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白百文的計劃,劉亦東覺得他的確是太急迫了,這個計劃的漏洞頗多,如果要能讓它順利施行,非得要向上天偷三分運氣不可。 劉亦東想了想,這件事跟他的關係不大,但是他這個人就是太好奇了。劉亦東的骨子裡還是一個警察,是那種如果有什麼事情幹了一半就不讓他知道結尾,就會渾身上下如同百爪撓心一樣瘙癢難耐的主。
劉亦東此時此刻真的很想知道背後到底是誰在搞608。
其實這對於他又有什麼要緊?他過來的職責主要就是挖開608,現在已經完成了,還有一個附屬的職責是挖通608,現在呂彥斌跟鐵板上的老鼠一樣,根本就不用劉亦東自己出手。
劉亦東對白百文說,這個……你可想清楚了,這個計劃太草率了,漏洞太多,我看最後未必能夠有什麼效果。而且,就算是成功了,我想安妮以後也很難面對你了,你怎麼想?就這樣結束麼?
由於有紫嫣與自己的感情,劉亦東現在真的很能體會白百文跟安妮之間這種爆發出來的情感,而且自己的感情現在出了岔子,不知為何,劉亦東反倒很同情安妮與白百文之間這份無法言明的愛意,他也不想讓白百文兩個人之間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白百文仔仔細細地想了想,嘆了口氣,對劉亦東說,你我都是官場之中的人,很清楚什麼事情做得了,什麼事情做不得。我們兩個要是死在下面也就罷了,現在出來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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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百文嘆了口氣,劉亦東心裡倒是沒什麼,因為他不清楚白百文跟安妮之間的那種海誓山盟,如果這句話讓安妮聽到了,她一定會想,男人也就是如此,嘴上說得再好聽也是為了騙女人上床。一出來,權力就排在了女人之前。
劉亦東作為一個跟白百文同等身份地位的人,他自然明白白百文所指,他說,好,你理解就好,這件事情鬧大了,對你還是對安妮小姐都沒好處。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該想一想實際了。
這話與其說給白百文聽,不如是說給劉亦東自己聽的,劉亦東心裡一萬個不願意,此時此刻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給不了紫嫣幸福,而別的男人卻可以這個現實。他一直都想勸自己接受這個說法,可是無論如何也勸說不了自己,但是此時此刻作為一個局外人勸說白百文放棄安妮的時候,自己反倒覺得豁然開朗了。
白百文搖了搖頭說,劉處長您誤會了,這件事我只能跟您說,我解決這個問題,不是為了跟安妮分開或者說分手之前給她一個禮物。 解決這個問題我是為了給我自己一個交代,給我自己這麼多年傻小子闖蕩官場的故事來一個結尾,雖然結局不太可能是王子跟公主永遠地生活在了一起,但是我至少希望這是一個正義戰勝邪惡的故事。但是我也很清楚,我未必能解決這件事,未必能觸碰到安妮口中所說的那些個惹不起的人物。可是我還是要解決,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辭職,然後離婚,至於安妮接不接受我不要緊,至少……我不遺憾。
白百文的語氣讓劉亦東打了一個冷戰,這份決絕刺痛了劉亦東的心。他對於紫嫣有過這種勇氣麼?有過這種什麼也不要,哪怕你都未必會接受我,我也心甘情願地奉獻一切的勇氣麼?
劉亦東頓時覺得心在亂跳,他的腦海中閃出了一個聲音,對他喝道,你不過是一個懦夫而已。
一個懦夫而已。
劉亦東驚呆了,他看著白百文的臉,努力地想要將那份堅毅的神情想像到自己的臉上,可是他失敗了,無論怎麼努力,怎麼下定決心,怎麼想要照著白百文剛剛的話說一遍,劉亦東總感覺有一塊石頭堵在自己的路上,讓他無法暢快地去想這一切。
而這塊石頭,就是膽怯。
劉亦東其實真的不知道自己怕什麼,你要說官位吧,他一直都認為自己不在乎,你要說跟李曉寒的感情吧,雖然最近有所好轉,但是之前的種種太傷人心,更何況還有那些自己捕風捉影的出軌證據。
這些個細小的裂痕早就把兩個人的感情割得七零八落,劉亦東想要珍惜也似乎為時過晚。
那自己究竟害怕什麼?為了小美有一個合格的母親?為了一個完整的家?
