可隨即發現突然之間發現四周也沒有那麼陰冷了!安妮此時此刻還有一些迷糊,她懷疑這是不是還是一個夢,就如同自己獲救的那些夢一樣。她的手環過了白百文的腰,對白百文說,你怎麼樣?
白百文嗯了一聲,聲音很低,他對安妮說,你是不是覺得身上有點力氣了?也沒有那麼冷了。
安妮點了點頭說,嗯,我想要到我離開的時候了。
白百文搖晃了一下自己摟著安妮的手臂,對她說,別瞎想了,我剛剛問了你點東西。
安妮奇怪萬分地說,什麼東西?
白百文伸出了手臂,將它遞到了安妮的手中,安妮撫摸著手腕處,一條已經結痂的疤痕如同怪異地蚯蚓一樣扭曲著。安妮的心碎了,她顫聲說,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還要活下去,不能因為救我而……你怎麼這麼傻。
白百文嘆了口氣,摟緊了安妮說,你死了,我獨自苟活又有什麼意思?
兩個人在黑暗中陷入了沉默,白百文雖然明知是作戲,但是他還是很期望能夠在這個黑暗之中永遠地依偎下去,等到兩個人再見到光明的時候,對於兩個人來說都可能是一場無法回頭的鬧劇。白百文有心救安妮於水火之中,可他到現在突然之間膽怯了,之前的種種想法都是安妮不在他的身邊,不在他的懷裡,所想的那些說到底都是一廂情願。
什麼為愛犧牲,什麼為情而死,什麼他寧可丟掉安妮的愛也要幫助安妮脫離苦海。
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白百文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死裡逃生有一點將自己高大化了,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沒有想到安妮靠在他懷裡的時候他自己會如此地膽怯。
白百文不想繼續了,他想要投降了,因為此時此刻他懷中的感覺美好無比,一想到下一刻可能就要失去,白百文就覺得骨髓正在一點點地被別人抽走,渾身上下仿佛中空了一樣,飄飄蕩蕩沒有根。
安妮打破了沉寂,她說,我既然醒過來了,我就要說話算數,我想上天給了我能與你再一次說話的機會,就是為了讓我把所有該說的東西都說了,然後體體面面的離開。
白百文膽怯了,這就是他計劃的最終目的,這也將會是兩個人愛情的終止,白百文知道任何一個女孩子,知道男人布下這樣的局就是為了欺騙,她都不會去選擇原諒這個男人。
白百文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什麼話?我都忘記了,我們不著急說那些,不著急。
安妮笑了,她說,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這些話要是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你不記得了麼?那你還記得那個笑話麼?啪啪啪的笑話。
白百文覺得臉開始發燙,因為他並不是唯一的旁聽者,白百文急忙打斷了安妮的話,他說,安妮,別說了,省點力氣。
安妮搖了搖頭,緊緊地靠了靠白百文說,今天真的好奇怪,我突然有了力氣,既然能說就讓我說完吧。其實我剛剛做了一個美夢,夢到我們被人救了出去,不停地有醫生在我的身邊來回走動,我似乎還睜開了眼,然後一個醫生說,她醒了,快點……可惜這都是一個夢,不過你不要放棄希望,也不要再餵那些亂碼七糟的給我吃了,你小心點,我要是先死了變成吸血鬼。嘻嘻,生死由命,我知道我這是迴光返照,你也別太傷心了。
白百文嘆了口氣,他現在真的想抱著安妮站起來,真的想大聲招呼別人開燈,真的想對安妮說這不過是一個玩笑。
但是事情進行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了,白百文如同被人架上了刀的囚犯,他沒有了任何的退路。
既然做,那就做完吧。
白百文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問道,安妮,既然你想說就說吧,到底是誰在幕後炸得608。讓我們死也死個明白。
安妮點了點頭,聲音很平緩,她說,這件事背後有很多人,我只是一個小卒子,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他們的目的是把608收回到政府手裡再拍賣給他們,我所知道的主要人物有兩個人,一個是唐華榮,他州省的省長,另一個就是扶餘縣一個叫孫老大的礦主。唐華榮和孫老大究竟是怎麼分成的我不清楚,但是他們就是要趁著這一次將608流轉到孫老大的名下。而且我斷斷續續地聽到,孫老大不是一個人,他似乎有個弟弟負責具體炸礦的事宜。
這個消息如同晴空霹靂,所有在場的人——包括隱藏在黑暗中的劉亦東——都傻掉了。劉亦東和白百文加上兩個人幕後的老闆孫開志也頂不過一個唐華榮,更何況這中間還有一個礦主在裡面。
權與錢的最佳結合,如同一塊鐵板一樣,而對於這塊鐵板,劉亦東與白百文連跟鋼針都不算,最多算是在它前面飄過的一根絨毛而已。
至於孫開志,劉亦東沒有信心他能夠與唐華榮匹敵,更何況他也未必會因為這件事跟唐華榮翻臉,畢竟權力有歸屬,唐華榮犯法違紀那是法律機關的事,孫開志雖然是管黨紀的,但是他管的是山南市的黨紀,他州省自然有自己的省委書記。
白百文如同一塊石頭一樣坐在那裡,安妮推了推他僵硬的身體,嘆口氣說,我都說了,說出來你也對付不了,反倒多了幾分的危險。不過我們既然要死在這裡,知不知道也沒什麼區別。
白百文聲音發顫,他說,並不是只有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燈亮了,安妮驚叫了一聲,突然的光亮讓她閉上了眼,再睜開的時候,看到劉亦東站在自己的眼前,伸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白百文。安妮如同在夢中一樣,打量了四周,這是一個放射科,X光機器在正中,四周沒有窗戶,而安妮坐在一個牆角。
白百文拉起了呆若木雞的安妮,他說,我們得救了,安妮,我們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