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帶著史太初在扶餘縣找了一個審訊室,往裡面剛剛一坐,劉亦東就如同椅子上有釘子一樣竄了起來。
他到扶餘縣之後一直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被他給遺忘了,畢竟昨天晚上睡眠不足,一整天都在酷熱下東奔西跑,他的精神有一些恍惚。可是往下一坐,此情此景一下子就讓劉亦東想起他到底忘記的是何等大事。
那就是程建仁!
這一天過得太長,昨天的事情仿佛是一個月之前發生的一般,如果不是這場景太相似了,劉亦東估計絕對想不到此時此刻山南市的公安局還抓著一個程建仁。
劉亦東本來已經跟李曉雪商量好了,兩個人今天過去指認程建仁,罪還是一樣的罪,只不過劉亦東實在是不想把自己跟程建仁那個王八蛋放在一個檔次上去想,雖然最後的罪名一樣,但是誣告與指證,這是天與地的差別。
可是扶餘縣一爆炸,劉亦東滿腦子都是礦下面到底埋了多少人,還有多少時間,到底能不能把人救出來,可能是腦仁太小的原因,劉亦東想了一件事就把另一件事忘在了腦後,老覺得有事情沒有辦卻又想不起來。
現在猛然想了起來,倒是把一旁剛剛坐定的刑警下了一跳,刑警問,怎麼了?有釘子?
劉亦東連忙擺手,拿著電話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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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昨天光跟李曉雪商量了,畢竟最後究竟要如何做還是要看李曉雪的心思,所以他打算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上班就找孫菲菲和韓衛東,然後帶著李曉雪去認人,算是一天之內把這件事解決掉。
但是這已經是下午了,孫菲菲昨天回去看了一夜的照片,現在說不上已經在山南市的公安局裡面認人了。
劉亦東跑出去,撥打了韓衛東的電話,沒有人接,又撥打了孫菲菲的電話,還是沒有人接。劉亦東急了,他撥打了陳道明的電話,這次有人接了,不過陳道明似乎很不滿意,對劉亦東說話也不客氣了,直接說,你怎麼都不過來?再在乎身份也應該給點支持吧。
劉亦東一聽就知道壞事了,孫菲菲一定已經開始了,他急忙問,怎麼樣了?進行到哪一步了?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陳道明反問道,什麼叫挽回的餘地?這都是替你辦事呢,你也不露面,要不是……算了,你到底有什麼事?
劉亦東聽出來陳道明的心情並不好,他也不介意,畢竟能有一個真正關心孫菲菲的人讓劉亦東也比較放心孫菲菲以後的日子,他急忙說,能找到韓衛東麼?我要跟他說話。
陳道明哦了一聲,似乎在到處找韓衛東,過了兩分鐘,韓衛東不耐煩地接起電話說,幹什麼?
劉亦東急忙問,怎麼樣了?開始了麼?
韓衛東說,菲菲犧牲這麼大,一天也看不到你的人影,等我回頭好好罵罵你,你到底幹什麼去了?說什麼晚上也得跟菲菲吃個飯吧。
劉亦東說,我在扶餘縣,昨天晚上又有礦難了,一早就過來了。你先說正事,怎麼樣了?
韓衛東哦了一聲說,我們剛剛從犯罪嫌疑人家裡回來,電腦已經拿到了,我跟你說,裡面還真有,幸好這面有李書記打過的招呼,我能跟著看一遍,找到曉雪的立刻刪掉。這話雖然現在說起來有點不合時宜,但是要不是曉雪攤上這事,我還真想
留一份仔細觀摩一下。
劉亦東知道韓衛東天生就這個脾氣,三句話開始就沒有正經的了,他說,你別胡扯,菲菲已經做口供了?
韓衛東說,嗯,否則我們也查不了他家,已經指認過了,就等著最後開庭的時候做人證了。
劉亦東說,我昨天跟曉雪說這件事了,我仔細想想,還是希望她能夠站出來。
韓衛東的聲音驚詫萬分,打斷了劉亦東的話說,你胡說什麼呢?是不是發高燒了?菲菲和曉雪誰指認最後還不都是一個罪?這都是一回兒事。
劉亦東說,雖然事情最後都是一個事情,但是我老覺得這樣弄一個人是不應該的,他是混蛋,我們不是。
韓衛東說,得,你不是,我是,行了吧。你要說菲菲沒有開始這件事,行,都是一樣的妹妹,犧牲誰不犧牲誰還真是挺難弄的。但是既然菲菲這麼弄了,你就不能兩個人都扔這裡面吧。再說了,你不想想曉雪的未來?就算你不想想曉雪的未來,你想不想你的面子?我知道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說話可能怕留下把柄,我就當剛剛那句話是你放官屁了,意思我領會了,事情會按照原計劃做好的。
劉亦東說,大東,我可沒開玩笑,我說的是認真的,我絕對不允許如此的玩弄權柄。
韓衛東說,什麼叫玩弄權柄?我看你他媽的是有毛病了,這可是你們家的事,你要是不讓我們管,我們就都不管了,你看可以吧。
劉亦東說,這件事你幫我先拖拖,讓菲菲先松點口,把案子別說死。等我回去再做做曉雪的工作,然後陪著她過去。
韓衛東停頓了足足有一分鐘,罵了一句狗娘養的,掛上了電話。
劉亦東長吐了一口氣,這些話說出來他覺得輕鬆了,心裡那種有事情又找不到的沒著沒落的感覺又消失了。
他走進了審訊室,看到史太初和刑警都在沉默,劉亦東覺得氣氛有些奇怪,刑警見他進來,站了起來給劉亦東使了一個眼色。劉亦東知道肯定有事情,掉頭跟著走了出去。出去之後,刑警對劉亦東說,領導,這件事難辦了。
劉亦東說,怎麼了?
