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仔仔細細地研究一下「人」這個字,你會發現它代表的不是站立這的人,而是一左一右兩條道路繪製在一起,不左不右,無對無錯,沒有什麼所謂的大聖大賢,也沒有什麼所謂的十惡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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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其實都不偏不倚地走在人性的道路上,如果可以把每一個人拋開,讓你能夠直觀地看待他所有的行為,你會發現每一個行為,每一個決定都是充滿了矛盾的,而人就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
劉亦東身上有兩種性格,一種是莽撞,這種臭脾氣總是會在他最不應該爆發的時候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如果真的可以控制這種臭脾氣,那麼就不能叫臭脾氣了。另一種就是心太軟。
劉亦東的心軟體現在很多方面,例如對唐詩韻的英雄救美,例如對孫菲菲伸出援手,甚至包括對於這一次自己弄程建仁這種男人的不當手法感到羞愧。
其實劉亦東這半輩子雖然懂事的日子也就這幾年,但是總體來說當警察就算進入了一種非富多彩的人生,相比較而言,他們更能接觸這個社會的陰暗面。劉亦東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他見到過壞人,也見到過好人,見過流氓,也見過無賴。
可是這群人終究是人,程建仁這種無賴並不算是其中最壞的,而且他再壞,他也不是一個人,他有家庭有孩子,一個強姦犯的父親,對於那個無辜的孩子來說會是極其惡劣的影響的。而且這件事雖然有事實——即使最開始兩個人是自願的,但是程建仁用錄像威脅曉雪和在車上對她的脅迫是真實的犯罪行為——但也需要曉雪去指證他,需要一個受害者去舉報他,而不是讓別人去誣告他。
而由於所用的手段並不光明磊落,這實際上都使得劉亦東感到內疚,當然這種內疚並不是對於程建仁的,而是對於劉亦東自己。這讓他感到自己如此做是對自己權力的褻瀆,是在使用自己的特權去做一些錯事。
所以他打算給程建仁一個機會,給他一條活路,只有他不再威脅曉雪,這都可以商量。但是程建仁對於其他人所說的那些話,尤其是關於李曉雪的那一段,又一次地將劉亦東的莽撞脾氣激發出來,這讓他有些不能自控,幾乎想要上去揍程建仁一頓。
可是等到程建仁顫顫巍巍說出那句:「當官得要臉。 」的時候,劉亦東猛然覺得很好笑,他覺得自己很好笑,對於一個如此齷齪的男人,為什麼還要如此糾結?這樣的男人放回社會,放回他那個崗位,只會讓他去脅迫更多的無知女生,讓他更加地肆無忌憚。他看到程建仁如同鬥敗的公雞一樣,剛剛還洋洋自得,以為劉亦東一定會妥協,一定會服軟,現在卻猛然間冒出一句這樣的話來。
程建仁說完這句話,看到劉亦東的臉上似乎有一種譏諷的笑,這讓他火冒三丈,對劉亦東說,你也別嚇唬我,我知道你今天就是為了來要我郵箱密碼來了,所以明人不說暗話,放我出去,然後我們談一談條件,你放心,我這人要求很簡單,你不讓我跟曉雪結婚,那麼我認了。但是感情方面受到的損失,總的有一點補償吧。
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問,那你想要什麼?說出來聽聽。
程建仁說,一百萬。
劉亦東哈了一聲說,一百萬,你可真敢開口啊,我一個月兩千塊錢的工資,這一百萬得多久?我看我一輩子也賺不了一百萬。
程建仁說,行了,也別裝什麼剛正不阿了,你這麼大的官,一百萬都拿不出來,你還當什麼官?
劉亦東說,我的官大麼?副處級,在官場裡都不算是起步階段。
程建仁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是正處級有得是,也未必有你這個位置實惠。你給市委書記當秘書,誰送禮不得給你一份?這樣吧,你要是覺得太多,五十萬,這一口價,給我我就把錄像給你。
劉亦東說,五十萬數目也不大啊,你能幹什麼?你想沒想過,你這一次買賣之後,你還在我手裡。所以我看你未必會把錄像都給我。
程建仁說,想過,怎麼沒想過?但是我走,你給我五十萬,憑我的能耐,我到哪裡都能活。
劉亦東說,你打算用現在的生活就換五十萬?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
程建仁呸了一口說,那個家沒有一樣東西是我的,那個老婆要是有人領走,我給五十萬都行。我不跟你廢話,我要是認我,我就在山南市干一番事業,賺的錢都有你的一半,你不好出面的事,或者你不喜歡乾的髒活,我都給你幹了。你要是不認我,給我五十萬,我把錄像給你,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劉亦東哦了一聲,對程建仁擺了擺手說,你憑什麼認為我能拿出這筆錢
?
