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推開了門,一進去就愣住了,這個架勢就好像是黑幫在開會,劉亦東這時候才明白什麼叫做有事情得叫增援,也明白為什麼那兩個警察為什麼站在外面抽菸,沒有守在裡面。
黑壓壓的得有二十多個穿著黑西裝的人站在一樓的客廳里,或閒聊或看電視或喝茶,但是著裝很統一,標準的港式電影黑幫配置,西服領帶,要不是每一個頭髮都很怪異,不是太少就是太多,不是太光滑就是有傷疤,說不上還真以為彭斌到這裡移動辦公來了呢。
劉亦東開門而入,立刻感到這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他,眼神中都帶著惡意,劉亦東雖然幹過多年警察,但是也不免頭皮發麻。但是他卻不害怕,這麼多年警察生涯,什麼沒有見過?
一個警察要是連黑社會都怕,那麼乾脆回家吃奶去得了。這是當年大飛哥培訓他們的時候的原話,現在劉亦東也記得說這話時大飛哥略帶揶揄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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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走了幾步,一個人過來攔了下來,對劉亦東說,找誰?
劉亦東哼了一聲,伸手把來人扒到了一旁,說道,我是市里過來的,找彭斌了解點情況。
來人似乎被劉亦東這伸手一扒弄得惱火,一探身子又回到了劉亦東的面前,對他說,彭總現在身體不舒服,誰也不見。
劉亦東哦了一聲,拿起電話,直接打了彭斌的手機,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接聽了電話,劉亦東說,我在你們的一樓,我給彭總一次機會,如果這一次不見我,那麼再想見我就不容易了。
女人被唬得一愣,急忙說,您是?
劉亦東說,你跟彭斌說,我是劉亦東,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代表誰,我就在這裡等兩分鐘。另外,好狗不擋道,讓你們家的狗挪挪地方。
站在劉亦東面前的人眼睛都豎起來了,可是聽劉亦東的口氣也不敢動彈,就死盯著劉亦東看,仿佛等著彭斌以下命令,立刻將眼前的這個王八蛋扔湖裡面去。
過了幾分鐘,二樓的樓梯上走下來一個三十多歲保養得很不錯的女人,拿著手機,探頭說,讓他上來吧。
劉亦東推開了擋在面前的人,大踏步地走了過去,轉上了樓,跟下面人挨人的場面天差萬別,上面除了帶路的女人之外並沒有看到其他人,女人帶著劉亦東走到一個房間前,對劉亦東說,醫生說了,不能超過半小時。
劉亦東哦了一聲,推開了門,彭斌斜靠在床上,一個護士正在給他測血壓。彭斌看到劉亦東進來,似乎想要掙扎的直起身子,但是又躺了下去,捂著自己的頭乾嚎了兩聲。
劉亦東過來其實是心裡有恨的,他有一種先入為主的想法那就是彭斌根本就不是什麼受害者,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這個吃人巨礦的主人,這個礦裡面死了人,都跟彭斌有關。聯想到之前的種種作為,劉亦東冷眼看著彭斌表演了一番,他走過去,坐到了彭斌窗前的椅子上,也沒做聲,就看著護士在那裡弄個中儀器。
彭斌似乎憋不住想要說話,掙脫了護士的手說,行了,沒你事了,走吧。
護士看了劉亦東一眼,拿著儀器走了出去,彭斌對劉亦東說,劉處長啊,您看,這個時候你還能來看我,我真的是很欣慰啊。
劉亦東說,彭總還是注意點用詞吧,我這一次來可不是代表市里過來慰問您的,而是過來了解情況的。
彭斌說,這有什麼區別,我是受害者,你找我來了解情況還不是為了聲張正義,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劉亦東說,您要是受害者那怎麼都好說,可是這個情況我們還在了解,具體結論還不好下。
彭斌一下子火了,對劉亦東說,你們還懷疑我?你想想,608是我的心頭肉啊,我自己炸了它?我要瘋麼?
劉亦東這麼多年的警察也不是白乾的,當年的職業素養嗖嗖地往出冒,他反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說608是炸的?
