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文在黑暗中處於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中,他的靈魂似乎已經飛了出來,此時此刻正盤旋在兩個人的正上方,白百文似乎可以在另一個角度看著自己與安妮,此時此刻安妮已經昏迷不醒許久,久到白百文有好幾次都覺得安妮已經離開了她。
安妮的氣息若有若無,身體也不再是滾燙了,而是散發著一種刺骨的寒氣。白百文盤旋在自己的頭頂上,雖然四周極黑,但是在這種游離狀態的他似乎能夠清楚地看到周圍的一切。
他摟緊了安妮的身體,企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安妮一些溫暖,但是這都是徒勞的,白百文雖然強迫自己喝了許多的水,但是這些水導致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問題,就是白百文現在已經拉肚了。他比之前更加地虛弱,已經不敢再喝水了,他害怕自己會在口渴之前拉死。
白百文覺得自己還真是倒霉,又覺得自己是真的可笑,作繭自縛這個成語恐怕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下場。明明是自己想要算計別人,想要把別人騙到洞中,自己明明有一個得意洋洋的計劃,可是到頭來死在這裡的卻是他自己。
白百文摸了摸牆壁,冰冷刺骨,堅不可摧。他此時此刻離封住的洞口很遠,因為那堆石頭不停地滾落,白百文用手電檢查過,頭頂上的石頭也都震碎了,掉下來也是遲早的事情。
為了安全他離被封堵的碎石堆有幾百米遠,此時此刻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白百文最近聽到了很多的聲音,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經不可靠了,失水與拉肚讓他有了嚴重的幻覺。就好像他似乎感到自己的靈魂盤旋一樣,他也聽到過鳥語花香,也看到過前方有穿著白衣的人在向自己招手。
白百文一方面在這些幻覺中感覺到了溫暖,另一方面也很懼怕自己沉浸在幻覺之中,自己會永遠也無法解脫。
白百文聽到了聲音,很嘈雜,他晃了晃頭,強迫自己閉上了眼,什麼也不去想。這種辦法對於之前的幻覺還是很有效的,可是這一次,聲音越來越近,漸漸的白百文聽到有人在呼喊著他的聲音,透過眼皮他看到了一絲的光亮。
隨即白百文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人用布蒙起來了,身旁說話的應該是劉亦東,是孫開志的秘書。劉亦東正在高呼著白百文的名字,他喊道,白縣長,你安全了,我們來救你了。 你要挺住,我們這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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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白百文感到有人從自己的手中搶奪安妮,白百文一下子抱緊了安妮的身體,他害怕自己還是在幻覺之中,害怕是藏在地下的死神要從自己的手裡帶走安妮。可是他哪裡有力氣?安妮隨即被奪走了。
白百文看不清外面是什麼樣的情況,但是他就如同被人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突然乾嚎起來。
這個聲音讓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停了下來,整個礦洞中充斥著白百文那沒有任何液體潤滑的乾嚎,這聲音就如同野外受傷的餓狼在呼喚著同伴,帶著幾分驚恐和悲傷。
白百文覺得有人摟住了自己的肩,又是劉亦東的聲音,他拍著自己的背說,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好了,我們來救你了。你別害怕,你們安全了,安全了。
然後白百文感到自己被劉亦東扶了起來,坐在了一個鬆軟的擔架上,白百文的手亂摸著,他想要握住安妮的手,他想要知道安妮不是給帶離了他的身邊,可是握住他的手的是一個男人的手,依然是劉亦東的聲音,他說,你安全了,放心吧,別害怕,我們正在往出走。
白百文其實很生氣,他不知道劉亦東到底想要幹什麼,是不是從內心深處對自己爆發了什麼樣齷齪的感情,他很想問一問,一個男人這麼安慰另一個男人,你不噁心麼?
