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掛了陳道明的電話,座機響了,是孫開志開始上班的信號。 劉亦東過去泡了一杯茶,孫開志見劉亦東眉頭緊鎖,問道,怎麼了?這幾天我都看你有心事,是不是孩子上學的事沒有解決?
劉亦東急忙擺手說,不是,不是,家裡最近有點私事,影響工作了,對不起書記,我會注意的。
孫開志哈哈一笑說,人都是有七情六慾的,當官又不是當和尚,不可能讓你看破紅塵。都正常,誰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以過來人跟你說一句話,那就是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孫開志一直以來都喜歡跟劉亦東在空閒時間閒聊幾句,劉亦東也很珍惜這些時光,孫開志的睿智真的能讓他學到很多,而且也是兩個人難得互相增進了解與關係的時間。劉亦東點了點頭,對孫開志說,下午白副縣長要過來匯報,今天中午打的電話,正在路上。
孫開志皺了皺眉頭說,到時間了麼?這次怎麼這麼著急?
劉亦東剛剛急著去見李明宇,心思很亂,也沒有細問,只知道白百文說他正在路上,下午希望能夠見到孫書記,如果時間不好安排,看看晚上或者明天一早可不可以。
劉亦東說,他很著急,沒有仔細說,說是下午最好能見到,如果不行希望晚上或者一大早看看書記您有沒有時間。我聽他的聲音里似乎有事情,要不然我打電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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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開志搖了搖頭說,既然來了就等等吧,他過來之後你就把時間安排好,扶餘縣的事情到現在還沒有辦完,就已經失去最佳的時機了,此時此刻不能再拖了。
劉亦東嗯了一聲,走出了孫開志的辦公室,來到自己的小間,慌忙給李曉寒打了一個電話。
李曉寒居然在單位!
劉亦東壓抑的怒火一下子就竄上來了,他說,我不是告訴你別上班麼?你不在家裡看著曉雪,你跑單位去幹什麼?
李曉寒說,我工作這麼急,就算請假也得把最近的節目錄完啊,否則你讓誰能頂上?再說了,曉雪不是有媽在家看著呢麼?
劉亦東說,看個屁,你知不知道曉雪去報警了,說是被人強姦還錄了相?
李曉寒啊了一聲,急沖沖地說,我這就回家,不可能啊,我告訴媽一定要看住曉雪。我馬上就回去,你再打電話跟公安局,看看事情怎麼樣了。
劉亦東掛了電話,本來真想給所長王飛打一個電話,但是他還是忍住了,他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仔仔細細想了這件事。
自己為什麼如此的緊張?
為什麼如此的不心甘情願?
一個受害者都敢去報案,為什麼自己跟李曉寒這麼緊張?自己真的是害怕李曉雪的下半生毀在這上面還是說到底是顧及到自己夫妻的面子?劉亦東現在是市委秘書,李曉寒是電視台主播,兩個人在山南市都算是公眾人物,自己的小姨子被學校老師強姦然後拍了錄像,真傳出去……
劉亦東卻猛然釋然了,一直以來他的緊張都以為完完全全是擔心李曉雪,但是此時此刻想來,居然是顧及到自己面子的成分更大。
想通這些,劉亦東就不著急了,自己的面子受到再大的傷害,還能比得上曉雪心靈的創傷麼?
她都不怕,自己怕什麼?不就是男人的面子麼?這東西不要也就算了。
乾脆就狠狠地給那個賤人幾腳,讓他永遠也無法翻身,再也無法去禍害其他的女孩子。
劉亦東吐了口氣,想通這些讓他覺得很輕鬆,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那麼就乾脆順其自然,見招拆招。
劉亦東聽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他看了看表,第一個會見人已經到了,很準時,他把人送進了孫開志的房間裡,關上了門,又聽到遠處有急沖沖的腳步聲,聲音很急迫,劉亦東不用看也知道是白百文來了,他往前迎了幾步,伸出了手,以握手的姿態讓白百文的腳步慢了下來。
劉亦東說,白縣長怎麼這個時間來了?
白百文說,不來不行了,有急事,電話里說不清楚。
劉亦東說,書記正在會客,這樣,你先到我的辦公室,一會兒我給你安排一下。
白百文笑著點了點頭說,多年的習慣,改不了。不過體力也真的是不行了,跑幾步樓梯就累成了這樣,人老了就沒有辦法,一晃就四十多歲了,再晃就退休了,還是劉處好啊,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處級。
劉亦東說
,哈哈,我這只是一個副的,我可聽說白縣長在我這個年齡,早就是縣處級了……
話音未落又覺得不妥,白百文在他這個年齡雖然是縣處級沒錯,但是已經被邊緣化了,劉亦東急忙轉變話題,對白百文說,書記今天說了,礦上的事情解決的太慢了,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我看你最好還是準備一下,以防止書記一會兒問到你。
白百文嘆了口氣說,我來就是為了這事兒,礦上又出事了。
劉亦東說,這事兒你別跟我說啊,你一會兒自己跟書記說吧,你們領導的事情,我可是摻和不了。咱倆聊聊家常可以,其他的……
白百文笑了笑,對劉亦東說,別說,你現在還真有個秘書的樣子,可是我怎麼聽說你當年在發改委的時候,跟小流氓還打過架?
