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樣的夜晚,扶餘縣可是熱鬧非凡,今天郭思懷主持了晚宴,呂彥斌領著手下四大天王都到了場,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慰勞608挖掘小組,順便找點事兒。
郭思懷坐在明亮的包房中,看著白百文正在跟呂彥斌喝酒,白百文的酒量以前在扶餘縣也算是出了名的,據說是在部隊練出來的,扶餘縣一直都喝的是菊花酒,這在當地是一種非常有名的特產,在釀酒的時候加入含苞待放的菊花骨朵,酒出來有淡淡的黃色,入口有微微的苦澀,新酒如同陳年佳釀一樣的醇厚。
但是度數不高,一般都是四十多度,據說菊花酒有很強的保健功效,不過那都是慢慢喝的時候,官場應酬不喝酒則已,一喝酒一桌子怎麼也要下去四五瓶。
當然郭思懷極少有機會跟白百文喝酒,兩個人是死對頭,郭思懷對白百文當年舉報他的事情耿耿於懷,覺得白百文是一個叛徒,是一個小人,是一個破壞規矩的搗亂分子。而白百文對郭思懷的感情自然也不用說了,還是那句歌詞:「我雖是煙花巷中一妓女,也比那貪官污吏強萬層。」這樣的兩個人莫說白百文鬥爭失敗被雪藏了,就算是當年郭思懷上任伊始打算對國礦下手的時候,也是從來沒有過什麼好感的。
不過白百文當年的能喝是很出名的,據說他爺爺的老戰友到扶餘縣來探望一下故人的墓,點名要嘗嘗當年白百文爺爺打仗時念念不忘的菊花酒。這老首長當年可是軍隊系統中的重量級人物,他州省不敢怠慢,搬過來幾箱十年的陳釀,這可是真的,是酒廠當成給其他十年陳釀加在裡面的酒麴的,實際上每池子菊花酒只需要點十幾滴。別小看這十幾滴,一池子的酒口感立刻不一樣了。
這些酒麴其實是非常珍貴的,菊花酒廠由於是文革之後才開始從新釀造的,當年也就留下了這麼幾箱,用的用,送的送,最後兩箱硬是被他州省委搬到了扶餘縣。據說從那之後,菊花酒的口感一落千丈,直到近些年才略有好轉。
這幾箱珍貴菊花酒搬到了扶餘縣,老首長抓住白百文不鬆手,說白百文的爺爺當年答應他一定要陪他喝個盡興。兩個人開玩笑說,要是我去了,你死了,誰跟我喝?白百文的爺爺拍胸脯說,只要我家還有一個人,不管男女,就算穿開襠褲,也能喝趴下你。
當時白百文的父親在省里,但是已經退了下來,身體極差,根本就喝不了酒,白百文硬著頭皮頂了上去,兩個人敞開了肚皮狂喝一陣,最後兩箱白酒都空了。
至於細節沒有誰知道了,但是傳說越來越玄,白百文後來自己說過,對方已經年近八十了,還能跟自己喝這麼多,要是年輕的時候,恐怕誰都不是對手。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白百文這一戰成名,而且由於有了老首長的靠山,當年雖然由於觸犯了規矩的警戒線而被人搞了下去,但是卻不敢深整,生怕白百文被逼急了,直接去北京找人,這恐怕也是白百文惹了這麼大的事還能在扶餘縣當一個編外副縣長的最主要原因吧。
郭思懷冷冷地看著白百文喝酒,他今天真的就是來找事兒的,608礦難挖掘工作已經停止,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好消息,而更好的消息則是能夠再一次拔除掉白百文這個肉中刺。
酒宴是在一個能放下三桌的包房裡,一桌是縣裡的主要領導,一桌是礦工代表,另一桌是政府小組成員和其他相關人員。
白百文喝了呂彥斌一杯酒,呂彥斌正在那裡拉著白百文說,老弟啊,辛苦了,你看我們也沒有時間,不能親臨現場,608的挖掘這麼順利,都靠你啊。
白百文的臉抽搐了一下,他說,是,是,不過現在工作有一點不太順利,還需要各位領導的支持。
郭思懷端起酒,站起來說,白縣長謙虛了,這可是市里給白縣長的工作,是對白縣長的信任,所以我們只有支持,哪敢越俎代庖。來,我們再跟白縣長喝一杯。
白百文有些無奈地端起杯,喝了下去,然後坐了下去,看呂彥斌走到了下一個人。
一樣的噓寒問暖,一樣的客氣謙虛,這讓白百文感到有一些無聊,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表,酒宴已經開始半個小時,安妮還沒有來。
正想著,門開了,安妮站在門口,看到白百文坐在裡面,笑著走了過來,站在桌子前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遲到了。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而郭思懷則是目瞪口呆,眼睛死死地盯著安妮,仿佛想確認這個人是不是自己見過的那一個。
其他人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美女是誰,呂彥斌正敬酒,站著說,這是……
白百文急忙站起來說,這是省台的記者安妮,這次跟進608的報導。<
/p>
所有人恍然大悟,安妮大大方方地端起杯說,遲到了,我自罰一杯。郭書記,又見面了。
郭思懷的臉色陰晴不定,這句話已經點明了這個小美女的身份,這不就是那一次自己去山南市見孫書記,但是孫書記並沒有到場,而是派過來的親信麼?