可是這幾天的經歷讓白百文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他晃著手,想要從劉亦東的手中掙脫出來,想要握住安妮的手,可是劉亦東的手偏偏越抓越近。
白百文實在是沒有力氣折騰了,他扭了扭身子,感到下面的擔架很鬆軟,很舒適,就算是臨死前的幻覺,對於白百文這種註定要死在硬地中的人來說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白百文長出了一口氣,他放棄了抵抗,渾身上下緊繃的肌肉一下子鬆弛了,猛然之間覺得自己好累,好睏,好想就這樣睡下去,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走出了山洞,劉亦東才鬆開白百文的手,他知道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上兩三天,每天面對的都是何時死去的問題,這一定是異常的恐懼。所以他很理解白百文知道自己得救後的哭聲,這個聲音在黑漆漆的山洞中讓人覺得非常的震撼,仿佛帶著人類最原始的那種我想要活下去的力量。他也理解白百文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的意圖,這就好像是要溺死的人希望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所以他給了白百
文支持。
將白百文跟安妮送上了救護車,看到醫生把氧氣和營養都給兩個人注入了體內,劉亦東鬆了一口氣,雖然下面還有礦工在繼續排查有沒有其他人,但是對於劉亦東來說,從他掌握的信息來說,他的工作已經圓滿結束了。
下面還真的有安妮和白百文兩個人,劉亦東暗自慶幸自己這麼快就將兩個人挖了出來,如果再拖上一天哪怕幾個小時,說不上都見不到一個活人了。
劉亦東長吐了一口氣,想一想這件事的始末,似乎命大的是白百文。從劉亦東到扶餘縣開始,事情出現了很多的變化,而且都是那種看似密不透風的鐵板出現了裂痕,例如郭思懷與呂彥斌,例如彭斌與石頭,而正是這種利益團體的決裂才讓劉亦東一步步地得到了白百文與安妮被埋在下面的消息,更是由於有這種人對於個人利益的追求,才讓挖掘的工作如此順利地進行。
劉亦東覺得白百文要是沒事了,還真應該感謝一下人家呂彥斌,要是沒有呂彥斌的逆襲,沒有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犧牲自己的身體與形象對郭思懷進行的觀音坐蓮,郭思懷絕對不會放權,不,他絕對不會棄權,而從之前他的態度來看,郭思懷一定是不同意立刻進行挖掘的。
還真的要感激呂彥斌,不管他出於何種目的,至少現在的結果是好的。
世間的事就是這樣,常常是好心辦錯事,也常常是壞心做好事。例如李曉雪這件事,任何幫助劉亦東的人其實都算是好心,孫菲菲甘願犧牲,韓衛東甘願違紀,就連李明宇也給劉亦東面子一路綠燈,可是事情最後反倒讓劉亦東很不滿意,他感到這已經違背了他的心,違背了他的道。劉亦東的道其實不是特別高尚,只是一個簡單的要求,那就是不用自己的權力去欺負別人。
對於他的這種思想,劉亦東曾經在酒桌上跟其他的同僚交流過,當然他說得很委婉,其他人回答的也很委婉,不是表示欽佩就是說看到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了。不過有一個人對劉亦東說的話雖然尖刻無比,卻讓劉亦東警醒,對方是一個商人,他說,你當官還想要道德?
劉亦東當然不贊同這句話,這句話嚴重點說可以看成是惡意的誹謗,但是這話讓他驚覺到,現在官員在其他人的眼裡,已經到了何等的層面。
所以劉亦東這一次自己想要堅持不讓程建仁受冤枉,但是其他人的做法他也能夠理解。
劉亦東嘆了口氣,他看著遠處的呂彥斌帶著一塵不染的白手套跟礦帽,穿著筆直的西服,正在接受電視台的採訪。劉亦東走了過去,呂彥斌正在慷慨陳詞,他說,經過我們一天一夜的努力,終於在今天挖開了事故煤礦,救出了兩名遇難人員。這次挖掘行動是在省政府的親切關懷下,是在市政府的英明領導下,是在扶餘縣全體人員的齊心協力下完成的,在這裡我要感謝所有與我一起奮戰在第一線的人員們,沒有你們的辛苦付出,就沒有現在的成績……
劉亦東抑制不住地笑了,跟呂彥斌比起來,自己舉動都是小菜。
劉亦東真沒有心情聽著呂彥斌在那裡胡吹,他拿起了電話,給孫開志匯報了這個喜訊。
孫開志很開心,他問了幾個關於白百文和安妮安全的問題,又問了幾個關於礦下還有沒有人的問題,劉亦東回答說,已經送往醫院了,我剛剛問了問,醫生說白百文還有意識,身體是失水過多與缺乏營養導致的離子紊亂,基本上打幾天針就能好過來,現在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安妮情況很嚴重,脫水時間有點長,必須要搶救,幾天能醒過來他們也不知道,說不上還要送到省里。礦下面還在進行探尋,但是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對了,這個礦……我們是不是要……
劉亦東閉口不說了,他等著孫開志的回答,孫開志想了想說,挖,只要沒有人有異議就挖,如果有人有異議,那麼讓他們直接過來跟市里匯報。市里一天不下命令,你就在那裡挖一天,能挖多少是多少。
劉亦東嗯了一聲,他現在也有點為難,畢竟指揮部現在的頭頭是正在那裡對著記者胡說一氣的呂彥斌,他看著呂彥斌面紅耳赤地吹噓著自己,猛然有了一個計策。
劉亦東走了過去,站在了鏡頭前,對著記者說,呂縣長這一次為了這件事貢獻很大,我作為市里過來的代表,看到呂縣長所做的一切萬分感動,我轉達市裡的主要領導對呂縣長負責精神的肯定,他代表了我們黨員的先進性。
呂彥斌聽後大喜,他指著話筒說,我只不過是做了我應該做的,怎麼敢讓領導如此表揚?那個,這位是市委書記的秘書劉處長,劉處長,您講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