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河的辦公室並沒有在醫院的大樓里,而是在一旁有一個專門的小別墅,門口有一個大花園,葡萄架上鬱鬱蔥蔥,劉亦東穿過了已經結滿青綠色葡萄的走廊,跟著王長河進了門,推開門先看到的就是一副巨大的油畫,主題是幾個不穿衣服的男女擺著一些造型,劉亦東不懂欣賞,但是感覺跟電視上看到的那些世界文明的油畫構圖很像。
巨大的油畫前面是紅木的椅子,對面是一個巨大的液晶電視,這種構造看起來就不像是辦公室了,而是一個豪富之家。
王長河仿佛看出劉亦東的想法,對劉亦東說,不好意思,現在吃住都在醫院,白樓有一間辦公室,但是我個人更喜歡在家裡辦公,尤其是朋友過來,嘗嘗茶,賞賞字,不亦說乎。
對於王長河文縐縐的說法,劉亦東一直都聽不下去,他骨子裡是一個粗俗的人,低學歷、暴脾氣,說到底就是一個莫名其妙上了副處的農民工而已。俗話說,時勢造英雄,這年頭雖然很看重學歷,但是前有無賴當皇帝的楚漢之爭,後有劉亦東這種低學歷但是時運好的暴脾氣秘書,這就是世界運轉的玄妙之處,本來看起來都是一番平靜,所有事情都有了一定的流向與規矩,偏偏來一條鰻魚,一下子攪亂了所有的部署,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轉到了王長河的辦公室,是在一樓的一個書房之中,說是辦公室,連書架上都沒有一點關於營銷學的東西,都是一些大部頭的古典名著,大大的書房中完全被書架占滿了,並不像劉亦東的所謂書房,就是一個披著羊皮賣狗肉的娛樂室,人家這才是正經的書房,沒有電腦,但是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正當中是專門寫字的桌子,旁邊還有一個喝茶的茶几,上麵茶具非常的齊備。
劉亦東走了進去,王長河接了一壺礦泉水,放在電磁爐上燒開,一面燒一面問,領導喜歡喝什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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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對茶一直都沒有愛好,這東西他能喝出差別來,但是卻喝不出感覺來,覺得都不如超市裡面三塊錢一瓶的綠茶好喝,人家還有梅子口味,還有甜味,你要是喝膩了想換換口味,隔壁就有紅茶。
但是他有研究,因為孫開誌喜歡,劉亦東就必須有所研究,他想了想說,客隨主便,今天我也嘗一嘗王院長的好茶。
王長河哈哈一笑,仿佛有一些自得,從茶櫃之中拿出了一個小盒,打開一看都是有些碎的茶葉末子,而且是非常乾的那一種,又黑又粗。劉亦東皺了皺眉,讓自己喝這種大碗茶麼?王長河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點,放在茶壺中,對劉亦東說,別看這東西長得粗糙,這可有來頭,前幾年拍賣會上拍的那一批從沙漠裡面發掘出來的百年茶餅,我有幸拍下了一片,這些年捨不得喝,但是也喝光了。茶贈有緣人,領導要是晚點來,可能就沒有得喝了。
劉亦東有些尷尬,他聽明白了,這是茶餅,這東西要是百年的,一片幾十萬都是便宜的,這一小壺最少也要幾千。他說,王院長,您也別老叫我領導了,我叫劉亦東,您叫我小劉就可以了,這樣聽起來舒服。
王長河笑著說,那可不行,我叫你一聲劉老弟吧。您雖然年紀輕,但是可算是我們的直屬領導,你看,我們做生意的,開門迎八方來客,最怕的就是得罪人了。您大人有大量,還請把今天的事情揭過去。這樣,我馬上把人事部的喊來,當場就把這個保安解聘,您看可以麼?
劉亦東急忙擺手說,不行,不行。是這樣的,雖然這個保安攔住了我,但是我覺得你們就需要這麼盡職的保安,所以我看你們不光不能解聘,還要提拔。
王長河哈哈一笑,話題轉移開了,他說,劉老弟,您看我這個地方怎麼樣?