程建仁說,你也別哭窮了,這麼肥的位置你坐著,不可能自己不留點的。這些錢對你來說都是一個小數。
劉亦東說,你光聽曉雪說我有權,你聽沒聽過我當上這個官有多久?我告訴你,就幾個月,你覺得我有機會麼?
程建仁愣了半天,他從來沒有想到是這個情況,一直以來他光興奮自己撈到一條大魚了,沒想到這條魚居然還沒有養肥。
程建仁喃喃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你說吧,能給我多少錢。
劉亦東說,你現在在公安局裡面,敲詐勒索一個官員,你知道這事情有多重麼?
程建仁呸了一聲說,別廢話,說個數。
劉亦東說,我沒有錢,就算有錢也不會給你。我今天過來就不是跟你談條件的,我是來讓你看清楚,讓你記清楚,讓你知道將來有仇找誰報。
程建仁冷哼一聲,對劉亦東說,收起你那一套吧,剛剛說得很明白,你只有一天的時間,否則,別怪我……無情無義。
劉亦東點了點頭,拿起電話,打給了陳道明,他說,把那個郵箱密碼告訴我。
聽完陳道明的回答,劉亦東合上電話,笑著對程建仁說,行啊,老師就是老師,很有文化啊,密碼居然是「獨善其身」,那一串拼音是這個意思吧。
程建仁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他看著劉亦東,死死地盯著他,過了半天說,你……你有什麼權力進入我的郵箱?你有搜查令麼?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你不怕我告你們?
劉亦東搖了搖頭說,我不需要搜查令,我也沒進過你的郵箱,我猜的不行麼?我違法不違法不要緊,你郵箱裡可不是就有一個李曉雪,那些被你拍了視頻的女生,她們恨不恨你?願不願意做一個證人?這些你都想過麼?
程建仁說,這不用你操心,我對她們很了解,她們都是愛我的,都很聽話,說什麼都不可能去做這個證人。我們是真心相愛,你別看人數多,你得弄明白了,我現在就算有錯,那也是道德層面的,而你要是做偽證,那就是法律層面的了。如果說我有錯,你更有錯。
劉亦東哦了一聲,然後說,好了,我知道你學識淵博,這樣吧,你再跟我提提你的條件吧。
程建仁咬了咬牙,他也知道現在的形式已經很明朗了,自己算是落到了劉亦東的手裡,算是掉進了劉亦東的掌心,再怎麼撲騰也難免會有什麼意外,所以他對劉亦東說,行啊,你好手段,我服了。我不要錢了,你讓我走吧。
劉亦東反問道,這個時候你還想走?
程建仁說,怎麼不能走?你有證據麼?你真的想讓曉雪出來指證我?你真的敢?我跟你說,我的確是有一些其他女孩子的錄像,可是那又怎麼樣?這些就是我們你情我願的時候拍下來的,是我們的自由。我懂法,沒有人指證我,你們就不能立案。
劉亦東說,強姦可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案件,你最好弄明白了,怎麼就不能立案?
程建仁說,我們這是談戀愛,最多算我道德有問題,你別血口噴人。這麼說吧,如果你能讓曉雪指證我,那麼我認罪,否則別廢話,趕快放我出去,要不然我把你們這一個個枉法毆打教師的事情都捅到網上去。
劉亦東說,誰說沒有人告你?我告訴你,已經有人指證你了?否則你覺得我會今天來這裡跟你談這些麼?
程建仁看了看劉亦東,感覺他不像是欺騙自己的樣子,他想了想,對劉亦東說,那行啊,等到有人指證我再說,現在,我跟劉處長沒什麼好談的。但是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站在法庭上,我一定把我怎麼跟曉雪那個的細節仔仔細細地描述給所有人聽,我還要特意強調,她是你,劉亦東大秘書的小姨子。
劉亦東氣得七竅生煙,猛然一拍桌子,程建仁打了一個哆嗦,劉亦東說,你還真是一個無賴。
程建仁揮著手,對劉亦東說,對啊,我就是一個無賴,我除了無賴的本事,我什麼都沒有,你還想咬我啊。
劉亦東幾乎是用所有的意志在控制著自己向程建仁揮拳的衝動,他知道自己要是給程建仁留傷了,很可能就會在最後成為他脫罪的藉口。
劉亦東氣得渾身顫抖,程建仁看到劉亦東的表現,哈哈大笑說,你想打我可以,但是現在我已經贏了,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行啊,你要臉,我不要臉,咱們就可以一談了,回去好好想想我的條件,別讓我在法庭上講一段很精彩的激情故事,對誰都不好。
劉亦東哼了一聲,轉身快步地離開了拘留室,只留下了程建仁在裡面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