這些似乎紫嫣都可以勝任。
他想了這些,嘆了口氣,一旁的白百文以為劉亦東替自己可惜,繼續慷慨陳詞道。劉處長請放心,我的心意已決,在下面的時候我就想清楚了,不能出來更好,兩個人死在一起,要是能出來,那麼就把上天多給的這幾十年當成恩賜,交給對方。
這些話如同利刃,割破了劉亦東對自己所有的好感,他看著眼前的白百文,突然之間有一種憎惡,這種憎惡感究竟從何而來他也說不清楚,但是內心那種發狂般的感覺讓他打了一個冷戰。
自己在嫉妒,因嫉生恨這還是劉亦東人生里的第一次,自己所不能給紫嫣的,白百文卻要給安妮。
劉亦東抑制住自己內心發狂的感覺,他猛然點了點頭,現在的他反倒不希望看到白百文與安妮有什麼好的結局了,自己得不到的幸福,最好全世界的人都無法得到。
劉亦東說,好,我幫你,你說讓我做什麼吧。
白百文笑了,他對劉亦東說,現在安妮還沒有醒,我們還有時間,能不能讓醫生監測她的指標,等她要醒之前告訴我,我不知道這個技術上有沒有什麼難度,但是如果可以,其他的交給我就行了。
劉亦東哦了一聲,他說,你真的想好了?這件事情問出來未必對你我有好處,但是你與安妮的感情一定會有岔子,你怎麼辦?
白百文晃了晃頭說,她恨我,她愛我,這都無所謂,我只要知道我愛她就行。為了她能夠幸福,能夠不用在下半輩子在噩夢中驚醒,我就算失去一切又有什麼可惜?
劉亦東沒有答話,他幾乎是落荒而逃,逃出了病房,劉亦東坐在醫院外面的長椅上點燃了一根煙,在這根煙中,他看到了紫嫣,看到了紫嫣慘澹的笑容,看到了紫嫣含淚的雙眼。
白百文給劉亦東的打擊太大了,他對待這件事的態度就如同劉亦東的反面一樣,兩個人所有的想法都是截然相反的,所有的選擇都是兩條路。
劉亦東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發狂的恨意,在之前,劉亦東每次想到自己的時候,就算不是高大全的正面形象,但是也是光明磊落的一條漢子,可是此時此刻居然讓白百文映照得如此的卑鄙。
他捏滅了煙,自己很清楚這是自己的不對,但是就如同貪官每次看到清官都咬牙切齒一樣,這種因為別人高大,自己卑鄙帶來的羞恥感是所有人都不能抑制的。
劉亦東將煙扔在了地上,恨恨地踩了一腳。
既然自己得不到幸福,那麼乾脆誰也別得到,反正也是白百文要求的,自己這就去辦。
劉亦東之所以這麼失落,其實是因為他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可能是非常的卑劣的那一種人。紫嫣對他的打擊讓他接連幾日都心神不寧,而此時此刻,安妮與白百文的感情,不過是紫嫣跟自己的感情的翻版。每個人面對的都是一樣的境地,可是劉亦東真的沒有勇氣拋開一切。
他走到了重症監護室,掏出了自己的證件進了裡面,隔著玻璃看到安妮此時此刻安詳地睡在病床上,他有一些妒忌,自己的紫嫣無法得到的,這個瘦弱黝黑的女孩子居然能夠得到,紫嫣千百倍勝過這個女孩,這憑什麼?
劉亦東找到了主任,簡短地說明了一下情況,對這個主任強調說,必須隨時隨地報告我們情況,這個女孩子是我們極其重要的證人,在她有轉醒可能之前,必須要通知我們。
主任很驚訝,他說,等到醒了再通知你們不行麼?病人什麼時候醒我們就算是醫生也不敢保證。等到各項指標平穩了,可能就要醒了,但是也說不上,說不上昏迷十天半個月的。
劉亦東說,你別管多久,只要指標平穩了,按照經驗來說甦醒的可能性很大的時候,你們就立刻通知我,懂不懂?我們有些工作必須要在她要甦醒之前安排,時間很重要,懂了麼?
醫生撓了撓頭說,這根本不好掌握,要不然……
劉亦東說,要不然怎麼樣?
醫生答道,我不知道你們幹什麼,但是既然你是政府的領導,身後這三位還是警察,我很信任組織的。所以……要不然等到病人醒過來的時候,及時地往血管里推點安定或者嗎啡,這些藥物其實現在也在給她用,對身體沒什麼傷害,但是能讓她再一次睡過去。
劉亦東愣了愣問,我們想要她不知道醒過來過,你這個方法太……
醫生說,那就用嗎啡,嗎啡會讓她覺得是在做夢,能讓人處於一種迷離狀態。我們重症監護室有嗎啡的配額,這麼嚴重的情況下可以使用。
劉亦東想了想,仔仔細細問了問嗎啡的效果,覺得可能有漏洞,但是問題也不大,只要白百文好好配合,說得沒錯就行。
他點了點頭,留了自己的電話,又轉回到了白百文的房間裡,跟白百文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和對策。
白百文一臉感激地對劉亦東說,謝謝劉處長如此幫我,這件事有了結果之後,還希望能通報給孫書記一聲,如果勢力太大,誰也觸碰不得,至少也要讓別人知道,知道是什麼人辦的什麼事,我相信正義早晚會有到來的一天。
劉亦東哦了一聲,白百文繼續說,劉處長能幫我這一次,老哥以後一定鞍前馬後,但凡用得到老哥的地方,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劉亦東笑了,他的笑容有一些尷尬,因為白百文是真誠的,就是不知道白百文知道自己是因為得不到幸福,就恨不得天下有情人都棒打鴛鴦後會是一種什麼樣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