劉亦東說,真夠豪華的,我看市里也沒有這麼好的養病場所吧。
王長河說,別說市里,省里我也是獨一份。這麼說吧,你剛剛去的是C區,路牌上也只有三個區,但是我還有個D區,是專門跟省政府一起搞的療養設施,副省級以上的官員都可以用,財政買單。現在很多老幹部還在裡面住著呢,也不知道有沒有劉老弟的熟人。
劉亦東擺手說,沒有,沒有,我沒有什麼根基,省里沒有認識人。
王長河哦了一聲然後說,那可不容易啊,劉老弟這麼年輕能到副處級還是市委秘書這樣的重要角色,現在能有多大?三十四五?四十歲之前如果能走一步,當個縣處級的話,前途無量啊,估計到時候等到劉老弟退休,也能到我的D區去住一段時間了。跟你說,那個地方真不錯,我有的時候想住都不行。
劉亦東笑了笑,他闖蕩官場就是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旺,現在
是因為事趕事,讓他當上了這個副處級,要是讓他前幾年想的話,他最大的理想也就是一個副所長而已。
兩個人閒談了幾句,王長河這個人有一點文縐縐的,跟劉亦東有點不對脾氣,所以兩個人說說就沒有多少話了,反倒是一旁的韓師師,意識到兩個人之間有點尷尬,打起圓場來,對劉亦東說,劉處長,您應該多跟王院長親近一下,他可是孫書記的同學啊。
劉亦東心裡一激靈,看王長河雖然年齡不小,但是還是跟孫開志有幾年的差距的,怎麼一下子就扯到同學那裡了?王長河哈哈一笑,對劉亦東說,是,是,我跟孫書記是同窗好友,現在也常有聯繫。
孫開志怎麼說也是劉亦東立足的根本,他就算誰的面子都不給,孫開志的面子他可不敢不給,劉亦東問道,看王院長應該比孫書記小不少啊,怎麼是同學?
王長河說,我們當年高考的時候,都是趕上第一批,那個時候耽誤的人多,所以年齡也很有差距。不光如此,當年我在省政府的時候,還跟孫書記上的一屆中央黨校,所以更加親近了。
劉亦東愣了愣,能上中央黨校的人可不是簡單人物,位置應該很高了,怎麼突然之間當了一個商人?劉亦東意識到其中必然有隱情,而且一個官員突然下來能開這麼大的一個企業,不用問也可以說明很多事,例如為什麼有官不當經商,怎麼會有如此大的本錢等等,答案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
提到了孫開志,王長河說起了許多趣事,他問劉亦東說,你知不知道孫書記有個外號叫孫七叉?
劉亦東笑了,這個外號他偶爾聽說過幾次,但是每一次聽都覺得搞笑之餘又很貼切。王長河笑著說,孫書記真的是很厲害的一個人物,他這麼多年幹過的大事很多,而且大多數都是在不可能之中創造出了可能,這一點讓我萬分敬仰,那種境界就如同高山仰止一樣,是我看一看就知道無法媲美的。當年我這面出了點小問題,不得不求助於孫書記,他雖然沒有明著幫我,但是一句話就點醒了我,可以說沒有他,我現在身在何處還很難說。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很感激孫書記當初的那一語,今天聽說您過來了,我立刻感到非常的親近。
劉亦東點了點頭,對王長河說,這麼說您也算是老領導了,您看,我不知道,否則我應該先過來拜訪一下您才對。
王長河說,能者為先,我現在別說已經不在政府之中,就算在也已經是人老力衰,作為還是要在將來的劉老弟之下。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些前浪,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唉,一提起之前的往事就有一些不是滋味,不說這些了,孫書記身體如何?還是那麼嗜茶?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身體很好,也很愛喝茶。
王長河給劉亦東倒了一杯茶說,您嘗嘗。
劉亦東嘗了一口,味道渾厚得無以倫比,仿佛一下子就喝下了無數的滋味。王長河也品了品,這次沒有問劉亦東,而是轉過去問韓師師說,師師,如何?
韓師師品了品,點了點頭說,好茶,我記得我乾爹那裡也有一些,可惜他捨不得給我喝。
王長河哈哈一笑說,李老怎麼可能在乎這麼點小東西,一定是覺得你們這個年級的女孩子不會喜歡這種歷史的味道而已。
劉亦東放下了茶杯,這種滋味別說韓師師品不出來,劉亦東其實也不是很習慣,這跟他平時喝的那些能讓人神清氣爽的茶相差太多了,這茶一下肚子,不知為何就覺得心情非常的沉重,仿佛有很多東西壓抑在身體之內無法發泄出來。
劉亦東覺得前戲已經夠長了,就算王長河是孫開志的同窗好友,但是一來自己過來是公事,二來孫開志並沒有特別說明有這麼一個好友而且需要劉亦東拜會一下,所以劉亦東覺得私事這種東西現在來談還是場合不對。
劉亦東清了清嗓子說,王院長,您看剛剛我們說的那些事。
話音未落,韓師師站了起來,對兩個人笑著說,你們先聊,我出去看一會兒電視,這地方對我來說太無趣了,你們談完了,我送劉處出去。
王長河哈哈一笑說,到底還是年輕的女孩,心就是不靜,一會兒不鬧就受不了了吧。行啊,你出去吧,我跟劉老弟說點閒話。
韓師師笑盈盈地點了點頭,絕美的臉龐立刻讓整個房間裡充滿了活力,一瞬間劉亦東由於剛剛陳茶下肚之後壓抑的心情也不那麼難受了,他看著韓師師走出了門,卻不知為何,老覺得那個笑容是如此的熟悉。
或者說,那個笑眼之中蘊含的神色,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