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在洞裡面走了一圈,看著消防官兵帶著搜救犬已經返回,他迎了上去,問了問情況。 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沒有人埋在下面了,再往深處走就是白百文上次沒有挖通的那堆碎石,劉亦東點了點頭,這件大事這兩天讓他有生不如死的感覺,現在也總算是完了。
劉亦東走出了洞,胸口之中污濁的空氣一掃而光,他長出了一口氣,看到遠處呂彥斌又站在了攝像機旁,正在慷慨陳詞。劉亦東笑了,他知道呂彥斌現在最害怕的就是郭思懷的打擊報復,而自己該說的話也都說了,這些話結合現在的實際,完全可以將呂彥斌往自己想要的那個層面去推。
其實劉亦東並沒有意識到他的這種做法已經背離了孫開誌喜歡用的手法,反倒是與劉天明對旁人的操控極其相似。
想當年在麋鹿事件中,陳鎖被收押,劉天明想要陳鎖死,對李明宇用的就是這種方法。不過劉天明高明得多,他根本就沒有像劉亦東一樣說得如此直白,還要講什麼狗故事,弄得跟伊索寓言一樣。想當年,劉天明只不過讓孟鵬飛轉達了一句話,一句關於李明宇本來就應該站在孫開志隊伍中的話,這句話經過李明宇自己的放大,立刻讓他步入了一個陳鎖必須要死,而且不是為了劉天明而是為了自己的地步。而在之後,李明宇更是意識到了劉天明的這句話就是要操控自己弄死陳鎖。陳鎖死了,皆大歡喜,陳所不死,劉天明再蹦出來賣人情。
當然這讓李明宇憤怒,讓他開始思考自己與劉天明的關係,還有之後的種種,這都不在討論之內。
單說劉天明對於別人的操控力,在這句話上就體現出了一斑,一句別人轉達的話能夠起到如此的效果,這比今天劉亦東又要演戲,又要講故事,之後還要裝成親兄熱弟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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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從根本上說,手法是很接近的,都是利用自己的行為去影響別人,讓別人將自己的這些行為與他們自身的利益一聯繫,進而讓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劉亦東意識不到自己已經背離了孫開志的行事風格,而開始踏入了劉天明的行列之中,此時此刻的他還在沾沾自喜,為自己小小的勝利歡呼雀躍。
劉亦東離開了608的現場,他知道之前挖掘工作中那些沒有露面的官員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此時此刻的608一定會非常的熱鬧,而劉亦東骨子裡是很厭煩這種喧鬧的。所以他悄然地離開了現場,開車去了扶餘縣醫院。
別說,劉亦東自從來扶餘縣幾次,對於扶餘縣各個地方也算是比較熟悉了,關鍵就是縣城裡面太簡陋,只有幾條主要的街道,基礎設施就在縣中心的周圍,圍繞著政府是一個大圈子。
劉亦東到了醫院,找到了白百文的病房,外面留守的人都認識劉亦東,劉亦東打了個招呼,問道,白縣長怎麼樣了?
一個人說,醫生剛剛測完血壓,已經恢復正常水平了。
劉亦東說,還在休息麼?
那個人搖了搖頭說,一直都沒睡,翻來覆去地喊著安妮小姐的名字,好像是在裡面埋出感情了。剛剛嫂子還過來看看,可是聽白百文不停地喊著安妮的名字,跟他說什麼都聽不下去,一生氣走了。臨走的時候還給我們講解了一下白眼狼的定義,說白縣長落魄這麼多年,他們兩個恩愛有加,現在剛剛有點職權,就跟小妖精好上了,老婆都不認了。
劉亦東笑了,他想白百文此時此刻應該是一種後遺症,畢竟兩個人在隨時隨地都可能死去的空間待了那麼久,據說一男一女深夜加班都可能擦出火花,更何況是在地下生死相依。
劉亦東想了想,他推開了門,裡面眼睛上還蒙著布的白百文聽到聲音,扭著頭看向了門口,一面急切地說,安妮怎麼樣了?安妮怎麼樣了?
劉亦東笑了,白百文看來這一次受創不輕,他走過去,坐在了白百文的身旁,看到白百文的手正在揮舞著,想也沒想又握住了手,以一種支持者的身份說,白縣長,稍安勿躁,現在你需要靜養,千萬別激動。
白百文愣了,他聽出來是劉亦東的聲音,怎麼劉亦東現在這麼喜歡握自己的手?白百文把手抽了出來,他說,劉處長,安妮怎麼樣了?你快告訴我,她怎麼樣了?
