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老底

    郭思懷急沖沖地趕了過來,沒等到臨時指揮部裡面就看到呂彥斌得意的笑,他氣壞了,這麼多年自己對呂彥斌多好誰都看得出來,要錢給錢,要權給權,可以說一直以來郭思懷都把呂彥斌當成自己的小弟,畢竟當年一起經歷過白百文實名舉報後的那種同生共死的日子。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讓他信任的人,居然是他一直都想要尋找的背叛者,而且現在還明目張胆地跟自己作對,他到底依仗著誰?

    這麼多年呂彥斌所有的路都是自己給的,所有的靠山也都是他領著見的,呂彥斌有幾斤幾兩郭思懷很清楚,所以他不清楚呂彥斌膽敢背叛自己的這份膽氣由何而來。

    郭思懷怒了,這是他這麼多年最憤怒的一次,林梢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郭思懷完全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但是他也知道林梢不敢用如此淺薄的謊言來挑撥縣裡的一二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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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郭思懷急沖沖的就趕了過來,一路上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會是誰在背後指使著呂彥斌,人沒想到,他卻排除了幾個人。首先就是彭斌,理由不用說了,現在608任何一個動作都會對他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其次就是孫家三兄弟,他們自己實施的爆炸自然不會自己揭自己的老底。

    但是剩下的利益集體在扶餘縣還有十餘個,誰都看著608眼饞,誰都想要分一杯羹,也就是說誰都可能。

    郭思懷本來想冷靜地看待這件事,可是一看到呂彥斌得意的樣子火猛然就蹦了出來,他衝進了指揮部,指著呂彥斌的鼻子就開罵,罵天罵地,罵爹娘罵祖宗,四周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爆發的郭思懷,誰都不傻,都看出這種場合隨時隨地都可能崩一身稀屎,就都在罵聲中溜了出去。

    這下子整個指揮部反倒只剩下呂彥斌跟郭思懷兩個人了。

    呂彥斌剛剛臉已經掛不住了,他強忍著怒氣看著其他人離開了指揮部,然後他揮了揮手回嘴道,郭書記,請您注意一下您的身份,別跟一個潑婦一樣。

    這句話說得很難聽,郭思懷哼了一聲說,行啊,你現在厲害了,你說吧,是誰在背後弄老子?

    呂彥斌說,郭書記,我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誤會,但是你的搞清楚,沒有人想弄你。尤其是我,這麼多年同事加朋友,你我也算是相識二十年的老友了,所以你別有什麼誤會。

    郭思懷說,現在你還以為我傻是不是?我問你,這群專家哪裡來的?怎麼我一走他們就來了?為什麼你不跟我匯報?

    呂彥斌說,哪裡來的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認為是我安排的吧。說是省里來的,帶來了儀器,想要幫著檢測一下,正好你不在,我就讓他們進去看看。郭書記,你這個態度太奇怪了,我怎麼感覺你不太想讓別人去把煤礦挖開一樣?你我都是黨員,這可是事關人命的大事,這麼多年的朋友我可奉勸你一句,別走到人民的對立面。

    這幾句官話差點沒把郭思懷的腸子氣出來,他指著呂彥斌,想說點什麼,但是方方面面都讓這句話給堵死了,你說什麼?你說你不想讓人檢查,那就是站在人民的對立面,你說你想讓人檢查,那現在就是你想要的,發什麼脾氣?

    這就是官話的厲害之處,上綱上線對於普通人來說無所謂,但是對於一個官員太嚴重了。

    郭思懷說不出話來,一跺腳說,你他媽的放屁。

    呂彥斌占著理呢,他知道這次郭思懷在自己這面占不了便宜,所以他不急不躁,繼續說,郭書記,你要是發完脾氣了,我就跟你匯報一下最新的進展,你要是沒罵夠,那繼續罵。不過外面很多同事都聽著呢,傳出去說郭書記因為我們積極主動地應對礦難,積極救援而大發雷霆,對你的影響可不太好。

    郭思懷噎得直翻白眼,他咬著牙說,行啊,你說吧。

    呂彥斌清了清喉嚨說,剛剛專家已經鑑定過了,礦內有火藥殘留,也就是說這次礦難是人為的可能性極大,專家建議快速挖掘,以防止下面埋著傷員。

    郭思懷眼睛一抬說,白百文聯繫不上,你承擔這個責任麼?

    呂彥斌笑著說,可以。

    郭思懷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沒有想到呂彥斌如此的有底氣,他看著呂彥斌,一字一句地問道,背後到底是誰給你撐腰。

    呂彥斌故作驚訝地說,什麼撐腰?我正常工作還需要誰給我撐腰麼?你要說有誰給我撐腰的話,黨紀黨章、工作紀律、憲法都在給我撐腰。

    郭思懷氣得七竅生煙,他說,明人不說暗話,你不說也可以,那我問你,上一次孫開志到扶餘縣來,上訪的那批人是不是你蓋章放的?

