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很惱火,他看著一臉得意的彭斌,真想把身旁的吊瓶架子扔到彭斌的頭上,其實劉亦東也沒有理解彭斌此時此刻的心情,放在平時,彭斌在一起能說話的至少也要廳級以上,而且還要恭恭敬敬的,彼此稱兄道弟。 可是今天,跑過來一個副處級的屁官,到他的面前趾高氣昂,如果不是彭斌最近犯太歲,他還真想找幾個人好好地跟這個副處級談一談未來。
所以劉亦東無法理解彭斌的心情,彭斌也無法理解劉亦東的心情。
兩個人在這裡因為同一件事較勁,雖然目的極其接近,都是想要知道608到底怎麼了,但是出發點卻截然不同。世界就是這樣子,如果每個人都是透明的,心裡想什麼一覽無餘,那麼可能就沒有這麼多的紛爭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但是人心隔肚皮,同一件事,無論多少個人看,一定會有多少個看法,連一個重複的都不會有。這些看法對於個人來說是真實的,但是可能與事實相隔十萬八千里,可就是這種帶著謬誤的真實看法,人們依然會把它隱藏在無數的謊言中,用謊言來掩蓋謬論。
所以,這個世界永遠都在錯誤之下不斷地前進,去從新開發新的錯誤,永遠都不會回頭去看一眼,看看自己偏離了真相多遠。
道不同不相為謀,劉亦東甩手而去,下了樓,那群黑衣人還虎視眈眈地看著劉亦東,劉亦東哼了哼,暗想,李明宇不是把彭斌的人抓了一個遍麼?怎麼還有這麼多?
其實他想得沒錯,李明宇是把彭斌的心腹幾乎抓完了,剩下的也都膽戰心驚,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讓別人指認出來,也都躲起來了。但是彭斌昨天發生了那種事,這就讓他對自己的安全極其擔心,他已經可以肯定那個爆炸一定是人為的,也就是說一定有人要對付他。
所以彭斌緊急向平日裡交情不錯的礦主求救,算是雇了別人的親信來保護自己。
可想而知,現在的彭斌躺在床上會是怎樣的心情,想一想,一年前的此時此刻,彭斌春風得意,呼風喚雨,走路的時候前呼後擁,扶餘縣極少有聽到他名字不退避三舍的人,夜夜酒宴,天天新郎,賓朋滿座,嬌娘一床,那個時候他絕對沒有想到自己還可能有今天這麼落魄。
可是到底自己出了什麼問題呢?
彭斌難得有時間獨自一個人想一想這些事,他躺在床上,感到自己的處境非常的悲哀,就好像是一個神槍手一直都在狩獵,結果某一天被一個小石頭劃傷了腿,有了一點破綻,然後發現無數黑漆漆的槍口都在對準著他,數不清的子彈都向他飛來。
他們想要的東西很明顯,這些整自己的人,無論是當官的還是礦主,他們都是衝著608去的,608就好像是一塊巨大的肉骨頭,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無數人留著口水等著彭斌從口中將這塊骨頭吐出來。
可是彭斌不想吐,他也不能吐。
發生了這種事,他想了想,現在能依仗的人極少,要麼權力夠大可是人太遠,要麼人很近可是權力太小,失去了郭思懷這個最近的盟友,而山南市的權力階級由於彭斌以前的自以為是而發生了斷層,現在他能依仗的也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省長唐華榮。
彭斌想了想,拿出了電話,打給了唐華榮。他帶著哭腔,對唐華榮說,唐省長,這一次您一定要救救我。
唐華榮語氣有點驚訝,對彭斌說,又怎麼了?你又闖禍了?你小子太沒有記性了,上次礦難的事情還沒結束,你還敢惹事生非?事情嚴重麼?
彭斌說,唐省長,我讓人算計了,608被人給炸了。
彭斌毫無保留地說,不知道,我從洞裡面轉出來,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洞口,然後608就炸了,我想他們可能怕出人命,所以把我放出來了。但是是誰派來的我沒看清,天色太黑了,不過我正找人在查。
唐華榮哦了一聲然後說,你深更半夜去608做什麼?就憑這一點就沒有說服力,我都不信,下面有沒有人了?