彭斌愣了愣,現在他處於人生一個極其危險的邊緣,在中國,礦難出事之後煤礦被強制收回拍賣的事情雖然不多,但是也不少,05年山西呂梁市和朔州市連著的兩個拍賣至今還讓所有的礦主提起來心有餘悸,而當時的情景跟現在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瓦斯泄漏,大型事故。
這也是當初彭斌為什麼第一時間炸了洞口,然後用盡所有資源打算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因,他一直都不敢承認是由於自己的失誤才導致了礦難事故,如果承認了,自己坐牢是小事,608這個聚寶盆被國家強制收回拍賣就是一件大事。
這相當於斷了彭斌下半輩子的金飯碗,砸了他的聚寶盆。
彭斌知道有許許多多人都盯著608呢,只要這個煤礦一拍賣,肯定無
數的人都會眼紅,現在也一定有很多的人正在背後捅著自己,一刀又一刀,刀刀多是衝著608來的。
彭斌想了想,這件事也真是太奇怪了,深更半夜一群不知道哪裡來的人聚集在自己的礦口,然後煤礦就炸了,要說瓦斯再一次爆炸引發了洞口塌陷,別人會信,彭斌作為當事人可不會信。
此時此刻聽到劉亦東這句反問,彭斌眼睛一轉,這件事鬧大了雖然未必對他有好處,但是要是鬧到自己的頭上是一定沒有好處。
彭斌裝成自己頭疼,在腦海里鬥爭了半天,然後轉過來說,是這樣的劉處長,這話我不敢亂說,但是我又不能不說。您看,我從何說起呢?要不然您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劉亦東哦了一聲,拿起手機開了錄音,對彭斌說,彭總,您不介意我留個記錄吧,這不是證據,我回去需要整理給孫書記過目。
彭斌說,不介意,你問吧。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那麼先從第一件事說起吧。事發的時候你在哪裡?為什麼受了傷?
彭斌說,我當時就在洞口,聽到身後一聲巨響,然後就好像讓車撞了一下,飛了出去,再然後就不知道了,醒過來就在這裡了。
劉亦東繼續問道,當時已經是十點多了吧,為什麼突然去了608的洞口?是不是有什麼預謀?
彭斌說,劉處長問話還真有意思,我怎麼聽著好像有往我頭上扣屎盆子的意思,是這樣的,我接到一個神秘的電話,威脅我說,讓我給一百萬,否則就把608給再炸了。
劉亦東哦了一聲,這個勁爆的消息似乎沒有激發他什麼想法,他反問道,什麼叫做再炸了?
剛剛彭斌特意在再上面加了重音,聽到劉亦東果然上了自己的圈套,他有些高興,對劉亦東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說再炸了,當時我反問了,是不是上一次也跟你們有關?可是對方沒有應聲。不過……劉處長聽沒聽過有的礦工會在井下殺人然後騙賠償金?
劉亦東說,偶爾聽說過,但是跟這次事情有關係麼?
彭斌說,以前我也覺得沒關係,現在我想一想,可能是碰到團伙了,他們就是為了騙我的賠償金才來來回回弄了這麼多事。當然,這是警察的事情,不過這也側面說明了608的礦難跟我的關係不大,第一次是這樣,第二次也是這樣,我反倒是一個受害者,我要求警方給我一個調查結果。
劉亦東看著彭斌覺得好笑,心裡罵了幾句,問道,行啊,我這次不代表警察過來,但是能不能把那個來電號碼給我,我查一下。
彭斌愣了愣,他可沒想到這一層,他說,這個……我刪了。
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說,行啊,那你有沒有印象是哪個號段的,是他州省的還是外地的。
彭斌說,我想起來了,當時沒有號碼顯示,我還很奇怪呢,
劉亦東說,行啊,既然這樣電話號碼我就不抄了。
他看到彭斌鬆了一口氣,然後惡作劇一樣繼續說,但是當證據跟我這不一樣,你把你接收的手機號碼說出來,時間段裡面你接過多少個電話都能查出來,隱藏號碼的也可以。
彭斌啊了一聲,然後說,我有一些記不得了,是不是打到我保鏢的手機上了?也不是,我手機太多,想不起來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劉亦東看得出彭斌這種表現,說有人給他打電話威脅他就是胡扯,他開始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劉亦東問道,彭總,礦下還有沒有人沒有出來?
彭斌似乎早有準備,比剛才劉亦東追問號碼的時候反應要平靜幾分,他擺了擺手說,我不清楚,我沒有進礦,剛剛到了礦口,礦就炸了。
這一次反倒是劉亦東有一些不平靜了,他太急迫想要知道礦下面到底有沒有人了,因為這將會決定救援與否。所以劉亦東關了手機的錄音功能,追問道,彭總,你我也別兜圈子了,我不信你說有人威脅你的鬼話,但是我相信有人對付你這件事,你我雖然出發點不同,但是現在都有一個共同的難題,那就是608的礦難要處理好。所以,你說實話,下面到底有沒有人,如果有人你不說,你就是謀殺。
彭斌咧嘴笑了笑,對劉亦東說,我懂法,劉處長也不用嚇唬我。我真的就是接了一個電話說要錢,否則炸礦,然後我坐立不安,想要過去看一看,結果礦就炸了。我是這麼想的,如果這幫人不是給我點顏色看看,那麼就是安裝炸藥的時候不小心炸了。所以有人沒人我不知道,這還需要劉處長自己判斷。
彭斌頓了頓,笑容有一些冷,他繼續說,正如劉處長剛剛說的,判斷不好,劉處長就算不是謀殺,也是誤殺。我的頭有點痛,劉處長,就不下去送您了,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