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快步走了出去,現在孫開志的休息時間已經快到了,他知道回來恐怕會來不及,但這件事太重要了,他一想到曉雪可能正在警察局接受詢問,在做筆錄,他就感到一絲的恐懼,他很害怕曉雪年紀輕輕什麼也不懂,事情鬧大反倒毀了她自己。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劉亦東剛剛出門,一拐彎,正好碰到了孟鵬飛在拐角處吸菸。劉亦東愣了愣,心說怎麼孟鵬飛在李明宇這層樓吸菸?他打了一聲招呼,就要往樓下跑,孟鵬飛卻扔下了煙,對劉亦東說,劉秘書,幹什麼去?這麼著急。
劉亦東自然不能把自己家裡的爛事告訴孟鵬飛,也沒有時間去說,他急走幾步,猛然停住了身體,因為他一下子想明白了孟鵬飛為什麼站在這裡抽菸。
自己一個市委書記的秘書,在休息時間去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讓市長的秘書看到了,這在官場裡就是一件大事。
現在山南市的官場環境很複雜,劉天明獨掌大權,可是最近卻有了變數,那就是麋鹿事件之後李明宇不再對劉天明惟命是從,而是開始有分庭抗衡的姿態。而最近這半年以來,孫開志也開始傾向在了李明宇這面,此時此刻似乎整個山南市的官場來了一個大掉個,並不是當小兵的李明宇站在了孫開志的隊伍里,而是當老大的孫開志站在了李明宇的隊伍里。
但是這種傾向性在別人看來,就是李明宇一天天地遠離劉天明,而一天天地貼近孫開志。
此時此刻,作為孫開志的親信,劉亦東在休息時間與李明宇見面,落在了孟鵬飛的眼裡,這就是一個信號。
劉亦東急忙站住了,擠出了一絲笑容說,出去買包煙。
孟鵬飛哈哈一笑說,正好,我也買去,一起去。
劉亦東說,別啊,我給你帶回來就得了。
孟鵬飛擺手說,不用,不用,正好活動活動。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下了樓,孟鵬飛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怎麼劉秘書去李書記的辦公室了?
劉亦東撓了撓頭,這種事的確很容易誤會,而這種容易誤會的事劉亦東就不敢胡說,否則真是他讓劉天明誤以為孫開志與李明宇有什麼密謀,就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或許孫開志可能借力打力,直接加深劉天明和李明宇之間的裂隙,但是劉亦東可不敢。 他說,一點私事。
孟鵬飛哦了一聲,又走了幾步,劉亦東覺得剛剛自己的說法太草率,誰聽著都好像是糊弄,他想了想,對孟鵬飛說,上次去扶餘縣你也知道,那不是有一個混社會的幫過我解過圍,這次被抓了,我過來求個情。孟哥,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這件事說出去很不好。
這種狐假虎威跟其他人要人情,其實是很不適合一個秘書做的舉措,但劉亦東這麼說出來,孟鵬飛反倒是信了,他哈哈一笑說,沒事兒,這些天抓了好多人,我也求過情。
其實此時此刻劉亦東心急如焚,但是孟鵬飛跟著,他就不敢亂動了,只能真的跑到門口的小超市買了兩包金絲菊,扔給孟鵬飛一包,然後又乖乖地跟著回到了市政府。
到了自己的小辦公室,已經完全沒有時間出去了,劉亦東只好先給韓衛東打電話,韓衛東那面依舊是懶洋洋的,對劉亦東說,幹什麼?昨天忙一夜,正上班呢?
劉亦東很急迫,他說,你還沒去單位呢?趕快去,我剛剛找李明宇,他查了一下,說曉雪已經報警了,正在錄口供,趕快去。
韓衛東媽呀一聲,電話隨即被掛掉了,這面劉亦東一刻也不敢停,撥通了陳道明的電話,問道,怎麼樣了?
陳道明的聲音也很疲憊,對劉亦東說,我剛要給你打電話,剛剛破解出來了,密碼很複雜,要不是機器多,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辦法,就憑這個密碼就知道這小子一定是有預謀的。
劉亦東鬆了口氣,對陳道明說,昨天有點小意外,人已經抓了,我就害怕時間不夠你們破解的。怎麼樣了?
陳道明說,還真的有,我已經取消了,不過時間設定的很長,三天才發送一次,看來這小子也是怕自己有應酬之類的。放心吧,東西我已經全都刪了,一點備份也沒有留。
劉亦東說,網上的刪了,他電腦里的呢?
