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以為礦難發生了,就如同地震一樣立刻救援才是一個好態度,也經常嘟囔著什麼黃金二十四小時,但是礦難實際上跟地震不一樣的,礦下的環境非常的複雜,如果貿然闖入,很可能引起二次礦難,也就是把救援人員再埋裡面。
尤其是瓦斯礦難,當整個礦由於爆炸封閉之後,實際上瓦斯是在不停地聚集的,但是由於此時井上斷電了,礦下溫度又低,雖然很危險,但是卻是一種危險的平衡,就如同薛丁格的貓一樣,發不發生二次礦難,完全由打開的人決定的。爆炸的原理只有幾種,但是最常見的就是空氣膨脹爆炸,當瓦斯遇到氧氣之後,由於劇烈的化學反應,迅速燃燒,變成了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和水蒸氣,一個體積的氣體膨脹數個體積,於是就會發生劇烈爆炸,而之後,由於氧氣燃燒殆盡以及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濃度太高,能生還者極少。
而如果沒有氧氣,接近純濃度的瓦斯是不會爆炸的,但是你一打開,氧氣一湧入,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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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瓦斯礦難很少有直接就挖開救人的,我國有幾例這種貿然進入想要炸毀通道,保住煤礦的行為,但是大多以慘劇收場。
劉亦東不懂這些,但是李阿輝和兩個專家都懂,可能知道劉亦東不太懂,李阿輝一下車,立刻就跑到了劉亦東的身邊,低聲將這些東西說了一遍。
劉亦東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他本來很心焦,說是有一個女人埋在裡面,他還打算側面地質問一下,郭思懷為什麼要等在這裡,卻不肯挖掘。
但是李阿輝這麼一說,劉亦東就懂了,現在誰也不確定這次爆炸到底是雷管還是瓦斯,更不確定裡面到底有沒有人,畢竟深更半夜你說埋一個女人在下面,這還真不一定。那個電話也很好解釋,不說神秘莫測的來源本來就很可疑,就算是不可疑,說出的那些話也是帶著偏向性的,什麼彭斌將人騙了過來,打算殺人滅口。
彭斌殺一個人可以用很多方法,而且保證一個個都會比炸自己的礦更簡單實用而且安靜,只要是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做這種選擇。
彭斌雖然有一些狂妄,但那都是錢鬧的,本質上他還是一個商人,而且應該是比較成功的商人,能走到今天,說明他不光思維正常,而且還可能智商也要比其他人更高一些。
所以劉亦東對礦下有人這個說法其實是抱有否認態度的,但是他對於郭思懷一直以來的做法否認態度更大,所以本來想問一問來著,但是李阿輝如此一說,劉亦東反倒不能問了。
也幸虧沒問,否則劉亦東興師動眾一番,結果最後讓人家按在地上啪啪地抽耳光,還沒等開始就把臉丟光了,估計也就剩下夾尾巴走人這一條路了。
郭思懷並沒有過來「迎接」劉亦東,而是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子裡面,正坐在其中跟幾個人討論什麼,劉亦東走到了身邊,郭思懷才站起來,對劉亦東笑道,老弟,來了啊。
劉亦東點了點頭,走過去跟郭思懷握了握手,郭思懷說,坐,我們正在聽取專家意見呢。
劉亦東讓開了自己的位置,讓王、韓兩個教授坐了下去,站在兩個人的身後說,我不懂,讓專家聽。
桌子上是礦坑的示意圖,一個人指著用紅筆塗紅的一塊說,塌陷地點離入口非常的近,初步估計也就幾百米的距離,但是裡面埋了多深,發生了幾級塌陷就不清楚了,是否是因為從礦洞深處發生了瓦斯爆炸引起了礦洞外層的震動進而引起了塌方,這個不好推測,但是相比較其他的可能性概率更大一些。
韓教授點了點那塊被紅筆塗過的東西問道,礦下面的檢測儀怎麼顯示的?還能用麼?
