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有什麼能形容黑暗的話,那麼只有兩個字,就是——真黑!
安妮站在黑暗中,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仿佛前面是萬丈深淵,走錯一步都可能掉下去,然後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給吞掉。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她靠在牆上,外面的爆炸聲炸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讓她頭暈眼花,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塵土混雜著火藥的味道,這讓她想吐。
可是連吐都吐不出來。
安妮摸了摸冰冷的石壁,很粗糙,一個凸起的碎石刺破了她的手,但是這種疼痛感很好,至少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白百文現在到底在哪裡,安妮真不知道,剛剛她看到白百文不顧一切地走向了礦洞深處,聽到白百文最後的那一番話,安妮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被感動得稀里嘩啦,更何況她演戲演得太過投入,整個身心也都扔到了白百文這裡。
以前還能克制,時刻告訴自己是逢場作戲,可是在那一刻,看到白百文獨自向鬼門關走了過去的時候,安妮聽到了死神懷表的滴答聲,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跺腳,跟著白百文跑了進去。
其實這也算是救了她,如果她跟著彭斌出去,以安妮的腳力,一定要落後幾百米,也就是說爆炸的時候,安妮一定會在震源不遠處。
世事就是如此的玄妙,早一分晚一分往往是天壤之別,安妮跟著白百文的步伐跑了進去,可是白百文似乎失魂落魄,早就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也就是在此時此刻,爆炸聲響起。
氣浪席捲著塵土和煙氣滾入了洞中,就算在這種一點光線都沒有的地方,安妮還是能看到那種黃白色的氣體席捲了自己,整個大地都在震動,安妮不敢走了,她蹲了下去,緊緊地靠在牆壁上。
猛然之間覺得自己無依無靠,就如同驚濤駭浪之中的一艘孤舟。
安妮不自覺地哭了,無聲無息地抽泣著,抱緊了自己的肩膀,一步也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靠後,就那樣待在原地,看著白百文消失的黑暗。
她該怎麼辦?
安妮真的沒想過,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自己跑出去,可是又有那麼一瞬間,她想乾脆跟白百文一起死在這個洞裡。
而現在,她什麼也不想,只感到了恐懼,感到了害怕。
安妮拿出了手機,淡淡的光給了她一點安全感,可是她不敢一直都開著,她還需要這部電話來救命,安妮看了看,沒有信號,於是她發了一條簡訊,給雲靜的,寫道:「我被埋在608中,姐,一定要救我出去,我還不想死。 」
按下了發送鍵,安妮急忙關閉了屏幕,雙手握緊了手機,又坐在了地上。
白百文現在又怎麼樣了,剛剛的聲音這麼大,他聽沒聽到?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會不會由于震動又塌方了?
安妮想到這裡,一下子站了起來,摸索地往前走著,而這份關心,居然在不自知之間超越了她對於自己安全的顧慮。
黑暗中的路非常難走,到處都是石頭,安妮用腳小心翼翼地向前伸著,一步一步地探索著,可是就算這樣,安妮也摔了兩個跟頭,胳膊與膝蓋都在痛,安妮摸了摸,已經破皮流血了。她咬了咬牙,又爬了起來,往前走去。
就這樣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妮聽到黑暗中似乎有什麼聲音,她輕輕地喊了幾聲,沒有回應,反倒是那種嗚嗚聲越來越強烈了。
安妮猛然站住了身體,她想起來,這個礦洞裡至今還埋葬著幾十個冤死的礦工,這些工人似乎就埋在不遠處,正在黑暗中喊著口號,做著永遠不會完結的苦役。
人一嚇唬自己,就越想越害怕,安妮感到整個骨頭都軟了,而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嗚嗚的聲音,似乎許許多多的幽靈漂浮在空中,正在黑暗之中哭泣。
安妮感到很絕望,女孩子本來膽子就小,她不敢走了,乾脆坐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安妮聽到黑暗處有一聲響動,然後聽到一個男人說,冤有頭債有主,誰殺的你們,你們找誰去。別在我的面前哭,我可不害怕你們。咦,礦工不都是男人麼?怎麼還有女鬼?難道是狐狸精?不是老子臨死之前還想女人吧。
這分明就是白百文的聲音,安妮噗嗤一下笑了,剛剛懼怕的感覺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聽到白百文在黑暗中小聲喊道,安妮,安妮,你在哪裡。
聲音很低,好像怕驚擾剛剛坐在黑暗中哭泣的女鬼,安妮拿起了手機,點亮了屏幕晃了一晃,只聽到白百文一句我操,然後大喊一聲,鬼火!