陳道明沉思了一下說,如果知道他電腦的IP並開機,我應該有辦法,否則只能有一招,那就是去他家直接從電腦裡面刪。
劉亦東嗯了一聲,對陳道明說,曉雪這面可能已經報案了,這件事也遮掩不住了,等到公安局的搜查令下來,直接要求當成證物保密吧,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菲菲呢?她你可看好了,別又鬧什麼意外出來。
陳道明說,壞了,我忙暈了,早晨她給韓哥打
了一個電話,神色就奇奇怪怪的,我沒時間管她,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她了,不說了,我趕快找找她去,有事兒你就給我打手機。
就在劉亦東打電話這個時候,劉天明剛剛休息完畢,按下了電話,讓孟鵬飛給他泡一杯茶。孟鵬飛端著茶進來,輕輕地放了下去,然後對劉天明說,領導,今天我吃過飯看到了一個情況,似乎不太好。
劉天明拿著茶水,嗯了一聲說,你說。
孟鵬飛說,我路過李書記那層樓,看到劉亦東進去了,兩個人在裡面正好談了十八分鐘,我用表計算了。
劉天明放下了茶杯,問道,說什麼知道麼?
孟鵬飛搖了搖頭說,不清楚,劉亦東說是私事,掃黑抓到了他的一個朋友,他過來求情的。
劉天明嗯了一聲,端起茶水沒有喝又放下,對孟鵬飛說,最近老李這件事鬧得有點大,已經影響到很多人了,本來以為他是為了兒子出氣,有火發泄一下也就完了,可是現在也看不到他打算收手的跡象。說來也奇怪,最近明顯感到孫開志與李明宇有交易,可是他們兩個合謀到底想要幹什麼?
孟鵬飛不說話了,他也知道輪不到他說話,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疑問句。
劉天明看了看孟鵬飛,目光有些發散,然後他說,不過也合情合理,政法委本來就是黨口的,早晚都是要站在一條線上的,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孟鵬飛離開後,劉天明發怒了,他用力地一拍桌子,茶杯蹦了一下,淡黃色的液體灑在了桌子上。劉天明現在的脾氣真的是改變了不少,要是放在以前,他恐怕剛剛就要暴怒,就要直接給李明宇打電話,問問李明宇還記不記得在天華案中到底是誰保住了他。
劉天明也知道自己的脾氣太暴躁了,這一輩子吃的虧都可以歸結到暴躁的脾氣上,但是他就是改不了,尤其是近幾年,天華案之後,整個山南市唯劉天明的馬首是瞻,要是沒有他,在那場官場地震之中,恐怕山南市早就亂成一團了。
現在局勢剛剛穩定,所有人剛剛不再需要他的庇護,就立刻出現了背叛者。
這讓霸道的劉天明感到很憤怒,一個叛徒要遠比敵人更加地可憎。
但是他還是冷靜下來,他仔仔細細地想想,還真不清楚李明宇到底是因為什麼不肯站在自己這面。論實力,劉天明兵多將廣,就算孫開志這個光杆司令加上李明宇也不可能與他抗衡。論前途,劉天明雖然現在比孫開志低,但是年齡卻要比他小許多,從現在省委對他的重視程度來看,只要不出意外,官場作為早晚都有超過孫開志的那一天。
李明宇為什麼會背叛?
不可遏止的憤怒讓劉天明根本就不想去想,但是既然孫開志與李明宇有了私下裡的接觸,那麼劉天明必須要防著這一手,以防止自己真的栽在這個卑鄙背叛者的小計謀上。
劉天明拿起了電話,撥通了錢龍的手機,對他說,你前幾天跟我說李明宇似乎有動你產業的念頭,我跟你說他不敢,但是現在來看,似乎他真的敢,你們一定要小心點。
錢龍嗯了一聲,對劉天明說,我這段日子就覺得很奇怪,雖然市裡的打擊面很大,但是之前真的很少有人敢動我的東西。可是這一次,還真的是來真的了,地下賭場就不說了,每天就留點流水,封了也沒多大損失,可是現在夜場酒店都停了,這就有點鬧大了。領導,不能讓這該死的行動快點取消麼?
劉天明說,現在已經不是取消不取消的問題了,我懷疑這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李明宇找面子的舉動,可能一直以來都有預謀,我懷疑佛爺也摻和其中,如果兩個人聯手,那麼目標就很明顯了,那就是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點。
錢龍哼了幾聲,對劉天明說,沒事兒,實在不行就魚死網破,否則我養那麼多人幹什麼?
劉天明說,你少給我胡鬧,你都多大歲數了,還能玩這個?你現在身價上億,誰的命也不如你的值錢,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你自己要清楚。
錢龍說,這你不說我也清楚,但是我也知道,你的命還有瀅瀅的命,都比我的值錢,所以真有那一天,你什麼都不要管,抓到了算我的命不好,抓不到咱哥倆就又賺了一條命。
劉天明不再說話,放下了電話,他看著桌子上那灘不停地變化著形狀的茶水有一些愣神,水珠之間似乎有著什麼吸引力,一直都在慢慢地互相靠近,然後變成一粒更大的水珠,漸漸的水珠變成了一片,可是不知道哪裡有了破綻,一片的水漸漸找到了突破口,變成了一條狹長的河流。
劉天明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桌子,桌面上立刻光潔如新,剛剛水珠之間那番爭鬥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