劉亦東有一些汗顏,他還真的沒有關心過另一個遇難者,這次過來他光想著看白百文了,在門口也光問白百文如何了,
根本就沒有去問安妮怎樣。
劉亦東立刻意識到了自己這個行為很不妥,安妮有問題也是大問題,更何況兩個遇難者都是一樣的重要,要是孫開志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電話過來問兩個人的情況,劉亦東說光關心白百文而忽視了安妮,那麼就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所以劉亦東急忙說,你別著急,我這就出去問問,馬上回來。
說完走出了房間,找到了主治醫生,一問才知道安妮的情況還真的非常嚴重,身體脫水之後導致內臟已經有衰竭的跡象了,肺部感染導致了高燒,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里,沒有轉醒。
劉亦東點了點頭,這個消息應該是很殘忍的,可是他卻沒有什麼感覺,似乎兩個人只要挖出來,是生是死都會讓他輕鬆一樣。
劉亦東意識到自己的這種想法,他晃了晃頭,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劉亦東發現自己隨著608的挖開,似乎官僚了許多,難道是因為自己取得了一些成績麼?
劉亦東把這種想法視為了一個警示,為官的根本也是做人,做人就不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光想著跟自己沒關係而幸災樂禍。他走進了白百文的房間,白百文正在側頭聽著聲音,聽到腳步聲白百文說,是劉處長麼?安妮怎麼樣了?
劉亦東發現現在的白百文還真是一句話都不離安妮,難怪他的老婆會憤而離開,這種關心已經超出了患難與共的朋友之間的關切了,雖然兩個人可以在那裡發生一些事,但是既然走了出來,面對的就不是那個黑漆漆的山洞,至少還是要注意影響的。
劉亦東嗯了一聲,他發現,聽到自己的聲音,白百文把手都塞入了被窩裡,那個表情好像很害怕有人占他便宜一樣。
劉亦東又坐到了椅子上,對白百文說,安妮的情況還算穩定,在重症監護室里,醫生們二十四小時檢測呢,你別擔心。
白百文嗯了一聲,又問道,她是不是還沒有醒。安妮是不是還沒有醒?
劉亦東看到白百文似乎很激動,他現在算得上是白百文的領導,白百文此時此刻的表現也真的讓劉亦東不太滿意,他說,白縣長還是要注意點身份吧,這裡面沒有外人,但是如果在其他人面前……白縣長,既然出來了,很多事情還是隱秘點好。
劉亦東的話說完,白百文一下子沉默了,過了半天他喃喃道,我就是想知道她好沒好?
劉亦東說,我已經說了,她現在有醫生看著,你我都幫不上忙。白縣長現在需要靜養,但是如果你覺得能談話,那麼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不行,也不著急,身體要緊。
白百文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問吧。
劉亦東說,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誰炸得608?
白百文又沉默了,這一次時間很長,足足有五六分鐘,劉亦東一看到這種情況,他就知道白百文一定知道,只要白百文知道那就好辦,白百文是一個官員,而且還是曾經被邊緣化的官員,這樣的官員只要能從新回到權力場之中就會有所需求。
而這種需求就是他的弱點,自己即便是問不出來,孫開志也不會問不出來。
所以劉亦東愜意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白百文在作鬥爭,過了一會兒,白百文猛然扯下了蒙著眼睛的布,這個舉動讓劉亦東嚇了一跳,他可不知道這個東西需要用多久。白百文眼睛眯了一下,然後盯了劉亦東看了半天,最後他嘆了口氣,對劉亦東說,劉處長,我真的不知道。
劉亦東笑了,他說,哦,沒關係,我相信白縣長知道之後會說的。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所以……白縣長還是仔細想想吧。
說完劉亦東站起來要走,白百文喊道,別,我真不知道,但是安妮知道,而我也真的想知道這個答案。安妮很怕那群人,她說這是我根本無法抗衡的勢力,我也知道這是她最恐懼的噩夢,她非常害怕這群人,所以……你能幫幫我麼?幫我把她從這個噩夢中解救出來。
劉亦東停下了腳步,他又走回到了白百文的身旁,看到白百文一臉肅穆的樣子,仿佛在進行一項神聖的使命。劉亦東點了點頭說,好,我就是想要尋求一個答案,當然這件事到了現在,跟我的關係並不大,我的職責只是要把你們挖出來。但是我也真的很好奇,我想知道幕後的黑手是誰。所以,我幫你。
白百文點了點頭,他說,劉處長,安妮是絕對不敢說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演一幕戲,幫我找出幕後到底是誰。如果你我的都無法去解決,我希望你能幫我聯繫到孫書記,告訴他,只要他能幫我,我白百文把命給他都行。
劉亦東想了想說,我不敢替孫書記做主,但是你的意思我會轉達到。說吧,你有什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