安妮有些無奈地站了起來,對白百文喊道,是我,別害怕。
遠處的黑暗中閃出了一簇火光,白百文拿著打火機靠了過來,看到安妮居然還有一些不好意思,對安妮說,我可沒害怕,剛剛是逗你玩呢,這不是自言自語找點樂子。
安妮可沒有閒心管男人的自尊,現在兩個人生死不明,誰還管誰是英雄誰是孬種?不過都說君子慎獨,白百文在黑暗中的碎碎念反倒讓安妮看到了這個男人可愛的一面。安妮站著沒動,伸出手對白百文說,過來扶一下我,我的腿磕破了。
安妮這不是裝的,腿上磕破的地方剛剛不覺得疼,怎麼一碰到白百文就立刻覺得疼痛難忍,仿佛整個身體都甦醒了一般。
白百文走了過去,扶了一下安妮,卻又鬆開了手,安妮被閃了一下,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碎石磕疼了安妮的屁股,她看著白百文,火光下白百文看著遠處,並沒有瞅安妮,安妮說,你幹什麼。
白百文哼了一聲說,你騙我,咱倆的事還沒完呢。
白百文這一句話說完,安妮這麼多天所遭受的折磨與委屈一起湧上了心頭,兩眼的淚一下子就止不住了,稀里嘩啦地往下掉,一面掉,安妮一面哭著說,對,我騙你,我就是一個大騙子,你別管我,你走,你就讓我死在這裡,省得礙著你的眼。
白百文一開始還有些倔強地不看安妮,但是安妮的哭聲越來越大,白百文有一些慌了,他蹲了下去,拉了拉安妮的胳膊,安妮一下子掙脫了,白百文也不說話,用力地拉了一下,將安妮拉離了地面。
可是安妮又賭氣一樣的掙脫了一下,結果整個人又坐了下去,一樣的地面,同一個石頭,同一個部位,安妮一下子就蹦了起來,捂住自己的屁股,哭著看著白百文說,你就是故意的。
白百文看著安妮的動作,那種對他的吸引力還沒有退散,他的心立刻又蹦了起來,白百文走了過去,想要拉住安妮的胳膊,可是安妮連連後退。
最後白百文把安妮逼到了牆邊,手中的打火機熄滅了,黑暗中,安妮感到白百文的氣息離自己很近,她有一些慌亂,也不哭了,對白百文說,你要幹什麼?
白百文貼近了安妮,趴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安妮愣了愣,她本來以為白百文會吻下來,卻沒有想到白百文趴在自己的耳邊居然是說這樣的話,安妮推開了白百文,反問道,你什麼意思。
白百文說,剛剛的爆炸是怎麼回事兒?
安妮說,我怎麼知道?
白百文說,我聞到了火藥味,是不是608的礦又讓人炸了?
安妮愣了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可能吧,我聽到了爆炸聲。
白百文哦了一聲,對安妮說,最開始我以為你跟彭斌是一夥的,打算炸了礦埋了我。但是我在黑暗中走著的時候,仔細一想,又不太像,今天晚上是我給你們騙過來的,如果你們都能計算到這一步,反客為主,那麼我死了也就認了。可是我不相信你們能計算到這一步,所以我想一定是其他人把礦給炸了,那麼目標一定不是我,而是彭斌。彭斌呢?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安妮對白百文說,你別狼心狗肺的,我跟彭斌壓根就不是一夥的,我過來追你了,我哪裡知道彭斌去哪裡了。
白百文哦了一聲,然後對安妮說,這次我相信你了,你真跟彭斌不是一夥的,問題就是,你到底跟誰是一夥的。不管彭斌跑沒跑出去,這一次一定是衝著他來的,他埋在下面最好,跑出去了也無所謂,60又炸了一次,傻子也知道彭斌要保不住60了。但是今天晚上知道彭斌到這裡來的,你我和他,沒有其他人。而且我仔仔細細地想了想,你一直都讓我出去,一直都很急迫地想要讓我跟你出去談,剛開始我沒注意,但是現在一想就太可疑了。安妮,咱們兩個都這樣了,可能都出不去了,或許到最後屍骨都分不開,你就跟我說一句實話好不好,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安妮沉默了。
白百文嘆了口氣,對安妮說,行啊,我知道能安排這一切的,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你不敢惹我不怪你,那麼你能不能答應我,如果我們兩個真的都不行了,下一秒隨時隨地都可能死去,你告訴我是誰,讓我死個明白。
此時此刻安妮真的沒有否認的必要了,正如白百文所言,兩個人是生是死誰也說不上,不能臨死前還要彼此猜忌,所以她應了聲,算是答應了。
白百文聽了之後,又說道,安妮,我最後一個問題,我希望你能認真的回答我。
安妮幽幽地說,你說吧,都說這麼多了,不在乎一個問題了。
白百文說,你既然知道這個洞要炸,知道可能會死在這裡,為什麼還要追過來。
安妮愣住了,過了半天她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本來還在矛盾中,可是看你往裡面一跑,我的大腦就恐怕了,我只有一個想法,要把你拉出去,或者跟你在一起。
話音未落,白百文已經用嘴堵住了安妮的口,安妮最開始還抗拒了一下,隨後抓住了白百文的脖子,兩個人陶醉在發生在彼此之間的初吻中。
過了半天,氣喘吁吁地分開了,白百文說,這就夠了,不管你以前怎麼對我,只要有你這句話,我今天願意跟你死在一起。
安妮捂著胸,看著白百文,深吸了幾口氣對白百文說,以後不許這樣了。
白百文有些驚訝,問道,為什麼?
安妮晃了晃自己的頭說,缺氧。
黑暗中傳來了兩個人的笑聲,這個笑聲夾雜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嗚嗚聲,帶著幾分淒涼,仿佛幾個雪白的幽靈正在黑暗中盤旋,口中哼著來自黃泉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