郭思懷清楚地記得這個小美女當時傳達的那句話,孫開志說郭思懷做得很好,繼續保持。
這些天他想起這句話還覺得美滋滋的,至少孫開志沒有怪罪於他,至少這是一句表揚。可是現在這個女孩出現在了白百文的身邊,出現在了自己最大的敵人身邊,那麼那句話還是表揚麼?
會不會是威脅?是脅迫?
真正的含義卻是,你就這樣吧,你繼續保持,看你會不會倒霉。
想到這裡,郭思懷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太危險了!
郭思懷如同沉船之前的老鼠,敏銳地嗅到了這其中危險的潮氣,這麼長時間無論他怎麼調查,那個弄自己的幕後黑手一直都沒有查出來,一個副書記,一個縣長,四個副縣長,每個人都沒有任何的破綻。
郭思懷本來還在想到底會是哪個的時候,現在猛然發現他忽視了一個人,那就是扶餘縣的第五副縣長白百文。
白百文這麼多年雖然失勢,但是級別還在,而且在扶餘縣的老公務員中,呼聲一直都很高,系統里一直都有對白百文忠心耿耿的人。
這群人過去叫理想分子,叫憤青,現在叫危險分子。他們一直以來都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態度看待官場,那就是認為官場是白的,要潔白無暇,要一塵不染。這種理想主義的態度雖然一直都被打壓著,但是在最基層的公務員中如同邪教一樣,總會冒出那麼幾個沒有頭腦的擁護者。郭思懷雖然很清楚,大多數有這種想法的人都是抱著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態度,你要是給了他們權力,說不上他們會更加瘋狂地變黑。
但是權力遊戲是一個金字塔遊戲,越往上自然人數要越少,郭思懷就算是想給所有人一個官位,他也無能為力。
郭思懷一直以來在思考的謎題,現在猛然有了答案,許多他一直都解釋不了的東西,一下子有了最符合實際的解釋。
例如孫開志到達的時間,車在高速路上有很多種情況,而且提前在高速路上堵路,拋開危險不說,只可能導致高速路擁堵讓後面的車過不來,但是明顯孫開志到達之前就有人通知了那群攔轎喊冤者,讓他們「恰好」就在那裡。
這時間是不是太巧了?
郭思懷一直以來都對不上時間表,他不知道自己的周圍是誰有這個能耐,能在新市委書記的車裡安排一個這樣的奸細,但是如果是孫開志自己通知的呢?
例如郭思懷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麼白百文這個官場邊緣人會落入孫開志的視野之內,畢竟別說山南市政府,就算是扶餘縣的公務員系統里,也有一大半的人不會知道扶餘縣其實還有第五個副縣長。
可是偏偏就在第一天,孫開志就見到了白百文,而且白百文還上演了一出英雄救領導的好戲。至於那個要炸掉宴會廳的人,或許也是安排的,畢竟到現在,誰也沒有再聽說過他的消息。
再例如608的現場挖掘,白百文的臨危受命在當時看似乎是沒有辦法的選擇,因為沒有人想承擔這個責任,但是如果真的有人計劃的話,自己是不是落入了一個天大的圈套里?
此時此刻,郭思懷看到了眼前這個有個小麥膚色的美女,他猛然間想通了許許多多的事,說不上這件事最開始就是孫開志與白百文一起策劃的陰謀,一切都在他們兩個的計劃中。
這個計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郭思懷隨便想了想,一身冷汗就流了下來。
郭思懷在市里有很多朋友,在他們的那裡他得到過確切地消息,那就是孫開志想要讓他「高升」,讓他離開扶餘縣,離開他自己的福地,但是當時這個提案被劉天明給以另外一種意見遮掩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的消息,常委會再也沒有討論過關於他的任何事。
這其實是很不尋常的一個信號,郭思懷一直以來都很忐忑,不知道岔子出在什麼地方,現在卻都想明白了。
那就是孫開志想要自己這個位置,而白百文,更想要!
郭思懷看著眼前的小美女笑吟吟地向自己走過來,端著酒,對郭思懷說,郭書記,我敬您一杯,你看我到扶餘縣,還真的是受到了很多的照顧,我知道,這都是郭書記的面子。
郭思懷哈哈一笑,對安妮說,對,對,是我的面子。