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看著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寫著史太初的案底,描寫得很籠統,但是一個名字讓劉亦東感到震驚,那就是唐詩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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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太初因為超速撞死唐詩律構成了交通肇事罪,因積極賠償,判刑兩年。
簡短的說明一下子把劉亦東拉到了一年之前,那個時候自己初識唐詩韻,瘦小的女孩子坐在一張破舊的床上,手中握著刀,等著那些準備非禮她的畜生走進來踐踏她的青春。
唐詩韻的弟弟唐詩律,風華正茂之時,飛來橫禍,被撞身亡。根據唐詩韻的描述和劉亦東後來探聽的消息,基本上可以組成這樣的大致脈絡,李陽鬧市飆車撞人之後逃逸,第二天史太初投案自首,警方快速結案,史太初因為交通肇事逃逸罪被判刑,李陽畢業之後進入了市政府,開始了輝煌的人生。
而唐詩韻的父母抑鬱而死,她走上了上訪的道路企圖要一個公正公平,妄圖讓李陽給自己的弟弟償命,讓李明宇為自己的父母贖罪。可是卻因為李明宇隻手遮天,最後乾脆被扔到了勞教所里,劉亦東舍了前途救她出來之後,遠走他鄉,卻最終死在另一起交通事故之上。
這個故事對劉亦東刻骨銘心,但是此時此刻他看到了史太初這個案底記錄,猛然發現史太初判刑根本就不是交通肇事逃逸罪,而是交通肇事罪,由於進行了積極賠償,三年以下的量刑標準判了兩年,現在時間上來說還沒有到,已經活蹦亂跳地坐在劉亦東的面前。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此時此刻史太初落入了劉亦東的手,劉亦東還真信了鬼神,他相信一定是唐詩韻在陰曹地府並不甘心,親手把這個人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他該怎麼辦?
對於唐詩韻的感情,劉亦東一直都覺得算是刻骨銘心的,兩個人之間絕對不是那種純愛,更多的時候就好像是兩個要被凍僵的人在互相取暖。
那個時候的劉亦東恐怕是人生最失意的時候,老婆的疑似出軌,祖屋的被拆,工作上的重重誤會,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劉亦東的心跌入了冰冷的谷底。而唐詩韻那個時候四口之家變成了孤家寡人,一個女孩子上訪之路到底有多崎嶇語言是表述不清的,但是僅僅從她幾乎被強姦被劉亦東救下來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她孤苦伶仃的處境。
兩個都在人生最低谷的人遇到了一起,彼此依偎,互相取暖,產生了一種非常別樣的感情。
這種感情劉亦東一直都沒有淡忘,從他將唐詩韻那半截身份證還藏在家裡的舉動就可以感覺得到,劉亦東一直都壓抑著自己,此時此刻他猛然發現,自己是多麼的想要為唐詩韻報仇。
眼前的這個人,在整件事裡面是最大的幫凶,一想到這一點劉亦東就恨得牙痒痒,他真的很想衝上前去,把這個王八蛋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頓。
現在已經不是揍一頓的問題了,這一點劉亦東很清楚,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劉亦東緊握著拳頭,惡狠狠地盯著史太初,這種眼神讓史太初害怕了,手還在痛,他咧了咧嘴說,我說,你們還想體罰我是不是?我可懂法。
劉亦東猛然站了起來,一旁的刑警嚇了一跳,急忙按住了劉亦東的肩,低聲說,錄像呢,想出氣一會兒送到拘留所的。
劉亦東吐了口氣,他感到了一陣懊惱,他在懊惱自己其實這一年多一直都在逃避著這件事,一直都在跟李明宇虛與委蛇,一直都在給自己找藉口,不是自己無權無勢就是自己根基不穩,再不然就說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自己沒有能力去搞李明宇,自己也沒有能力去替唐詩韻報史太初這個幫凶的仇麼?
不,不,不。
劉亦東的心裡狂喊著,不能報這個仇,這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這個幫凶的仇自己可以不管,他一直以來都不過是一個墊腳石,有了他的口供,自己就有了能力去突破李明宇的權力大網,去為唐詩韻報真正的仇。
而不是在這裡,跟一個小混混糾纏不清。
劉亦東吐了口氣,想到這裡讓他猛然之間有了方向,他坐了下去,自己絕對不能當著李明宇手下的面去做這些事,李明宇早晚會知道史太初被抓了,也一定會問自己問過什麼沒有,所以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劉亦東清了清喉嚨說,你小子不用在這裡扯大旗作虎皮,不管你認不認識李書記,李書記在警界都是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所以就算李書記今天在這裡,這事情我們也得查清楚再說。
史太初讓劉亦東剛剛的狀態給嚇到了,剛剛的劉亦東就如同要拼命的野獸一樣,眼睛中的那種兇狠他能看得出來,打過無數次架的史太初很明白,這是殺人的眼神,一個人被逼急了敢殺人的時候都是這個眼神。
史太初可不想招惹現在的劉亦東,再說他剛剛也就是嘴硬,自己這點事還真不算一個事。史太初說,我真的是在
三岔口玩鞭炮炸的。
劉亦東低聲問一旁的刑警說,三岔口是一個地名?
