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離開了房間,他猛然間覺得透不過氣來,仿佛自己落入了一片混黑的水中,四處都是帶著腥臭的東西,這些東西有手有腳,有鼻有眼,帶著獰笑,往劉亦東的身體裡狂鑽。 劉亦東似乎還想稍稍的抵抗一下,可是他發現這種抵抗是徒勞的,對於他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些東西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要染黑他,劉亦東試圖反抗,可是他也發現了自己唯一的出路,那就是要想不被這片淤泥傷害,他所能用來反擊的,也只有隨處可見的淤泥。
劉亦東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可是這口氣就是憋悶在心裡,讓他無法一吐為快。劉亦東真的就想清清白白的做人,他一直以來都對自己手中的權力有一種敬畏感,他覺得這份權力是組織給的,或者籠統點說是上天給的,給了他這份權力,不是讓他來謀私利的。
但是懷璧有罪,這份權力放在他的身上,他不覺得如何,可是窺視者無數,很多人都想利用劉亦東的這份權力,想要把它據為己有,甚至今天,一個小小的大學老師,居然也打了這份權力的主意。
一個局外人尚且如此,自己身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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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東打了一個冷戰,自己這段日子真的是嘗到了權力的好處,家裡的大事似乎都迎刃而解,房子買了,女兒上學解決了,處處都受到別人的尊敬。說白了,這種好處讓身在其中的人如沐甘露,劉亦東雖然有著那一份對權力的警醒,但是也難免會樂在其中,會享受一下種種便利。
但是享受是一回事兒,這算是被動技能,是光環技能,只要在其中就有特權。而用這些權力整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這算是主動出擊,算是做了劉亦東最不願意做的事。
那就是玷污了這份權力。
可是這件事出了,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歸根到底就是這份權力給劉亦東帶來的,如果沒有了這份權力,劉亦東小姨子的事也就不會到今天這種田地,弄到要人盡皆知。
因權力而起,用權力解決,這似乎是一個因果循環的最好實例,也似乎只有這麼一條渠道才能讓劉亦東去解決這件事。
劉亦東一直以來都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但是他的性格有著極其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莽撞與心軟,這兩個秉性總是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也就是說,現在的劉亦東雖然極恨屋裡的這個無賴,可是他的內心深處,還是不願意用這種方法去誣陷一個人。
劉亦東分不清這是因為自己對權力的敬畏還是真的是善心大發。
他走了幾步,韓衛東在向他點頭,卻沒有什麼大幅度的動作。韓衛東這種表現還真是怪異,就好像是一個猴子猛然讓人馴服了一樣,劉亦東掃了一眼,發現他的身邊坐著一個女孩子,濃眉大眼,短髮制服,看起來一身的英姿,正是李明宇的秘書小芸。
小芸今天留下來就是為了劉亦東解決問題的,也就是說這個班是為了劉亦東加的,劉亦東走上前去,伸出手說,張秘書您好。
小芸愣了愣,站起來說,劉處長居然認識我啊。
劉亦東當然認識她,小芸的全名叫張芸芸,應該得名於眾生芸芸這個詞,這個女孩很年輕,現在估摸著也只有二十六七歲,但是如此年輕就幹了一件頂天立地的大事。
那就是端了山南市最大的販毒團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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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天華案正是最緊張的時候,可以說小芸的這個大案幫助山南市公安局保全了不少領導。那段時間張芸芸成了整個公安系統的英雄,可是對於她的傳說卻帶有一種悽慘。那就是張芸芸在警校的時候就被選為臥底,在社會上混了兩年才進入販毒組織,在其中給多人當公用情婦,還吸食過毒品,而最後那些成績都是靠這些犧牲換來的。
而那之後,光心理輔導就做了半年,其中治病和戒毒又占了很大一部分,甚至還有人傳說她已經無法生育。當然,這些都是傳聞,在中國有一個傳統就是,只要女人成功,各種關於她如何是用身體的傳言會囂然塵上,劉亦東覺得未必能當真。
不過這個案件在傳言之中並不是太完美,由於當時天華案的形勢太嚴峻,該抓的人並沒有抓完,最大的頭目當時還沒有入境這面就實施了抓捕,使得真正的幕後主使潛逃了。
但是效果還是有的,張芸芸當時受到了極大的表彰,這也主要得益於當時的公安局被天華案壓得透不過氣來,這個表彰大會被視為扭轉警局形象的最重要舉動,所以被炒作得極其厲害,房子車子工作全都給張芸芸解決了,李明宇當即指定張芸芸當自己的秘書,在當時看起來也是極其合理的。
張芸芸在系統里做演講的時候,劉亦東也在公安局,還是一個小小的片警,對於這個女孩子其實是很欽佩的,一個女孩子為了抓毒販能犧牲這麼多,他一直以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今天再看到這個女孩,心底的那份敬佩還是油然而生,他急忙點頭說,當年你出名的時候,我不過是一個小片警,怎麼能不認識你?你當年可是我們的偶像,一己之力單挑了一個販毒團伙。
張芸芸笑了笑,劉亦東看這個笑容似乎並不太好,她說,當年的那點事您還記得呢,怎麼樣?事情解決的如何了?
