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紅葉,這個形容詞對於其他人可能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但是一下子就擊中了劉亦東內心最弱軟的那一塊記憶。
在這片記憶中,那個女孩子瑟瑟發抖、衣冠不整,手裡握著刀躲在床角,聽著門廊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麼的無助,那麼的可憐。
在這片記憶中,兩個赤裸的男女在翻滾,在進行著靈欲交響曲,而那個女孩子的胸口有著一塊紅色的胎記,小小的一片,似楓葉,似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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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記憶中,劉亦東手裡拿著半截燒焦的身份證,獨自坐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
劉亦東知道他與唐詩韻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那麼的純潔,絕對不會如他與紫嫣在一起那樣,但是就是因為他倆的關係太複雜,已經複雜到無法說明到底是因為什麼在一起,到底是唐詩韻無依無靠想要找一個依靠還是兩個人生低谷的人在彼此的慰藉。
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伊人已去,而留下的那些問題,永遠也不會有人回答。
可是此時此刻,居然在一個陌生的女人口中聽到了關於那片紅葉的消息,劉亦東震驚了!唐詩韻孤苦伶仃,在這個世界上或許除了劉亦東早就沒有人會知道還有這麼一個女孩存在過。
劉亦東一直認為這樣的女孩子只屬於他,在這個世界上只屬於他自己,永遠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的口中會說出這個名字,會在腦海中想著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孩。
可是還有人記得她!
而且提到了她的仇恨。
可是自己這麼久做了什麼?巴結李明宇,跟李陽套交情,如果說這都是因為他的無奈與無力的話,那麼今天那個直接兇手,劉亦東又該怎麼解釋?
劉亦東的心都在顫抖,他說,你是誰,別跟我開玩笑,否則……
女人笑了,對劉亦東說,行啊,你沒忘了就行,我就是問問你,你到底還想不想為她做點事。
劉亦東說,她……還活著?
女人說,死了,但是她的仇恨還在,我們這些朋友想為她做點事,你到底做還是不做。
劉亦東咬著牙說,我做,你說吧。
女人說,那行,今天晚上八點,你把你今天抓進去那個叫史太初的人準時領導三岔口,也就是他昨天受傷的地方。理由都替你想好了,你說讓他指認現場。
劉亦東說,我現在不是警察,不可能帶著一個犯人出去指認現場。
女人說,我知道你現在是幹什麼的,讓一個警察跟著,我相信你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吧。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好,我考慮一下。
女人冷笑了一聲,笑聲如同徹骨寒風一樣,她拉長了聲音說,行啊,你考慮吧,晚上八點的時候,我們三岔口見了。
掛上了電話,劉亦東看著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又撥通了韓衛東的電話。韓衛東接起來就嚷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劉亦東說,那件事先放一放,你幫我查一個電話號碼。
韓衛東哦了一聲,劉亦東說了電話,他記了下來說,我今天沒時間,過幾天再說,這需要跟別人協調,我現在剛剛上崗,還不能到處要面子。
劉亦東有些驚訝,昨天還沒聽說呢,今天就有消息了?韓衛東也知道劉亦東一定會驚訝,接著說,我看還是你面子大,昨天你跟李書記談了談,今天上午組織就找我談話了,下午正式下了文。哥們現在是副所長了。
劉亦東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說了幾句恭喜,韓衛東笑呵呵地應了下來說,行了,回頭我請你們吃飯,這件事還真要感謝你跟陳道明,沒有你倆,我這輩子也當不了官。
劉亦東說,還是你自身有能力。
韓衛東呵呵一笑說,算了,我自己幾斤幾兩很清楚,這裡面水多深我也很明白,你也不用那你那套忽悠我了,行了,我太忙,第一天上任事情很多,個個都過來套交情。你忙吧,我也忙了。
劉亦東掛上了電話,不得不說這個好消息沖淡了他剛剛內心的那種壓抑感,劉亦東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翻出了唐詩韻以前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這個手機號一直都藏在他聯繫人的最深處,算是劉亦東給唐詩韻在自己的手機里留了一個墓碑,他可從來沒有想過他還有撥打這個手機的時候。
電話居然響了,過了半天有一個女人接聽了手機,劉亦東的心開始顫抖,他已經聽不出唐詩韻的聲音了,所以他問,請問是詩詩麼?