刑警點了點頭說,是,但是非常偏僻,晚上根本就不會有人去那裡,所以近些年很多不法交易都在那裡。
劉亦東哦了一聲說,你到底是去買什麼了,說吧,我答應你,說完了就給李書記打電話。
史太初看了看劉亦東說,我這段日子不消停,老覺得有人跟著我,就想買點東西防身。是什麼我就不說了吧,反正都是土製的,威力不大,也就是嚇唬嚇唬人。昨天晚上十點二十通知我交易,就近去了三岔口,我一試,結果一下子就炸了。這土製的玩意到底不行,當時那個王八蛋就跑了,我就去醫院了。
刑警說,是土槍吧。
史太初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
刑警說,你知道買賣槍枝什麼罪名麼?
史太初說,我都說了,給李書記打電話放我出去吧,這裡面我待夠了。
刑警看了看劉亦東,劉亦東想了想,史太初要是真的出去了,自己想找他恐怕也不容易了,但是放在這裡面,李明宇早晚也能知道。
進退維谷之間,劉亦東倒是想到了一個拖延時間的方法,他說,昨天晚上608發生了爆炸,我們懷疑跟你有關。
史太初抬頭看了看劉亦東,一臉驚愕,他說,608是什麼東西?代號?
劉亦東說,你在扶餘縣不知道這是礦的編號麼?
史太初說,我剛剛放出來,我以前可是市里混的,這不是才回來麼?你要說是礦號我就知道了,它發生爆炸跟我有什麼關係?
劉亦東說,你也別裝糊塗,趕快交代,到底是不是你們炸的?
史太初說,一個土製的手槍就把我炸成這樣,要是能把煤礦炸塌的東西,我能就傷一隻手?
這句反問太及時了,劉亦東一下子啞口無言,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或許上了郭思懷的當了。你要說醫生不知道炸礦火藥的威力這很正常,但是當年從國礦一點點爬上來又跟煤礦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不知道什麼威力,這就有點胡扯了。
難怪郭思懷問自己是炸傷還是擦傷,要是炸傷的話,能把一座山炸塌,絕對不可能光讓手受傷。
但是如果是擦傷的話反倒是極有可能。
一想到這裡,再聯繫郭思懷一臉輕鬆的表情,劉亦東猛然意識到,郭思懷在這其中一定有事,他很緊張自己追查真兇,又似乎很想讓自己找點事干。
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608的爆炸是人為的,而且郭思懷早就知道!
一想到這裡,劉亦東一陣心悸,這個推測有一點險惡,而且毫無證據,不可能光憑自己的推測就把礦挖開,如果自己的推測有誤呢,那麼這份危險誰來承擔?
史太初見劉亦東沒有作聲,繼續說道,警察叔叔,能不能讓我打一個電話?你只要讓我打一個電話,你就立刻會知道我是無辜的。
劉亦東哼了一聲,站起來伸出了手,刑警急忙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劉亦東大聲說,多謝你今天的協助,你們扶餘縣警方的大力幫助我會報告給李書記和市領導的。然後又低聲對刑警說,先關一天,608爆炸牽扯的事情太多,必須得確定他有不在場證明才行。李書記那面我也打個電話,第一報告一下可疑情況,第二也問問這裡面有沒有需要照顧的人員。
刑警點了點頭,劉亦東走了出去,剛剛意識到郭思懷的不對頭讓劉亦東很迫切地想要回到608的現場,必須要看一看到底郭思懷在隱瞞什麼。
而且市里協調過來的爆破專家應該已經快到了,劉亦東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火藥殘留里,只要能查出來又火藥在裡面,立刻就要動手挖開。
不管裡面有沒有人,乾脆一下子挖通,將白百文沒有做完的事情做完。
劉亦東正想著608的事,那面猛然傳來了608的消息,打電話的是李阿輝,他的語氣有一種幸災樂禍,對劉亦東說,領導,你還不趕快回來,608有好戲啊。
劉亦東說,什麼好戲?
李阿輝似乎很高興,他說,我活這麼大聽都沒聽說過,縣委書記跟縣長打起來了!
劉亦東愣了半天,他活這麼大也沒有聽說過,追問道,吵起來了?
李阿輝說,不是,是打起來了,縣長正騎著縣委書記打臉呢,我估計你要趕不上了,沒事,我錄像了。快點來吧。
縣委書記跟縣長肉搏!
這放在哪裡都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笑話!
此時此刻,居然又讓劉亦東碰到了。
真不知道劉亦東今天的運氣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