刑警說,他說他認識李書記。
劉亦東愣了愣說,他說他認識就認識?我還說我認識國家主席呢。
刑警很為難地問,我聽他說得很確定,我就有些含糊了,李書記是有一個叫李陽的兒子麼?他說他都認識。
聽到李陽的名字劉亦東沉默了,他想了想,知道李明宇的人一定不少,但是還能知道李陽的人就不多了,幹警察這個工作,其實是有危險性的,得罪的人多,大多數對自己家人都很保護,所以一般人都不太可能知道李明宇的兒子叫李陽的。
就算李陽到了扶餘縣跟各個警察協調,也都是他聯繫李明宇而李明宇再聯繫公安局,扶餘縣又知道李陽身份的,但是絕對是少之又少。可是現在在一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人的口中居然聽到了李陽的名字。
如果他真的認識李明宇,那麼就壞了,他現在是劉亦東唯一的線索,再讓李明宇給放了……
這種可能性劉亦東想多不敢想,他說,這樣,你去查查他的案底,我進去跟他溝通一下。我跟李書記還是有私交的,進去問幾句,如果真的認識,那麼我就給李
書記打一個電話,問問情況。你放心,我也在隊伍里待過,不會讓你為難的。
刑警鬆了口氣,對劉亦東說,好,我這就查查案底,那麼領導,就拜託你了。
劉亦東點了點頭,進了屋,看到史太初的臉上還有掛著得意的笑,劉亦東也笑了笑,對史太初說,聽說你認識我們李書記。
史太初得意地點了點頭說,我認識李明宇,我倆交情極好,你給他打一個電話就說是小史找他,他就什麼都知道了。
劉亦東覺得史太初的態度有一些囂張,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小混混,可是聽說話這語氣似乎李明宇欠他家多少錢一樣,理直氣壯。劉亦東點了點頭說,如果你真認識李書記的話,你也知道李書記太忙,再說了,他也算是公眾人物,天天都上電視,所以光憑你一句話,我還真不能打這個電話。那麼我們開始吧,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
史太初說,我真的認識李書記,我還認識他兒子李陽,你要是不打這個電話,將來我聯繫到了你們李書記,恐怕你要吃不了兜著走。
劉亦東晃了晃筆,頭也沒抬地繼續問,你的手是怎麼受傷的?
史太初說,你到底打不打電話?你可別說我沒警告你啊。
劉亦東一拍桌子喝道,你可別說我沒警告你,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你這種人撒野的麼?你要是不趕快把該交代的東西交代了,別說李書記,我讓你一輩子看不到太陽。
史太初鄙夷地笑了笑,然後說,你別以為老子沒蹲過監獄,什麼沒見過?行啊,你想知道我是怎麼受傷的是吧,這個手,昨天放炮給炸了。
劉亦東反問道,大夏天的放什麼炮?你昨天晚上十點在什麼地方?
史太初說,我在放炮。
劉亦東說,哪裡放炮?
史太初哼了一聲說,三岔口。
劉亦東氣壞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抬頭看了看攝像頭的位置,用身子背著攝像頭走到了史太初的身旁說,你小子給我態度放端正點。
說完用力地砸了一下史太初的傷手,史太初本來是打著一層薄薄的石膏,這一下子就打到骨頭了,他嗷的一聲嚎叫。
劉亦東站直了身體,讓開了攝像頭,故意大聲說,你怎麼了?是不是傷情發作了?要不要緊?
史太初狠狠地瞪著劉亦東,仿佛打算記清楚他長什麼樣子,劉亦東哼了一聲,坐回到座位上,他說,你老實交代,哪裡受的傷?
史太初疼得冷汗直冒,雖然眼神惡狠狠的,但是態度已經明顯好轉了,他回答說,三岔口。
劉亦東又站了起來,史太初急忙擺手說,你是不是不是扶餘縣的人?三岔口是一個地名,是地名。
劉亦東哦了一聲,還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地名,他剛剛要問,門開了,刑警拿過來一張列印好的紙,上面還帶著溫度。
劉亦東掃了一眼,然後猛然搶了過來,一瞬間他如同被雷電劈過的焦木一樣木立當場。
這個人還真的認識李明宇與李陽。
他就是當年替李陽頂罪的那個小混混。
就是當年阻礙唐詩韻追查真兇最大的阻力。
現在,居然落到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