彭斌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上次吃飯的時候,有個女孩叫安妮,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給孫開志介紹的那一個,她在下面。
唐華榮說,什麼?下面有人?開始挖掘了麼?必須先把人挖出來。
彭斌說,不光她一個,扶餘縣有一個叫白百文的縣長也在裡面,他們跟在我們身後,結果沒出來,現在也不知道死沒死。
唐華榮一下子沉默了,過了半天說,我作為他州省的省長,必須要對屬下
的任何一個公民的生命負責,這件事你必須如實報告給他州省政府,立刻要開展挖掘工作,不管有什麼困難,一定要把人挖出來再說。
彭斌聽了這話,覺得後背有一層冷汗滲出來,因為唐華榮又跟他打官腔了,一個官員跟你私下交流的時候,還要打官腔只有一個用意,那就是要跟你拉開距離,要劃清界限。彭斌有些結巴,唐華榮是他現在唯一能依仗的了,他很害怕唐華榮的態度突然轉變,彭斌說,唐省長,您怎麼說我都答應,但是這一次能不能救救我,我願意拿出608兩成的產量回報您。
唐華榮哼了一聲,對彭斌說,人命關天,先把人挖出來再說。既然這件事不怪你,是別人幹的,又有什麼救不救的說法。
彭斌說,不是救我,是救608,這件事發生之後,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被別人利用,到時候608被強制收回拍賣,那我就慘了。這又不是沒有先例,隔壁省又不是沒有發生過,唐省長,您救救我,救救608吧。
唐省長想了想,對彭斌說,這樣,你先把情況通知給扶餘縣,告訴他們下面有人,等人挖出來之後,他們也可以給你作證,說明這次爆炸跟你無關。然後我這面運作一下,看一看這個流程是怎麼樣的,你看可以麼?
彭斌還在猶豫,他吞吞吐吐半天,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出自己一直以來都不敢說的話,他對唐華榮說,唐省長,我不是怕這兩個人挖不挖出來,我怕這一次挖掘會順便將整個井挖通,把上一次的人挖出來。唐省長……您看,我,我該怎麼辦。
唐華榮又停頓了半天,對彭斌說,上一次你說沒有多大的事,還裝成一個受害者,我才管你的。這一次如果你承認礦難跟你有關,而且下面的數目巨大,我必須對每一個人負責,到時候……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電話就掛了,彭斌手中的手機滑落,他猛然很後悔自己將實情說了出來,但是這也太奇怪了,608兩成的產量都打動不了唐華榮麼?他還想要多少?還是這件事太嚴重了?嚴重到唐華榮已經開始考慮退路,考慮如何跟自己劃清界限了?
這面唐華榮掛了彭斌的電話,臉上露出了微笑,只有兩成的產量就想收買自己麼?彭斌似乎也太低估自己這個省長了,孫家三兄弟給他的產量是五成,不,或者說自己給孫家三兄弟的產量是五成,這件事是他主導的,他是真正的領導者。
唐華榮撥通了孫老大的手機,對孫老大說,彭斌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他非常害怕第一次礦難的人被挖出來,所以你們安排一下,幫他把人都給我挖出來,我這面立刻準備相關的材料,準備將608收回來。他剛剛親口承認下面埋了兩個人,我想我可以跟山南市政府談一談了。你表叔那面怎麼樣?
孫老大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還沒敢溝通。
唐華榮的火一下子上來了,對孫老大說,你小子當初說你表叔有意我才管你們的,現在又他媽的不敢說,行啊,你表叔這面搞不定,我可以去找別人,但是你記住了,我是看在跟你表叔是同僚的面子上才給你們五成股份,如果你表叔壞我好事,你們三兄弟一次死得比誰都慘。
孫老大急忙說,不會,不會,但是您也知道我表叔的脾氣,我害怕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件事也不一定要經過他的首肯,有您在不就行麼?
唐華榮哼了一聲,對孫老大說,老子早就說過,你們孫家就是老子英雄兒笨蛋,你表叔的腦袋你們要能有十分之一,也不至於說出這種昏話來。你記住了,在這件事上如果露了破綻,讓你表叔抓住了,我們都有危險,所以你乾脆跟他挑明,如果他不同意,老子就撤出來。
孫老大說,一定會同意的,一定會同意的,當初要沒有他的首肯,我也不敢弄這麼多事。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真摸不好他的脾氣,您看您是堂堂的省長,怎麼還怕他……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到手的肥肉,他同意不同意有什麼關係。
唐華榮快氣瘋了,他對孫老大吼道,你知道個屁,老子不跟你說那麼多,速度把該辦的事情辦了,如果真有意外,那麼老子就換人。你最好記住了,我找你們三個草包兄弟,根本就是給你們表叔面子,這一點你給老子記住了。
唐華榮掛上電話,本來挺好的心情完全被搞亂,他將手機扔到了一旁,嘆了口氣,口中卻在叨念著一個名字。
他太了解這個人,如果說自己退休之前既想撈一筆的話,還想要安安全全退休的話,他就必須要避開這個男人,避開那些可怕的智謀。
否則權力再大,也可能因為一個小失誤,落入他的計算之中,進而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