    

    呂彥斌笑了,他並沒有否認,而是說,那件事過了那麼久,誰還記得,我們還是說說眼前的事吧。我已經報告給劉市長了,現在市里可能正在研究決定,但是我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了。到時候……我還是希望郭書記能對我們的工作給予幫助和理解,不要給別人留下什麼把柄。

    郭思懷氣炸了,他一下子竄了起來,指著呂彥斌的鼻子罵道,你小子是個什麼東西?這麼多年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現在還想反咬老子一口是不是?行啊,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囂張到什麼時候,你記住了,今天你整我,你以後都給我小心點。

    呂彥斌笑著說,哪裡還有什麼以後?我反倒要勸郭書記,以後你也小心點。

    其實兩個人到了這種地步,已經徹底地撕破了臉,誰也沒有必要再給對方留面子了,但是呂彥斌一直以來這種不溫不火的態度讓郭思懷整個身體如同即將爆炸的氣球一樣,他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憤怒,這種被最信任、最忠誠的走狗反咬一口的感覺讓郭思懷有一些不顧一切了,他指著呂彥斌的鼻子說,你個靠媳婦賣逼上位的綠毛龜……

    這幾乎是呂彥斌內心深處最不能觸碰的東西,他的雙眼充血,指著郭思懷說,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郭思懷見到呂彥斌再也不是一副勝利者的嘴臉,他突然感到很痛快,對呂彥斌說,當年我們玩你媳婦的時候,你看得爽麼?你個靠媳婦賣……

    俗話說得好,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要揭我短,我就打你臉。

    郭思懷話音未落,呂彥斌的拳頭已經飛到了他的臉上,到底是年齡有差距,呂彥斌正當壯年,而郭思懷已經年老力衰,這一拳就把郭思懷打得頭暈腦脹,但是他下意識地也揮舞著拳頭,可惜並沒有對呂彥斌造成多大的傷害。

    呂彥斌將郭思懷撲倒在地,一拳一拳地打著地上的郭思懷,外面本來有很多躲事的人,但是都沒走遠,因為這種書記罵縣長的橋段一輩子也不一定能碰上幾次,結果這一徘徊,就碰上了幾輩子也不一定能碰到的大事,那就是書記跟縣長已經在地上翻滾了。

    一下子所有看熱鬧的人都愣了,誰也不幹上前,畢竟這兩個人對於他們都是大官,你要是拉架的話至少會把正打人的那個人得罪了。可是老這麼看著也不是辦法,最後林梢高喊了一句,還看什麼呢,還不拉開。喊完這句他人並沒有上前,反倒是辦公室的另外兩個小伙子和四個警察衝過去把呂彥斌拉了起來。

    這面扶起了郭思懷,郭思懷已經鼻青臉腫了,他捂著鼻子,鮮血從鼻孔中不斷地流出,郭思懷看了看呂彥斌,此時此刻的呂彥斌臉上也被無力揮拳的郭思懷給抓壞了,郭思懷指了指呂彥斌說,你敢毆打上級,你等著。

    呂彥斌笑了,他咬著牙看著郭思懷說,上級?你是他媽的上級。你等著老子把礦挖開,我讓你看看你還是不是老子的上級。趕快滾,再不滾老子還揍你。

    郭思懷氣得渾身發抖,為官這麼多年,他只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下屬敢如此跟上級說話。

    這也太囂張,太不合常理了,但是這種囂張與不合常理的背後,肯定有著必然的原因,也就是說一定有人在給呂彥斌撐腰,對他一定有所應允,一定告訴他只要安心把礦挖出來,自己一定要下台甚至坐牢,而扶餘縣縣委書記的寶座就是呂彥斌的。

    郭思懷捂著臉,咬著牙,他現在必須弄明白是誰在背後搞自己,必須讓自己的利益集團重視這個信號,自己這頓揍不能白挨,一定要讓呂彥斌的下場比白百文更慘。

    郭思懷捂著臉走了出去,上了車,一坐下才感覺到渾身上下都如同散架一樣,他咬牙切齒地看著在遠處示威的呂彥斌,對司機說,先去醫院。

    而這面,呂彥斌捂著自己的臉,其實他也意識到自己有一點過火了,一個下屬毆打了自己的上司,這足以毀掉他的前途。呂彥斌拿出了手機,直接撥通了唐華榮的電話,裡面唐華榮似乎在開會,低聲說,有事快說。

    呂彥斌以無比委屈的聲音說,唐省長,專家們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已經上報給了山南市。但是我盡心盡力想要把礦難查清,可郭書記大發雷霆,我不清楚他究竟為什麼,還當著眾人的面打了我的耳光。我一時腦熱,推了他一下,他似乎也受傷了,我現在很後悔。您看……

    唐華榮哦了一聲,低聲說,我知道了,你再跟山南市落實一下,郭書記不用管他,讓他自求多福吧。

    呂彥斌得意地掛了電話,撥通了劉亦東的手機說,劉處長,我們這面出結果了,可是也出了一些意外,所以才匯報給孫書記。您看,您能聯繫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