女人沒有吭聲,劉亦東又問了一句,請問是詩詩麼?你還活著麼?我真的好想你,我……
電話那頭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神經病,掛斷了電話,劉亦東抱著手機愣了半天,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麼的思念那個女孩。
可是又怎麼可能?自己親眼見到的新聞,韓衛東拿著半截身份證特意找到了他自己,在那種大火之下,誰也不可能倖存。
劉亦東的僥倖之心消散了,此時此刻的他不得不面對另一個問題,那就是誰要幫唐詩韻報仇,那個神秘的女人又是誰,她怎麼會知道唐詩韻,怎麼又會知道自己。
而且顯然有人在跟蹤他,否則也不會那麼清楚地知道自己抓了史太初。
不,或許跟蹤的不是自己。劉亦東內心否定道。
自己對於唐詩韻可能只算一個依靠,但是史太初卻是她最直接的仇人,如果劉亦東要為唐詩韻復仇,那麼也一定是從史太初開始。所以是有人在跟著史太初,而自己恰好落入了他們的眼裡。
那麼這件事就不簡單了,或許別人根本就是衝著史太初來的,根本就不是為了要給唐詩韻報仇,而自己把史太初抓到了刑警隊,顯然是壞了這群人的計劃,所以他們引誘自己將史太初弄出來。可是這個推斷有著致命的漏洞,那就是那個女人的描述很準確,胸口有紅葉,這除非是特別親近的人,否則誰也不會見到。
劉亦東的內心深處,其實還是認定唐詩韻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子,所以他立刻就接受了這個推斷,但關於唐詩韻的消息讓他太驚詫了,他想了想,自己帶著刑警過去指認現場,也算是合情合理,再說有帶槍警察在身邊,別人還能做什麼?
一想通這些,劉亦東就輕鬆了,他決定晚上帶著史太初去三岔口,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如果這群人真的是要為唐詩韻報仇,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劉亦東也想會會他們,見見他們;但是如果不是,僅僅是在利用劉亦東,那麼他們已經觸犯到了劉亦東忍耐的底線,劉亦東絕對不允許有人跟自己如此的開玩笑,如此的玩弄他的感情,玩弄那個女孩已經消逝的名字。
有了想法,劉亦東就有了動力,他看了看表,已經五點了,雖然說救援工作刻不容緩,但是市里即便是現在能討論出一個結果來,也需要臨時協調人手,還要找負責人,這些都做下來也就到明天了。
他走到呂彥斌的身邊,呂彥斌圓圓的臉上貼滿了邦迪,看起來就跟希望小學裡經過無數次縫補的破皮球一樣,他正在疵牙咧嘴地照著鏡子,好像還在尋找能貼邦迪的地方。劉亦東走了過去說,呂縣長今天真的辛苦了。
呂彥斌咧嘴說,沒啥,為人民服務。
劉亦東笑了笑,低聲說,呂縣長這次跟郭書記鬧了不愉快,以後這工作就難做了,你有什麼想法?
呂彥斌自然不會把自己有後台有退路這件事說出來,他說,我是一心為民,要是被小人打擊報復,那麼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這年頭好官難當啊。
劉亦東跟呂彥斌說這些話,其實就是為了讓呂彥斌一門心思地替自己將礦挖通,所以他繼續說,現在608是頭等大事,今年又是換屆年,您在這樣的大事上如果表現得很積極,我相信一定會在評選中給自己加分的。到時候……真要是平起平坐,這件事也都能揭過去。你放心,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回到市里一定在孫書記面前說一說你是多麼的盡心盡力,孫書記可是一直都有心想要把煤礦挖穿,把人都挖出來的。所以說,呂縣長,不,呂哥,你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你對於孫書記就是莫大的助力。
劉亦東的暗示很明顯,呂彥斌立刻回了頭,他雖然有靠山,但是也不在乎多一個支持者,於是他立刻說,那我就先謝謝劉處了。我就是一心為民,沒有其他的想法。你看,湊巧就跟孫書記的想法一致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好官都想把礦挖出來,把所有的子民都給解救出來。
劉亦東發現呂彥斌好像特別喜歡用子民這個詞,他哈哈一笑說,謝我做什麼,還不是呂縣長一心為民感動了小弟,你就是我們年輕官員的楷模,是我們的榜樣。
呂彥斌急忙說,哪裡,哪裡,我們都老了,現在還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你看劉處年紀輕輕就到了副處級,將來到省部級都是可能的,前途無量啊。
劉亦東說,我們都是運氣好,哪裡想你們老一輩是干出來的,不光有思想,而且動手能力極強。
兩個人互相拍了二十分鐘,直到兩個人都覺得有點噁心了,劉亦東才告辭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