劉亦東回頭看了看,玻璃里的程建仁正趴在桌子上,恐怕是打算睡一覺,他搖了搖頭,對張芸芸說,唉,家裡的破事,讓你見笑了。
張芸芸的神色很嚴肅,她站起來說,其實我最討厭這種玩弄女性的男人了,劉處長不介意的話,我進去一下。
劉亦東愣了一下,張芸芸也沒有吭聲,默不作聲地走進了屋,一腳就把程建仁從椅子上踹到了地上,劉亦東看著張芸芸在裡面一腳一腳地踢著程建仁,雖然聽不到她正在說什麼,但是看得出她在裡面喊著話。
劉亦東急忙往裡走,這面也立刻進去了幾個警察,幾個人先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拉住了張芸芸,把她扯了出來。
韓衛東走了進去,照著地上躺著的程建仁踢了一腳,狠狠地踢在了小腹上,然後蹲了下去,用手拍了拍程建仁的臉說,你這身傷怎麼弄的?
程建仁滿臉是汗,已經說不出話來,翻著白眼看了看韓衛東,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劉亦東,一臉的悲憤,停了半天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韓衛東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臉說,真乖。
說完幾個人走了出去,沒有人扶躺在地上的程建仁,而他是連著椅子一起摔下去的,身上還帶著手銬,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出去之後,劉亦東看著小芸依舊是面無表情,好像剛剛打人的並不是她一樣,她對劉亦東說,劉處長
見笑了,這種男人我真的是想見一個閹一個。
劉亦東看著她的眼神有點嚇人,急忙擺手說,我還要謝謝你,你這是為了我。
小芸擺了擺手說,劉處長別誤會,我不想討這個人情,我就是很恨這樣的男人,控制不住自己。
說完她坐了下去,好像剛剛那番手舞足蹈挺費體力的,劉亦東聽到小芸並不順著自己領個人情,他有一些尷尬,也跟著坐了下去。
其他人都離得遠遠的,小芸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對劉亦東說,劉處,這件事你想怎麼解決?
劉亦東知道小芸是李明宇的秘書,作為秘書就是最親近的人,所以他要想瞞著李明宇,就必須要對小芸說謊,所以他說,我聽說已經有人來告他了,還是希望秉公處理吧。
小芸哦了一聲,對劉亦東說,那也行,局長的態度我給您轉達一下,這件事進入司法環節後,各個環節都會保密,法庭審判也不會公開,所以請你放心。
劉亦東急忙點了點頭說,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小芸說,那行,沒有別的事劉處也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在這裡看到那個王八蛋的樣子,我就想揍他。見笑了。
劉亦東站了起來,伸出手跟小芸握了握,然後說,麻煩您和李書記了。
小芸笑了笑,沒有鬆開手,對劉亦東說,對了,我們家公子在你的手下,聽說你倆關係還不錯是吧。
劉亦東愣了愣,怎麼話題突然扯到了李陽?他說,是,不過不是什麼手下,很有能耐的年輕人,早晚作為會在我之上。
小芸說,那他的那個女朋友你認識麼?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見過一兩次。
小芸哦了一聲然後說,有句話我想跟您說一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希望能跟我們家公子側面的轉達一下。那就是要小心他的女朋友。
劉亦東愣了半天,韓師師這個女孩子如此美麗,怎麼看都是無害的,為什么小芸會突然說?這是一個女人的嫉妒麼?
小芸見劉亦東愣了一下,她說,局長讓我調查了一下她的背景,身份證都是真的,戶口也是真的,可是都是去年剛剛花錢上的,說以前是黑戶。我找人過去她生長的那個鄉村,但是家人都搬走了,都說那個人家有一個女兒,但是幾歲就沒了,有說夭折的,有說送人了,去年回來說是有錢了,接走父母享福去了。問題是,在這之前這個女孩子如同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什麼線索都沒有。
劉亦東說,就算這樣,也未必有什麼吧,可能就是送人了,從養父母那裡回來,恢復了自己原來的身份。
小芸說,或許吧,但是我的直覺不好。
劉亦東說,那你怎麼不跟李書記說或者跟李陽直接說。
小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我不能跟李陽說,他會認為我別有用心,我也不想跟局長說,這種推斷太武斷了,我害怕會傷害到李陽的感情。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李陽跟我談過您,說您就好像是他的大哥,所以我想讓你勸勸他。不說別的,讓他稍稍注意一下就行。
劉亦東點了點頭說,好的,有機會我跟他談一談。
小芸感激的笑了笑對劉亦東說,謝謝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