劉亦東撓了撓頭說,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白縣長不是調查我吧。
白百文連連擺手說,哪敢,哪敢,你這個事跡在山南市現在也算是酒桌上的談資,都說劉秘書比較生猛,哈哈,反正很有趣。
劉亦東一聽說酒桌上的談資,猛然想起現在還偶爾能聽到關於孟鵬飛最開始到山南市留下的那段狗養的佳話,現在來看自己笑話人家那麼久,現在又被人家笑話,世事無常,六道輪迴啊。
劉亦東自己感慨了一下,不過真的沒有心情跟白百文開玩笑,他拿起電話,跟孫開志接通了,低聲說,白縣長就在我的房間裡。
過了三分鐘,孫開志的門開了,劉亦東急忙走了出去,送走了客人,又把白百文送到了孫開志的辦公室里,他關上了門,心急火燎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卻猛然間不知道該打給誰。
這面白百文到了孫開志的房間,很急迫,沒等坐下就對孫開志說,孫書記,我是過來辭職的,我沒有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我只能按照最開始的約定,引咎辭職了。
孫開志看到白百文一臉急迫,他說,怎麼了?別著急,慢慢說。
白百文嘆了口氣,對孫開志說,先說挖掘進度吧,現在已經趨近於零了,所有礦工都由於各種各樣的壓力撤退了,只剩下了扶餘縣政府挖掘小組的那個人,可是這群人真的干不動活。之前還有一些家屬跟著我們干,但是彭斌回去之後,加大了賠償力度,漸漸的也都妥協了。他們也相互之間有一個消息,當然也不避諱我,跟我交流過。那就是人肯定早就死了,現在屍體都可能腐爛了,挖出來也只能就地火化,不可能帶走的。這樣還不如等一等,等到屍體完全腐爛了,還能把屍骨收回老家去,不至於讓自己的親人死了死了再被火燒一次。
孫開志聽到這些話沉默了,白百文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孫書記,本來我想,就算是我自己一個人,我用手也把人挖出來,可是今天縣裡突然之間轉變了態度,先是以專家名義要求沒有確定安全之前,誰也不能再進入礦洞。然後說縣裡人手不足,但是遵照市裡的規定,還是要保留挖掘小組,但要給組員一個雙向選擇的機會,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就回到自己的崗位。結果……我成光杆司令了。孫書記,說實話,昨天我們還在一起喝了慰勞酒,可是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一夜之間縣裡的態度就轉變了。
孫開志也覺得這件事奇怪,怎麼想也不覺得扶餘縣縣委的態度會轉變的如此之快。
其實這就是負熵,孫開志千算萬算,以四兩撥千斤的計謀,打算利用一個別人的心腹女子去離間彭斌與郭思懷的關係,讓他們兩個本來就存在的相互猜疑的裂隙加大。所以孫開志明明知道安妮會對彭斌全盤托出,還是讓安妮代替他自己參加了郭思懷的酒席,再對郭思懷表達了自己的讚揚之心。
可是孫開志怎麼算也算不到,彭斌居然會利用安妮去接近白百文,而白百文居然認可了他與安妮的關係,更帶著他參加了縣裡的慰勞宴。
而當郭思懷與安妮一碰面的時候,他只看到了安妮跟白百文很親密,卻沒有看到安妮跟彭斌是什麼關係。所以最開始孫開志的計謀反而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這讓郭思懷開始懷疑白百文與孫開志之間是否有什麼巨大的陰謀。
也就是說,孫開志的計劃其實還是成功了一半,那就是現在彭斌是絕對不會再信任郭思懷了。可是也就造成了另一半的意外,那就是今天這個局面,扶餘縣縣委的態度猛然轉變,直接逼停了608的挖掘項目。
孫開志雙手交叉,不再言語,而白百文也不敢再說話,只能看著孫開志雙手交叉的速度越來越快。
劉亦東拿著手機,愣在了哪裡,一時半會兒他不知道該給誰打,手機猛然響了,嚇了劉亦東一跳,他一看是韓衛東的,急忙接起來,韓衛東氣喘吁吁地說,你小子又他媽的欠了菲菲一個人情,不說了,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