那個人搖了搖頭說,自從上一次塌陷,下面的瓦斯檢測裝置就一直都不能用了,現在也是一樣,但是我們在各個通風口抽出了一些氣體進行分析,瓦斯含量不高,但是深層就不好說了。我們推測是內部爆炸然後引起了外部的塌方,前後都塌了,加上上次沒有挖通,所以瓦斯並沒有滲透過來。
王教授用手指量了量距離,又看了看比例尺說,如果僅僅是這一片爆炸塌陷,那麼一定不是瓦斯,而是人為的。
這句話其實是挺嚴重的,從一起事故一下子上升到了刑事案,其他人都沉默了,看著王教授。王教授也不介意,說道,剛剛你們說得很對,那種下層爆炸引發上層塌陷的說法的確是最善意的,也是現在看最合理的。但是問題就是你們剛剛也說了,下面沒有被挖通,瓦斯滲透不過來,也就是說就算礦下的瓦斯在聚集,
但是是處於密封狀態的,也就是處於缺氧狀態,而且瓦斯滲漏不是爆發性的,而是一點點的,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再次發生爆炸。這也就有一個問題,這個地方離入口這麼近,通風良好,如果說在這個距離瓦斯還能聚集爆炸而不是揮發到洞外,那就太外行了。所以我認為可能存在剛剛的下層爆炸的說法,但是也不能排除人為因素。
這番話倒真的是專家能說出來的,雖然內容有一些驚悚,但是聽起來卻合情合理。更何況劉亦東有先入為主的想法,或者說是那個神秘電話給他的信息,就是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犯罪,不管是誰預謀的,他只要不是神仙就預謀不到下面的瓦斯會再次爆炸,所以要不然就是藉機造謠,要不然就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王教授說完,韓教授推了推眼鏡,見氣氛有點尷尬,打圓場說,現在都只是推論,我們還需要繼續觀察一下,如果濃度正常,可以考慮先把入口這一段挖出一塊來,看看裡面什麼情況。至於是天災還是人禍,能挖開就一切都明了了。
劉亦東就等著這句話呢,對坐在上手的郭思懷說,郭書記,怎麼還沒有開始挖掘?
郭思懷答道,是這樣的,我們這麼多年有一整套工作流程,礦難發生後必須要經過評估才能進行挖掘,而且……這件事無論給誰都必須要下死命令,要負責到底,必須有一個人簽字負責才能開始,這個人的任務很重,要負責下礦人的安全,要評估所有的情況,而現在負責608的責任人沒有在,我們班子工作又太忙,實在是……
劉亦東聽明白了,郭思懷根本就不想擔這個責任,不過這也合情合理,畢竟這件事又不是沒有責任人,郭思懷要是擅自負責了,不光責任大,還有奪權的嫌疑。
劉亦東猶豫了一下,對郭思懷說,現在評估得怎麼樣了?
郭思懷說,這不是正在評估麼?正好市裡的專家也過來了,一起進行評估吧,這個礦到底能不能打開,這可是事關人命的大事,這個礦半夜發生塌陷,經過推斷應該是沒有人的,但是如果擅自挖開,一下去,說不上反倒對群眾的生命造成危險。所以我的意見是,如果有一點不確定就不要挖開,要等到百分之百可以確定安全了再下去。
郭思懷這番話說得真的是合情合理,劉亦東其實對於礦下有沒有人也很含糊的,現在挖開煤礦是有危險的事情,如果下面沒有埋人,根本就不必急於這麼一時,否則真出了問題,再死了十幾個人,本來是小事的,結果變成了大事。
這責任誰能負?
郭思懷不敢,劉亦東更不敢。
劉亦東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那就麻煩幾位專家了,我出去看一看。
說完他走出了臨時指揮中心,劉亦東走到了礦洞前一百米,已經拉上了警戒線,幾個警察正守在那裡。李陽站在不遠處,低頭髮著簡訊,應該是正在跟韓師師隔空親熱呢。
劉亦東走到了警戒線旁,一個警察走了過來,攔住了劉亦東說,對不起,這裡還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沒有命令不能讓您進去。
語氣很客氣,劉亦東探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礦洞,還是如同之前那樣趴在這裡,帶著幾分嘲笑。
劉亦東哦了一聲,現在誰也不能確定下面到底有沒有人,如果有人,就算有些許危險也要下去,畢竟人命關天,但是如果沒有人,就算是沒有危險了這個礦也未必會再挖開,因為608一直以來都坐落在瓦斯斷層上,暫時沒有危險不代表一直都安全,還是人命關天這個道理。劉亦東看著黑漆漆的礦洞倒吸了一口冷氣,好像裡面飄出了許許多多冰冷的幽靈,連陽光也似乎變成了昏黃,劉亦東用手遮了遮陽光,無力地吐了口氣。
他感覺到了一種蒼白的無力感,對於礦難,對於李陽,對於自己,對於一切,劉亦東都感到有一種無力感,以前當警察的時候雖然什麼權力都沒有,雖然地位很低,但是他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他接觸的事情似乎都可以解決。
可是現在權力大了,能耐長了,反倒越來越多的事情應付不了了。
劉亦東轉過了身,走到了李陽的身邊,對李陽說,跟市公安局協調一下,讓他們秘密派過來一個爆破專家,帶好儀器,我想檢測一下火藥殘留。
李陽合上了手機,神情有一些慌亂,仿佛害怕劉亦東看到簡訊內容。他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往一旁走了幾步,打起了電話。
而劉亦東愣了愣,剛剛恍惚之間,他似乎在李陽的簡訊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